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定的月白直面秋海,轻轻一句,“秋海,我们打一场吧。” “啊?”秋海没反应过来,胸前的双手松了松,“什么?”怎么就跳去“打一场”? 月白没有重复,只是继续,“你赢了我就跟你回去,若是我赢了……”她看向他,“你帮我瞒过去。” “……”秋海脸都要皱起来,“我才不跟你动手。” “你怕自己‘趁人之危’?”月白向他走近一步,搭上他的手臂,“那这样吧,你来提供魂力,我们打三三四。” 三分给秋海,三分给月白,还有四分留来做结界。 “……”秋海盯着她,表情有点不太对。 然而冷淡的月白怎么会因为他的沉默动容,自管自得说,“你还欠我很多人情,现在正是还的时候。我的要求有三:第一、回去之后不能把这里的事告诉任何人;第二、有任何人找我都替我挡住;第三、在我主动回去之前不要来找我。” 简而言之,给她打掩护、当她共犯。 “……”秋海抿出了个不太好看的表情,鼻子都皱了起来,“你这个叫冥顽不灵、自说自话……” “反正我不想回去,”月白也干脆理直气壮起来,“你想带我走的话怎么也得跟我打一场,而我的条件就是这些。” 她的长夜嵌入偃城,神魂本质也因此与此世大阵纠缠一起作为支撑。秋海若是强行带走她可能会对她有所损伤,这才在这里苦口婆心。只可惜月白根本不听他话,还说什么“打一场”…… 秋海可不觉得路只有这条,“我还可以找你姐……” “你之前弄坏了我姐的‘常木舟’,还是我替你修好瞒下来的。”月白也环起手,“你想阿青知道么?” “……”当然不想。秋海讪讪,“你这叫威胁。” “我这叫交易。”月白笑了笑,说,“怎么样、打不打?” “……”打是可以打,但这个理由…… 秋海倒也没真怕竹青因为“常木舟”杀他个几百次,可月白都说到这种“耍赖”的份儿上、也是表达了某种态度。他是真的无奈,“月白,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 月白没有答,手中现了一个黑色的圈。 *** 秋海对月白的胜负记录更新,从三百八十二负一胜变作三百八十三负一胜。 月白踢了下秋海的腿,弯着身、笑问,“要不,我帮你把那‘一胜’抹了?” “走开。”秋海腿一勾,但没碰到月白。他在地上躺成了个“大”字,眼睛幽怨得看着某人,“你这叫‘耍赖’!” 连放三招“夜神”并且完全没费自己魂力的月白神清气爽,往他身边一坐、拍了下秋海伸开的手,“愿赌服输。” 秋海瞪了她一眼,认命得吐了口气。 这场打斗以神魂契约作为前提,秋海再不情愿、输了也只能按着月白所说行事。他又瞪了月白一眼,“你迟早被柬衣骗死。” 这怨念的语气让月白都笑了,“她没骗我。” “……没骗你?”秋海看她的角度正好翻个白眼,“那是耍你咯?” 月白低头笑了笑,没回答。 秋海看她这副表情,叹了口气、好好躺平,“我知道柬衣伤不了你,但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他这回看月白的眼光柔和一些,“月白,不能再来一次了。” “我知道。”月白低着头说,“我不会的。” 真的不会么? 秋海对这个结论有疑,转了个身侧过来,一只手撑着脑袋,“说真的,你为什么留下来?” 月白在拿回长夜的时候应该就能离开,为什么她选择了留在这个地方? 秋海想到了什么,“是因为那个小姑娘?” 月白想了一下,摇头。 秋海看着她往后靠,用双手撑住自己的身体。余光中的幽暗慢慢褪去,他们躺着的地方变作了葱郁的草地。不远处有成片的树林飘着粉色的花,有几片乘着微风飘到了他们的面前。月白好像仰头正看着一片,幽幽说道,“我想看看这里。” 这里。 秋海的目光从月白身旁离开,顺着风的方向去了远一些的地方。那里有天有云、清澈明亮,山川交融、人间熙攘。秋海能懂一些月白的欣赏,可他也不免猜测。 “因为柬衣?” “……有她的原因。”完全否认是在骗人,月白并不避讳提及“柬衣”,“当初我们花了这么多精力创造的地方被她一朝毁去,可她却又一个人再弄一个……我不明白她到底是要干什么,也有些好奇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她顿了一下,又对秋海浅笑,“但‘这里’本身,也很有魅力。” 因创造而生、但又生生不息;这里已经是属于它自己的一番天地,各司其职、各有所则。 秋海隐隐约约能懂,可要他说也说不太出来,只能问月白,“因为和我们不同?” 说是不同又没有那么彻底。月白想了想,“因为这里是被‘创造’出来的。” 强到可以毁灭一切的月白追寻起了另一个方向,这跟当年的事件几乎如出一辙。秋海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月白,这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月白低垂了眉眼,浅浅得笑,“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别,证明的只是一种能力的存在。月白看到了觉得高兴,仅此而已。 秋海看着她,知道自己这个看似冷淡的妹妹实则有一颗火热的心。那里有着以强大作为保护的天真,让她可以无所畏惧得去追寻。秋海有时候很羡慕,便想去保护。可月白此时的不需要让他有些无奈,只能问问问题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没有什么特别……那跟你们原来做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月白垂眸,用指尖晃了一下身旁的青草,“这里的人更弱吧。” “……”确实。 “柬衣没有给他们使用魂力的能力。”月白拔下了一根青草,拈在指尖,“所以他们永远不可能伤害到我们。” “……”这句话好像有点意思。秋海撑起身子问道,“以前的那些可以?”他怎么不记得? “……有这个潜力,”月白轻声说,转了转手里的草,“但其实几乎不可能……” 也是,月白强成这副狗样子。
秋海正要点头,月白那边又幽幽飘来一句,“可是柬衣觉得,那样的潜力、也是一种威胁。” “威胁?”秋海听着就觉得奇怪,“什么威胁?” 月白跟他的想法差不多,只觉得这是什么无稽之谈。然而那时候的柬衣对此很认真,还试图说服她,“月白,人是很贪婪。你给他们一点颜色,他们就会越要越多。总有一天他们会想要来夺取我们的位置,你不能对他们没有防备!” 月白不以为然,依旧与无夜境的人走得很近。 她把他们当做自己的某种骄傲,在可能的范围内倾囊相授。其结果是真的有人成长到了可以伤她的地步,在一场切磋里划破了她魂体时的皮肤。月白很高兴,柬衣却把这件事当作了一种启示。 也不管月白是不是放了一片汪洋的水,柬衣执拗得认为那些人不能再留。 秋海还是第一次听月白提起那一次事件的开端,听着听着坐了起来。他手肘搁在膝盖上,脑袋放在手掌里,想了一会儿,“我好像……也能理解。”如果有人可能会伤到月白,他也是会出手的。“可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因为‘威胁’就要毁去么?”月白给他指了出来,“那我们为什么不杀光天下人?” 秋海想了想,没有得出答案。他觉得有些纠结,脸又皱了起来,“杀光这种事……我们也没那么嗜血好杀吧……?” 月白又轻轻得问,“那为什么柬衣可以在‘无夜’大开杀戒呢?” “……”这个事情秋海也一直不太懂,“我也不知道,她平常也不像那样的人……”这已经是个千年之谜,秋海放弃。只是他抬头是又见了月白的微笑,“你知道了?” 月白点了点头,“因为他们是被创造出来的。” “什么意思?” “因为他们是被我们创造出来的,所以我们可以对他们随意处置。”月白放下了手中的草,“柬衣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秋海体会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能明白。“你不这样觉得?” “……”月白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不这样觉得。”她反问秋海,“秋海,那你会这样觉得么?” “……”秋海想了想,摇头,“‘我的’归‘我的’,但随意处置……好像也不太好。” 月白又问,“那你觉得、我们特别么?” “……哈?特别什么?”秋海摊手耸肩,“特别能挨打么?”他挥挥手,“三百八十三负的男人没有资格说自己特别,我很普通。”他顿一顿,又叹口气,“但我们这样觉得有什么用呢?事实是你强到爆炸,我也基本无人能敌。我们那一圈随便拎一个过来都可以随意灭世,你说我们不特别、那还有谁特别?” 月白没说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秋海撑着脑袋笑道,“你想要‘特别’但是不傲慢,对待他们要平等兼爱……可是月白,你这样想、别人不一定这样信啊……” “他们怎么信与我无关,”月白说,“我也没有这么良善。”平等兼爱什么的、做不到。 月白实际还是个冷淡的人,甚至自我到了某种地步。她想做的都是她想做的,与他人无关、也不会为了他人妥协。只是她在乎和看重的东西少,所以才显得稍微随和一些。秋海撑着脑袋看她,突然一笑,“其实你跟那个小姑娘、也算是挺配的。” “……?”月白看他一眼,意识到了什么,“你去见她了?” , “嗯。”秋海点头,“聊了会儿天……”他面上的笑容稍稍沉了些,大概是对方的经历让他也很难去轻松得调侃。“她也是挺不容易……可惜了。” “……”月白看他,心里的感受有点奇妙。秋海很少会有这样的感慨,而她却还不知道季无念真正的经历…… “嗯?”秋海注意到她的眼神,硬生生从月白波澜不惊的脸上读出情绪。他笑着凑前,“说来月白,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她的过去啊?要不要我告诉……” “不必。” “诶?”秋海有些惊讶,月白居然会拒绝。“你不想知道么?” 想,但不是从秋海的嘴里。 月白看向他,凉凉一句,“我自己会查。” “会查”两个字就很微妙。秋海哈哈大笑,“月白,你也有今天!” 这句话实在太幸灾乐祸,说得月白站起了身、又踢他一下。秋海故作夸张得倒地,被月白凉凉一问,“你什么时候走?” “……哇、你这太也见色忘友了!?”秋海侧躺地上,双手还护在胸前,脸上的笑容大大的,“我就不能多玩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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