半斤八两。 两个有共鸣的女人聊了很久。一直到长夜中的圆月高升,月白才告辞离开。静水竹轩内烛光温润,季无念还在奋笔疾书。月白想了一下,又转身出去,踏入一片黑暗。 “月白你要去哪儿?”九一听了一下午的“show’s talk”,这会儿才出来一问。 他最近识相得很。不仅仅是在月白和季无念这样那样的时候自关小黑屋,平常她们俩在一起撒狗粮的时候也开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他这个无用的系统对宿主没有任何的帮助,从手段上来讲、也对月白没有任何的束缚力。而且他隐隐有一种感觉,月白对这个所谓“任务”,知道的可能比他还多…… 事实大概也是如此。九一看月白回到北地洞穴,面对一地乱石残垣,颤巍巍得开口,试图从月白那里分这么一勺子的注意力。 “月白啊……” “嗯?”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啊?” “换阵。”月白随意回他一句,手中结印。 她的身边法阵浮现、重重交叠。其中圆方相嵌,铭文浮动,一道两道皆随着她的手印变化而交换流转,最后推前而上,抵一镜之青背。 那圆镜顺势,随阵法回之原位,在破裂的山壁中重挂高空,成一方明月、照半壁荷莲。 光彩低流,填补裂纹,山湖归静谧、似有蛙鸟声。 月白看着眼前大致修复的壁画,伸手下滑,那原本泛着光的一切似乎跟着她的指引沉没,藏进了无声无息的空间。月白低头,确认没有感知到神息,这才吐出了一口气。 九一看看周边的乱石和重回平静的黑暗,弱弱得问月白,“这就好了吗?” “嗯。”月白还闭着眼,慢慢吐息。她的身体没有好全,仅仅是重塑阵脚便让她有些闷疼。之后的隐藏实际上有点勉强,但月白又不想拖着。 这已经变成了她的身体状态与阵法奔溃的一场赛跑,月白参加得不算热情,但也还不至于冷漠。 “……月白,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系统有些怯生生的,无知让他感受到了异样,连吐槽的动力都少了。 月白有些享受这段时间的清净,可九一这样委委屈屈的,又让她觉得有些可怜。这个系统是真的无知,虽然被赋予智能,但大概没有被教于多少知识。月白也不想他总是这样说话,好像自己欺负了他,于是看着面前空空的石壁,先问,“你知道这个阵么?”
“……不知道呀。”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月白也无意因此多做停留。她往外走,边走边回,“这是奠基空间的大阵,按设计应是六十阵脚。” “……奠基空间?”九一觉得这个概念有点熟悉,不由得联想到巴林时那句‘规整时光’。他要是有汗毛,现在能给吓得全部竖起来,“你不会是在说‘时空理论’吧……?” 爱因斯坦的棺材板、真要被掀开了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是什么,但此阵也确实牵扯时光。”月白察觉到他的惊恐,没太在意。 “……所以,”九一惶恐得问,“这个阵也有控制时间的?” “……不算吧。”月白给他解释,“时阵是另起的,阵脚十二处,每处更为复杂。”她顿了顿,“两阵交缠流转,互为起、互为终,却又可合可分……细节很复杂,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学过相对论?”九一咽口口水。 “听说过。”月白说,“但我知道的部分,只讲述交缠的一种现象,并未去探索其他可能。我能控制时空,也就不必刻意按其法设计。” “……”这番话几乎要惊掉九一不存在的下巴,“所、所以……这些‘阵’是……” “这些是世界的基础,”月白淡淡得说出答案,“是保持此世稳定存在的基石。” “……”爱因斯坦的棺材板、真的被掀开了。 九一已经不知道是该聚焦于她这番话里的“科学性”还是“玄幻性”,他甚至不知道怎么问月白是如何知晓“相对论”。本就傻乎乎的系统现在满脑子的震惊,感觉所有思维都短路了,最后憋出一句…… “卧槽。”
第180章 对于之前各种爆炸性言论以及九一的疯狂追问,又被吵到的月白大人用一句“闭嘴”全部打发,至多加一句“你需要学习其他感叹词”来作为教训,再不想管。可怜了九一脑子都快炸了,却都被堵着不敢说、不敢问,差点给月白哭出来。 然而月白大人很淡定,并对九一的大惊小怪表示不满。“阵也好,时空也好,要做的事情都没有变。你有时间哭诉,不如多去盯一盯魔修踪迹。” 嘤嘤嘤,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做任务机器。 ……虽然九一很想这样说,但月白大人显然没有这么单纯,而且从某个时间段开始,他也注意到了一些问题。 “……月白,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任务变少了?”九一本来也就“报任务”这个用处,现在更加无用武之地了。 月白虽然注意到了,但九一的任务机制一向有问题,她并不打算花太多时间精力去管。 季无念整理好的功法一套七本,六本原抄,一本总结,全都用了月白没有见过的字迹。总结本中另加注释,应该是季无念自己练完后的一些心得。月白看完,心里大概有了数。季小狐狸不仅仅是对三清功法熟读于心,明云阴阳、无极枪法乃至藏雪炼体,她都知得精妙、在最有可能卡住的地方写了指导。 是不是人人适用另说,但大体无错。 “又不是人人像我这般聪慧,”季无念一摊手,嘚瑟都写在脸上,“给大家省点力气,人间美德嘛。” 她的美德已经越过了月白觉得合适的范围。她不太想理她的鬼话,在看了一遍之后,提笔加了几处,边写边说,“你不觉得,这样过了么?” 月白大人这似有似无的不满与她在做的事情反差太大,季无念只能坐在桌边好好欣赏。眼见着月白将字迹模仿得分毫不差,季无念笑说,“他们没我聪明还没我幸运……若没点点拨,都不知道要学到猴年马月去……” 季无念当时是月白亲自指引教导,困难之处全由月白帮助贯通。而这难处本身则牵扯此功法之本质,与此世流传体系不一。月白给她的原本之中大概已经有了一些翻译,可大人自己生成的还是比较笼统,季无念这个亲历者再写一遍、会比较好懂。 这是为了让它能被更好地接受和流传,月白懂、但也觉得季无念实在做得太多。 她是真的在乎,不像月白、只是过客。 “月白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季无念刚复原了手里魔方,抬头便见月白大人的注视,笑问,“是又觉得我好看么?” “……”月白不太想回,便将笔递出,让位与她,“你来吧。” 季无念刚刚已经把纸张一起拿出,此时接过月白的位置,便低头书写,让月白大人等她一下。看她又用起慕天问笔迹,月白往内室走两步,捡了一个四轮小车回来,给她放在桌面上。 “我出去走走。” 季无念没抬头,笑一句,“别迷路了哟。” “这里、我比你熟。” 笔顿墨停,季无念抬头的时候已不见月白踪影,但再垂首、刚刚写的那张已经不能用了。她笑着叹气,将纸张叠起收好,不留痕迹;再一张白纸铺好,从头开始。 离开的月白隐去身形、步至山腰。她途中遇上几名匆忙走过的弟子,面色严肃、快步而走。扫过其识海,月白又没发现是有什么急事。之后再遇人,亦都是神情肃穆,少有轻松愉悦。 想来是仙门气氛如此,无人免俗。 确实也是,前有无极之宫,后有巴林舟曲。魔修连连得手,而仙门已经损兵折将、却好像无任何应对之法。 “此去乾方,定要小心行事。”薛轻正与几名弟子交谈,给了三张传音符,又顿一顿。“若遇敌,不可恋战。” 月白看那几人修为,都还未到金丹。领头的一拱手,“师姐放心,我等定不辱明云之名。” 说完既走,干脆利落。 薛轻负弓而立,又咬出了颌骨曲线。她望着那几人背影,直至他们飞入云端。这一回身,眼中又是另一名年轻些的弟子。 “承瀛?”薛轻一愣,两步而前,“你怎么在这儿?” “二师姐……”那名叫承瀛的弟子目光还向上、向远,伴有苦涩,“师兄们还会回来么?” “……”薛轻沉默半刻,回半身远望,说道,“仙门子弟,为天下立身、为苍生执剑,义不容辞。” “可那乾方林家之前也曾逼上明云……”承瀛咬着牙不服气,“这样还去?” 薛轻吸了口气,正视承瀛,“此乃明云本分。” 想来是因为之前慕天问独闯乌岚的事让这些人又拾回了对明云的信任,而他明云又立派以诚、以义、以众生、以重责,故而一个敢求、一个敢应。可月白还是觉得讽刺。 承瀛也是如此想,“本分、便要师兄们去送死么?” “总要有人去。”薛轻挺直腰杆,不畏质疑,“明云去、总比他人好些。” “我……”承瀛话及半句便说不下去,咬紧一张嘴,低头留下泪。“那、那我也……” “你还小。”薛轻打断他,“既然师兄师姐还在,便还没你出阵的位置。”她上前,拍了拍承瀛的肩,“你的本分、便是先好好修炼。” 她说完便走,只留了一个抖着肩的小弟子。 月白远远看着,又见好几个弟子跑出来,围着承瀛安慰他。一扫才知,刚刚那离开的人里有他师兄,自进入明云便一直照料。他们都未及金丹,在高手如云的明云本也不是上场的命,可如今危局、竟是要舍了…… 目光又往上,月白看蓝天白云、万里晴空。刚刚的身影已经消失,去往危险之处。 “叮。新任务触发。‘救下何师兄。’” “叮。‘救下何师兄。’任务失败。” “……这啥?”九一很迷惑。 月白却好像懂了点什么,不动声色,转个方向又往别地去。她说“出来走走”,就好像真的是“出来走走”,看看这边正襟危坐、看看那边苦面愁容。此时剩下的明云弟子都经历过那夜的残酷,也承受了之后的压力,便是修为不高、也还坚守与此。 或许是认同,或许是无处可去,但大多的他们选择留存,又会在需要时去往他处。 这是本分,也是明云立身之处。 月白想一想长夜中正习课的秦霜,有些感叹她的成就。回到木屋与季无念说起,对方笑道,“慕天问是当世仙门第一人,自有其道理。”季无念神情中露出一丝丝向往,“品格、修为、教养、心胸,皆无可挑剔,是不折不扣的人间谪仙。” “……”月白看她两眼,“评价如此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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