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上又被顶了一下,秋海夸张得大喊了一声。 “……”月白都懒得理他,“快点滚。” “……哇啊,你怎么能这么说呀!?”秋海故意苦起一张脸,手还在眼角做作得卷一卷,“哥哥我好伤心啊……”他“抽泣”两下,“我的西皮被拆了不说,我妹妹还对我恶语相向……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戏精。 月白看不下去了,丢了一块白手帕就走。 身后的秋海捡起道具,做作得在眼角点了两下,撑起身体又追了上去。他还没停下那假哭,手帕左点右点得愣是没挤出一滴泪来。他也不尴尬,就跟着硬说,“妹妹呀,你拆我西皮没关系,哥哥我不怪你。但你一定要擦亮眼睛,谈恋爱不可以上头的。” 月白鸡皮疙瘩都快给他弄出来了,往旁边躲了一步,“知道了,快走。” 秋海跟上一步,贱兮兮得就凑在她身边,“白白我跟你说呀,女人呀、心思很多的。你要是发现对方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赶紧离开的,晓得伐?” 觉得他话里有话,月白停下脚步,问他一句,“她怎么了?” “她吧……”秋海本来还想用那种贱贱的语气,可仔细想想又放弃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好好说,“她吧、没有看上去的这么阳光,心里有点……”秋海有点找不到词,就换一种说法,“她经历的太多了,心里很悲观,也很容易放弃……”秋海觉得要给月白提个醒,“你不会是她的全部,她完全会因为其他的事物离开你……” “……”月白沉默一下,抿了抿唇。 “你也别想太多,”秋海想要安慰,“她至少现在还是很……” “就这?”月白打断他,眉间微微蹙起,“你说她‘不对劲’,就这?” “……那不然呢?”秋海眨眨眼,“总不能说她很‘可怜’,‘可怜’到心理变.态吧……” 好像也有这样的趋势,但秋海说不出口。 月白不喜欢“可怜”这个词语,转身对秋海说,“秋海,不要可怜她。” “……啊?”秋海没反应过来。 “不要可怜她。”月白的话放轻了,连着她的眼眸也软下来,“‘可怜’,是对她的侮辱。” 她走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不要去否定她的信念。 秋海听懂了意思,倒也没有什么抵触的心理,只是低低一笑。他走上前来,拍了下月白的肩,“你啊,栽了。” 月白没否认,又被拍了两下。 “竹青揍你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要去围观。” *** 秋海走了,月白终于可以从偃城的空间里出来。她一步踏进了黄沙,在脚底陷落的时候吐了口气。 “九一。” “……我在。”九一的声音怯生生得响起来。 “她人呢?” 九一闻言一愣,又有些愧疚又有些疑惑,“你还要去找她么……?” “为何不去?”月白左右看看,四边都是无尽起伏的黄沙。脑袋上还有顶着的烈日,月白不是很想在这儿久待。“她在哪儿?” 九一没有给出回答,反而低落了语气,“月白、你是不是……回去比较好啊?” 回去、不要参与这种无聊的游戏。月白从一开始就不情不愿,现在还好像走在了一条会伤她的路上。九一没有完全听懂,但他能联系起月白一直受得苦难。他不希望宿主因此踏入陷阱,所以…… “她在哪儿?”月白问得有些不耐烦,“算了。”她自己找。 “月白……” “你没听秋海说么?”月白边找人边回,“我是自己留下的。” 怎么跑魔界去了? “可是……” 九一“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个什么东西来,月白才没有这个闲情等他。手上一挥,沙面上出现了一个传送阵。月白往上一踩,瞬间把自己拉出了炎热金黄的沙漠…… ……进入了阴诡黑红的地狱。 九一的“可是”停止了,连着的还有月白全身的动作。她呆愣得站在那里,以一个微俯的角度看向阴影里的人。 那人蜷缩着,手脚呈现了一种诡异的姿态。里面的骨骼好像撑不起皮肉,又有哪里撑得太起。沁着血的骨刺从皮肤里钻出,满满占据了袖口能看到的位置。 月白一瞬间不敢抬步,目光竟不由自主得挪到了地上的花纹。 那个圆形纹案的颜色要比地砖的更深,可好多缝隙都已经被结块的鲜血覆盖。月白看不清楚,又慢慢抬了头。 墙上还有完整的图案不受影响,月白从中读出了八字豪语。 破天弑神,唯我独尊。 而为此目的、必有所牲;其中一祭,便是她的季小狐狸。 ……开什么玩笑!? 月白只觉得胸口发紧,好像每一步踏过去都是在撕碎她的骨骼肌肉。待她终于走到那人身边,月白甚至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想要抱她的双手颤抖着、染了地上的血。月白翻过手掌,突然看自己的指节、有些发晕。 这些血……这些血! 月白猛地握紧双拳,指尖都刺痛皮肉。她咬了咬牙,掌心泛起金光。 片刻后的人终于能被抱起,月白双手拢着她,一瞬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踌躇间、她看到了季无念颤抖的双唇。月白贴过去听,只是气音。 “大人……”她说,“我等着了……” 那一个瞬间,有什么东西断了。 月白后来知道那是她自己的理智、以及对于能力的控制。她在盛怒间灭了半个魔界,把几千里的土地化作了平坦。 秋海走的时候承诺了会替她承担所有身体负担。现在的月白、已经没有了之前体虚的问题。这样的月白无疑是可怕的,她完全知道自己能做到怎么样的程度。 “神上”的傲慢也在她的身上存在,对于弱小的关注也不过是居高临下的同情。她永远无法感同身受,永远不会像季无念那样…… 更不要说把她害成那样的、很有可能是月白的造物……大人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被情绪冲懵了的月白给自己寻了一个很好的由头,美其名曰要“想想季无念当时跳崖”的情景。她把自己放在了九思崖,慢慢得从各种人那里了解季无念这段时间的经历。她被夺丹后的虚弱,她在大殿上的失声痛哭,她跳下悬崖时的疲惫无望,她在逃离时的徘徊迷茫。在山里的季无念好像是重新获得了什么,但月白借六离的眼睛看到的、却是某种更加深沉的放弃。 这世间不负她,所以她不要了自己。 之后的一切都在印证月白的感觉,没有她的季无念好像只把自己当成了道具。一切都是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她所有的困境、可能都因月白而起。 无夜是她建造的,无夜是她毁去的。魔尊的怨恨向神而来,承受的却是无端特别的无念。 凭什么? 月白从心底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世间可以对她如此? 凭什么所有的痛楚要她来承担? 凭什么她要如此努力?凭什么自己不在她身旁? 愤怒的鲜红里开出了自责的白花,枝条有刺、瓣叶如刀。月白想起了之前被剜心的经历,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又有个洞。 鲜血淋漓的时候脚步声传来,月白回身去看。 出现的人脏兮兮的,头发有些乱,身上还有泥。她的气息不太稳当,手上的布条渗着血又沾着土…… 为什么又受伤了? 月白搞不懂、月白想不通。胸口的空洞洒洒得淋着血,生长出来的血肉又被白花削掉。疼痛感让她生生得不舒服,激起的怒意让她想拒绝眼前人的接近。 然而推拒的手举不起来,她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被季无念抱在怀里。 久违的触感让她紧绷了身体,拉紧的肌肉在告诉她应该做些什么。满溢的情绪说着不许,月白咬着牙、生着气。 可她说,“我好想你。” 没有一丝埋怨,不存一分低落。她就这样安心的靠着自己,满是欢欣。 月白没有动,可有什么松了劲。 没有得到回应的季无念稍稍离开,以灿烂的笑脸面对大人绷着的表情。她从见到自己开始就不太开心,此时更是挤着眉、皱着鼻、抿着嘴…… 流着泪。 季无念想起了自己难过时、月白总笑。现在看见月白大人的眼泪,她竟也有一种欢愉从心底而生。那像是某种植物生长,爬满心房,覆盖了所有黑暗之后、又开出绽然的芬芳。 那花是带点银光的白色,就像眼前的月白一样。 伸出去的手被撩开也没关系,肢体上似有似无的躲避也不伤人。大人此时的恶狠充满别扭,一定是自己毫不遮掩的笑声把她激成了这样。 没有任何愧疚的季无念毫无诚意得雀跃“自责”。 哎呀,把月白大人气哭了呢。
第256章 上次哭泣、是多久之前了呢? 月白一下子想不起来,还要从记忆深处去翻找细节。她的情绪波动一向不大,哭泣对她而言极其陌生。于此相对是她处理方式上的捉襟见肘。不怎么哭的月白大人不知道该怎么优雅得抹去眼泪,偏偏这时候还有个混蛋的季小狐狸笑容满面得看着。月白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但又有什么东西将她牢牢得钉在原地。
季无念环在她腰间的手肯定算是一个,更多的力量来自她面前久违的笑脸。 就算这个大大的笑容看起来该死得欠揍,月白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很想念。 她想念这份温暖,想念这份“强硬”,想念这个人的肆无忌惮,想念她不管不顾的放肆亲昵。 推拒的手被拉开,躲避的腰间被搂回,月白落下的泪珠被轻轻吻去,贴近她的季无念笑得露出了小尖牙。 “我好想你。” 她又说了一遍,成功地止住了大人所有的“挣扎”。 紧锁的眉间还在顽强得表达不满,季无念越看越笑。最后她忍不住上前,重重得亲在了月白唇边。 “木阿。” 发出声音的亲吻幼稚又真实,跟月白眼前的季小狐狸一模一样。她像个孩子般“嘿嘿”笑着,又是一句。 “我好想你。” 想念成真的欢欣简单而纯粹,纯粹得月白都有些绷不住脸。眉间的拱起倒还听她的话,可抿紧的嘴角就得用更多的力量控制。眼中的怒意一定都在慢慢褪去,月白在被季无念又一次抱住的时候就知道秋海说的话是真的。 她吧,栽了。 栽就栽吧,偏偏栽在这不省心的季小狐狸手上。月白心里闷得要死,伸手就在季无念腰上捏了一下。 “哎哟。” 季无念腰上一疼,身子立马跟着弯侧过去,差点失去平衡。幸好这时候有个力道挡住了她的另一侧腰,将她又固定在了月白身前。 腰侧的温度和眼前的面容都暖起来,季无念笑着踮了一下,用软软的亲吻回应大人放柔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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