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若突然眉头一皱,有些痛苦道:“手腕好痛” 落笳只当是自己一时没注意,用力太狠了,赶忙松了手道:“哪里痛?快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到了?”景若却趁着她低头不备,突然轻咬落笳肩头。落笳只觉得肩头一阵酥痒,知道自己上当了,她苦笑一下,正要去握景若的手,景若的双臂已经环住她脖子,脑袋埋在她肩头,笑声如清溪过涧,在落笳耳中分外好听。落笳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景若抱得更紧些,好像什么也想不起了,只想就这样一直一直抱着她,景若似乎亦有所感,温顺安静的靠在她肩头,只有呼吸轻轻撩动落笳颈间的发丝 两人正耳鬓厮磨低声絮语,落笳突然目光一寒,倏然起身。她按住景若,对着外面比划一个“有人”的手势,便提剑在手,蹑手蹑脚贴到门后。景若也紧张起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似乎想透过合上的窗户看到屋外的情形 过了一会儿,落笳才松口气,摇摇头苦笑道:“并没有走近,只是在院外徘徊了一会儿就走了,也许是我多心了,只是其他住店的客人而已。”话虽这么说,她眼中已浮起歉意,尽管当初是自己劝着景若离开公主府,但让景若这么跟在自己身边担惊受怕,她心中并不好受。景若仿佛看出她的心事,只是点点头,说了句不接首尾的话:“没关系,有你在,就好” 翌日倒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落笳与景若依旧穿上半旧长衫,扮作过路商人在集镇上转悠,不时去店里看看货挑拣一番,还做样子讲讲价钱。一连走了数个店铺,眼看日近中午,时间差不多了,便找个路边不起眼的饭馆简单吃点饭,又为明日出发准备些干粮。落笳将包裹背在肩头,跟在景若身后慢悠悠往住处走去 眼看就要走到客栈,落笳突然拍了一下腿,做出一副懊恼之相,快步上前和景若低声说了几句,景若也脸色大变,两人匆忙掉头折了回去。穿过巷道,接着几个连续的拐弯,正是视线无法看到之处。看看四下无人,落笳突然住了脚步,对景若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约而同纵身而起,伏在旁边的屋檐上 片刻后,后面脚步声渐近,虽然声音很轻,但在落笳耳中却分外沉重。这个步伐她太熟悉了,自从数日前注意到似乎被人跟踪后,她就不时听到这脚步声在附近徘徊,可惜对方太狡猾,总是隐藏的很好,每每她快要找出来时,都不动声色的没入人群,让她数次扑空。怕景若担心,她一直没说出来,只是暗自留心,今日总算想办法借地利之便用计将此人骗出来。落笳脸色微沉,她早已听出来人功夫应该是不如自己,但几次都被对方溜走,可见此人心智超群,不知这次会不会也无功而返 她微眯着眼睛,全神贯注的盯住巷子的方向,按住剑柄的手背却突然一凉。落笳被打断心思,转头一看,景若正望着自己,满脸都是担心。以景若的功力,自然是听不出对方武功的高下,只当是水帮高手赶到,忧心不已。落笳轻轻按住她手臂,示意她放心,余光中一道身影闪过,落笳一跃而起,腾空之际,参宿如蛟龙出水,一声龙吟寒光出鞘,还不待对方有所反应,参宿已架在了后颈上
这么容易就得手,落笳很有些意外。那人倒也聪明,眼见被那住了要害,并不反抗,十分乖觉的将手中兵器丢在地上。落笳见他如此服软,生怕是计,轻斥一声:“你是何人?”,言语间参宿一滑锁住他喉咙,借势跨到正面与他相对 出乎意料的,那人眉目间并没有惊慌之态,眼见雪亮的剑锋就在身前,也只是迅速的咋了眨眼,语气平静道:“我并不是来抓你们的” 这声音有几分婉转,又带几分娇媚,分明是女子的声音。落笳大吃一惊,仔细一看,眼前这人一副青年士子打扮,颌下还有几缕“胡须”,面庞略黑,两道浓眉,虽然身量稍矮,怎么也不像是女子 那人见落笳没有撤剑的意思,一着急,索性抬手一把将胡须抹掉,又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急忙忙在脸上抹了几把,这才露出玉肌如雪,柳眉杏目,与刚才判若两人 她大咧咧道:“这下你信了吧?” 落笳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像变戏法般的一幕,不知该说些什么,倒是那女子先开了口:“你放心,我既不是许鲲派来的,也不是雁荡门的人,这下子,你可以信我了吧?” 景若看到这一幕,也从墙头跃下站在落笳身旁,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女子,落笳赶忙收回参宿,蹙眉不解道:“姑娘,敢问你是何人?又怎么知道我们是谁?” 那女子正在用手帕拍打身上的灰尘,听她这么问,便坦然答道:“在下乔罗衣,你叫我罗衣就是了,在许府你我曾有一面之缘” 听到这话落笳更加困惑,在许鲲府上她一门心思全用在几派争斗上,完全不记得曾见过这么个女子。她转头求助的看向景若,却见景若也是茫然的摇摇头。但此人既然言之凿凿,又提到许府,恐怕并非虚言。但她究竟有何企图,却更难猜了 倒是那叫乔罗衣的女子自己先笑着解释道:“当日我也是易容了,又站在最后,那天人多又乱,你们不记得我也是自然的事。”她一笑露出一排贝齿,本来她五官略有些过于英武硬朗,这么一笑,却双目弯弯,露出婉约之态来 落笳见她如此坦然,倒也生出几分好感,戒心放下了一半,拱手行礼道:“乔姑娘,恕我当日匆忙,没顾上和姑娘叙话” 乔罗衣爽快的摆摆手道:“这是什么话,那日是什么情形,大家都明白,我怎么会没道理到因此生气呢。倒是那一日,你们两人先后与火云教雁荡门对峙,这番勇气风度,我佩服的紧呐” 落笳倒吸口气,赶忙辞道:“哪里敢当,那也不过被逼无奈才与诸位前辈争执几句,说到底我们也是无礼之极了” 乔罗衣一脸满不在乎道:“这是什么话,郭元路李崇一他们几人平日里也是作威作福惯了,真以为武林中都得以他们为尊?我看你们那日就很好,教训的有理有据,正好让他们知道,这江湖并不是雁荡门一家的江湖” 落笳连忙道:“在下并没有这样的想法。雁荡门天下大派,领武林之尊,乃是江湖人人敬仰的” “哦?”乔罗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中颇有深意:“当下武林雁荡门一家独大不假,但他们欲与你们烟霞为敌,你一点都不知道?” 落笳被她一语道破心事,顿时有些语结,不知该说什么好。景若在旁见状便道:“雁荡门与烟霞为敌,也只是一些江湖传闻,并无真凭实据。那日我与师姐之所以与郭前辈对峙,所凭却俱是实据” 刚才景若一直没说话,乔罗衣全神贯注都在落笳身上,此时听景若答话,立刻饶有兴味的看向景若,她面带笑意,上下打量着景若,倒看的景若有些发毛,不知为何突然想起苏澄澈,不觉往后退了一小步 乔罗衣却突然大笑起来:“这个小妹妹聪明的很呐,我很喜欢。”说罢,又转向落笳道:“你们师姐妹二人,真是惹人喜欢的紧,又都生的这般玉人一样,晶莹出尘。我真是不明白,怎么这造化灵秀,全被你们烟霞宫占了”
第149章 第 149 章 乔罗衣好不热情,不顾两人疑惑带着防范的眼神,自顾自的便上来要拉景若叙话,落笳眼疾手快,前跨一步挡在景若身前,一拱手道:“罗姑娘过誉了,我姊妹二人实不敢当。不知罗姑娘有何指教” 乔罗衣“嗨!”一声,笑着摇头拍拍自己脑袋:“你看我这脑子,怎么正经事没说,尽是顾着闲话了”说着,她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换上一副正经口气问道:“你们可是要往雁荡门去?” 落笳被她问破心事,但因不知她用意不敢轻易泄露自己行踪,边宕开一句不置可否道:“岳州附近俱是水帮弟子,还是先走远些避人耳目” 乔罗衣轻嗔一声,眼波一翻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尽在这里跟我打马虎眼,我跟你说,雁荡门现在可是万万去不得的!”她语气郑重,似是在说一件极要紧事。落笳心中暗暗腹诽,不知这乔罗衣是何来历,说起话来倒是一副亲厚长辈的样子,口中却不免恭敬道:“雁荡据此尚远,不知罗姑娘为何此言?在下也不过是奉师门之命一路查看掌门的踪迹,是否要去雁荡,还要看这路上的消息再做决定” 乔罗衣嗤一声,撇撇嘴道:“你们少跟我在这儿说这些光溜话,我留心了一路,你们这路上无论问路聊天,尽围着雁荡转,难道不是为了去雁荡门?” 落笳和景若闻言大窘,这乔罗衣还真是快人快语,让人不知怎么接话。还好乔罗衣并不生气,右手叉腰,一副教育自家子弟的样子,只是她还穿着长衫,看起来未免有些不伦不类。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们两个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真当雁荡门是那么好惹的?我告诉你,郭元路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恐怕也是狠毒了你们,那天你们甫一逃走,他便派人快马赶回雁荡门报信,此刻浙东恐怕已经尽是雁荡弟子了。别以为逃离了岳州就安枕无忧,你们要是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去雁荡,只怕不到杭州,便会被雁荡门的人抓个正着” 听了这话,落笳和景若不禁面面相觑,她们的确是打算径往雁荡门打探虚实,此刻被乔罗衣一翻言语惊醒,才察觉之前的筹划实在是太莽撞了。大概是在岳州水帮闹的那一场出乎意料的顺利,让她们勇气大增,想要直接杀上雁荡。但这时仔细想来当日所凭借的,不过是两点,一则对方毫无防备,二则几派之间本就利益纷争,才让她们钻了空子。现在无论是水帮还是雁荡门,都已经严阵以待。此时再想硬闯雁荡,无异于以卵击石。当日两人深入火云教时尚且小心翼翼谨言慎行,今日雁荡门更甚于火云教,真是痴人说梦 落笳不觉有些失落,她急于去雁荡门一探究竟,找出师父的行迹并阻止莫玄草对付烟霞宫,乔罗衣的话无疑让她知道此事难为。她苦笑一下,拱手道:“多谢乔姑娘提醒” 景若冷眼旁观,见这乔罗衣虽然不知是何居心,但情真意切,不像是在说谎话,而且她说的确实在理,郭元路这么做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景若也有些泄气,但低头略一思索,又有了主意。虽然当日去雁荡门的决定是她和落笳一起做出的,但牵涉到烟霞宫与周丰年的事,她毕竟没有落笳一般的切肤之痛,因此听了乔罗衣的话,失望之余依旧分出心思想一想。见落笳似乎已被说服,她便问道:“乔姑娘,难道雁荡门势力竟比水帮更大,能扼住水旱两路?我二人易容而去,他们也未必能察觉” 乔罗衣似是对景若特别有好感,听她这么问,便笑眯眯解答道:“这就是妹妹你不知道了。雁荡门本来在武林中的势力就非洞庭水帮能敌,这些年他们雄踞东南,遥控浙东数州。虽然朝廷禁止官府与江湖往来,但当地的官儿们剿匪啊,押送粮草啊,大小事务,又岂能不借力雁荡门?更何况听说雁荡门在朝中还有靠山,就是一般的官员,都不轻易得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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