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揪起来,小声唤了一声:“阿若” 景若依然沉沉睡着,没有半点回应。桑青心痛不已,一撩衣甲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像握住一块冰,他俯身在景若道:“阿若,你受苦了,我来接你回去” 景若没有回应,桑青喉头有些发哽,拽出一截衣袖帮她擦了擦汗。桑青的面色严肃起来,陡然起身,连那床薄被一起,将景若整个抱起来,大步向外走去 门外的亲兵见他这般抱着一个女子出来,眼中都闪过一抹惊讶。但他们既然被挑为亲兵,自然都是警醒之人,只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各司其职,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把这里最好的车备好!”桑青一喝,立刻有亲兵应一声跑去办,“等等,顺便去随便找个人,把车里布置干净,再找几床干净被子,铺暖和点,快去!” 亲手把景若安置在车上,又把车帘拉严实。桑青这才跳下车来,沉稳的问站在旁边的亲卫:“找到了?” 那亲卫赶忙点头:“找到了,他自己也招了” 桑青的脸阴沉下来,咬着牙挤出个有些狰狞的笑:“走!” 到了雁荡门的前厅,平日空荡荡的场子里,此时跪满了被五花大绑的人,周围士兵林立,手持兵器居高临下威势逼人 领路的亲卫上前一步,指着跪在前面的铁傲道:“就是他!” 铁傲此刻的表情十分惊慌,惊变乍起,他不明白为什么官兵就突然从天而降,将这雁荡门围的水泄不通。听说是“剿匪”,但雁荡门名门正派,在此都有上百年了,怎么会是匪呢?而且既然剿的是雁荡门,自己已经申明了乃是其他门派,怎么还会被抓呢?他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凭自己与青州的捕头们的几分交情的,不知道去请托他们有用么?只是青州距此千里之外,看来自己免不了吃些皮肉之苦 直到桑青俯下身来问他,景若手臂上的鞭痕可是他抽的,铁傲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官兵是和那个妖女一伙的!难怪将这里团团围住,定是那妖女想法传递了消息出去! 铁傲后悔不已,自己早就觉得应该严刑逼供,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将那妖女一刀处置了才好,偏偏秦大哥和司满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现在可好,被人一锅端了 “啪——”静夜中暴起鞭响让在场的人都背上一寒 铁傲没来得及懊悔多久,便被兜头一鞭子打的发懵。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第二鞭又狠狠抽在脸上。铁傲甚至来不及求饶,鞭子便如急雨一般落在他的头上身上 桑青此时已打出真火,全然没有白日里与地方官员应酬的洒脱之态,倒颇有当初长安城中驰马而过的贵胄子弟那种骄横之气 铁傲手脚被缚,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被这一阵鞭子打的晕头晕脑,没一会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终于耐受不住,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桑青尤不解恨,上去狠狠踢了一脚,把马鞭往他脑袋上一砸,这才长出口气,提高声音道:“把这里的人都给我看好了,一会儿直接押回营地。这些人干系重大,没我的允许,不准他们和外面人有任何接触!”场中士兵轰然而应 落笳回到客栈时,天色已微明 一壶酒喝干,她有些头重脚轻,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还好此时众人还在梦中,落笳自己往房中走去,想趁着此时梳洗一番,掩过满身酒味 推开门昏沉沉的走进去,一抬头她便愣住了,秦师兄正襟危坐在房中,双目如电扫过来,仿佛在等着自己一般 “你真是越发出息了,居然敢夜不归宿,在外酗酒纵乐” 秦师兄的语气很平静,用词却很严厉 落笳的酒意一下子醒了,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全被师兄发觉了 秦开云缓缓起身,双手背后,在她面前踱了两圈,双眼紧紧盯着落笳,落笳惶然无措,目光有些躲闪 “说!你昨夜去哪里了?干什么去了?”秦开云的声音陡然提高,一种无形的压力逼得落笳抬不起头 “说啊!”秦开云几乎是在咆哮了
落笳突然双膝一弯,跪倒在地,低低的趴在地上,做出伏罪的姿态,却依旧一言不发。昨夜的事,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也许——就算是最后一次对不起师门吧——这么下了决心,她反而镇定下来了 秦开云见她如此态度,厉喝一声:“怎么?莫非我这做师兄的已经管不了你了?难道师门规矩都不放在你眼中了?” 落笳直起身,声音沉静道:“不敢做此想” 秦开云甚了解这个师妹,此时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她的拗劲又上来了,心中更加恼怒,他平日教训弟子,最见不得这样,做错了事居然还毫不知悔,偏做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他正要发作,却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顾惜竹带着一个年轻弟子匆忙进来 秦开云惊讶道:“小海,你怎么来了?”这些天大部分同门随顾惜竹在山下,只有陆海一直都在山上,即便秦开云下山住时,也把顾海留在那里,取的便是他做事伶俐,可做居中联络之人。这才一大早的,怎么陆海却突然下了山?秦开云心中一动,再看陆海风尘仆仆,似乎是急着赶路的样子 陆海匆忙行个礼,急慌慌道:“师兄,山上出事了,昨晚有官兵突然上山把大家全捆了,幸亏我跑得快,才来得及下山报信” “啊!”秦开云听到这话也是大吃一惊:“怎么会有官兵?”见到陆海满头大汗的样子,顾惜竹赶忙倒了杯茶给他:“先喝点水,慢慢说” 落笳跪在那里,听到这消息也是一惊,桑青居然带兵去围雁荡门,这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幸好师弟见机的快,不然岂不是自己连他都害了 陆海已经将茶水一饮而尽,这才将昨夜发生的事说出来。落笳跪在一旁,听到“那军官把景姑娘带走了”,这才舒了一口气,心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秦开云听他说完,眉头已经皱成个疙瘩。他也想过景若有公主府的背景,可能会有些棘手,但从占据雁荡门时开始,自己分明已经严令禁止消息外泄,怎么还会让她和外面接上了头?难道有内奸?秦开云心中悚然,继而又想不大可能,毕竟雁荡门的人从那时起已经被严加看管,根本没机会下山,而自己这一边,如果有奸细,早就该动手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他正思索着,顾惜竹已经忍不住道:“云哥,事情紧急,你看怎么办才好?” 秦开云转身正想安慰她几句,却突然看到落笳还跪在那里,和屋中其他人相比,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仿佛这个消息早已在她预料之中 秦开云脑中电光火石,突然将落笳的夜不归宿想明白了,一时又惊讶又气,简直不敢相信,师妹居然真的和官府有勾结,做出出卖同门的事,但还是开口问道:“是你?” 落笳抬头迎上秦开云的指尖,她只犹豫了一霎那,便点了点头 秦开云脸色大变,指着落笳的手指不断颤抖:“你,你” 落笳明白自己犯下大错,也不辩解,只叩头不止。顾惜竹在旁见到这一幕,虽不明白他们打什么迷,但看脸色似乎非常严重,她不由上前一步,拉住秦开云道:“云哥——” 秦开云这次却一把将她甩开,上去当胸狠狠一脚,落笳登时向后倒去,重重的摔在地上,砸的身后一个圆凳粉碎, “啊!”顾惜竹惊得叫出声:“云哥你疯了?” 秦开云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径直出门去
第195章 第 195 章 落笳痛的眼前发黑,觉的身体仿佛被一把剑刺穿,勉强着挣扎半天才撑着身子坐起来 顾惜竹惊魂未定的扑上去扶起她,见落笳脸色灰败,秦开云这一脚显然不是做做样子而已。顾惜竹扶着落笳肩膀,惊恐道:“这是,到底是怎么了?” 落笳此刻身体痛极,不知为何,心中反而迸出一丝快意,从昨天看到桑青起那种愤懑委屈之意,在剧痛之下反而冲淡许多。她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没想到刚一张口,嗓子一阵腥甜,竟趴在地上一口接一口的吐出血来。顾惜竹吓得手足无措,眼中已是晶莹点点,她实在不明白,为何丈夫突然这么暴躁,对落笳下如此重的手,她只能慌慌张张的掏出手帕来,帮落笳擦拭。落笳此时才喘息过来,握着她手道:“没事的” 秦开云带着陆海匆匆离开客栈,立刻骑马上山,但还没走到雁荡门,远远的就看到山道上到处是官兵,看到这场面,秦开云已知势不可为,看了半天终于狠狠的掉转马头 眼看自己苦心孤诣,谋划了这么一场大事,到最后却是这般结局,秦开云真是好不气闷,不但之前的布局灰飞烟灭,更带累的飞鹰帮等一众兄弟都受此无妄之灾。而这一切,居然都是拜师妹所赐,秦开云真是又气又恨又失望,只恨刚才没一剑了结了这个孽障 上次替公主奔命之事犹有可恕,只当她年纪轻,一时为人蛊惑。但这次算什么?真真正正的勾结官府,戕害正义之士,甚至连陆海都差点折进去。秦开云进而想到,如果不是自己侥幸刚好昨夜宿在客栈,此刻恐怕也和铁傲一般被官军押下牢中了,真是令人后怕。秦开云脑中念头翻滚,只到回到镇外才勉强冷静下来,有功夫想清楚接下来的安排 落笳被顾惜竹按在椅子上,顾惜竹小心翼翼地把她衣服解开,只见从锁骨以下,本来白皙的皮肤已是一片青紫,肿的老高,看起来惨不忍睹。顾惜竹“呀”的一声轻呼,差点又掉下泪来,赶忙取来药膏,正要替她擦药,落笳却不由分说的接过来道:“师姐,我自己来吧”。顾惜竹哪里肯,落笳此时却分外坚持,顾惜竹无奈,只得由了她去 敷好药顾惜竹还在叮咛,外面传来脚步声,陆海在门外规规矩矩的问了声好,在门口传话道秦师兄让大家立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启程 “启程?要去哪里?”顾惜竹只想了一下便变了颜色:“这就要走了么?” 陆海点头道:“师兄说情势急迫,山上已经到处是官兵,这里不容再停留了。”顾惜竹心知他说的是正理,但落笳——她担心的看了一眼,本来还想过会儿找大夫瞧瞧呢 落笳已经坐直了身子,虽然脸色依旧不好,但却看不出半点颓唐之气,见顾惜竹看过来,她浅浅一笑道:“好的,半个时辰足够了。” 说罢她洒然起身,身姿看不出半点刚才受了伤的样子,背影一如往常纤秀挺直 顾惜竹自回房中,正见到秦开云,忍不住开口埋怨道:“你下手太狠了,到底多大的事?值得你下那样的狠手?要是刚才踢偏一点踢中了心口,怕不是要了她的命” 秦开云抬头看她半晌,眼中愈见狠厉:“这等逆徒,我恨不得刚才就打杀了她,勾连官府残害同门,且算我容她一时,待回去后,看师父他们如何发落吧!” 顾惜竹被他的话吓一跳,半晌说不出话来,自从认识秦开云以来,这是第一次听他说这种狠话,秦开云深吸两口气,调整了一下气息,这才把昨夜之事大概说了一番,末了道:“我是不知道,像这般悖逆之举,还有什么可宽宥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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