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竹摇摇头，有些痛苦的皱眉闭上眼，轻揉额角苦恼道：“唉，你怎么还不明白”
落笳顾惜竹的语气里听出明显的不满，她困惑的看过去，顾惜竹脸上无奈又痛苦道：“她有没有参与杀害周师伯只是其一，单凭她勾引你做出那等事，就，就——”她实在羞耻的说不下去，一咬牙恨铁不成钢道：“你日后再也莫要和她有什么来往了”
落笳震惊的看着她，眉眼间一片迷茫
顾惜竹切齿道：“景若好生心机，你莫要被她迷了心窍，做出什么下流事，辱没了师门的清白，也污了自己名声”
见落笳还是一副不甚明了的样子，顾惜竹心中暗暗哀叹，师妹就是太单纯善良了才着了景若那妖女的道。她一跺脚道：“古往今来，自然是阴阳配男女合，哪有两个女子在一起的道理。你，你，好生思量清楚”
落笳被顾惜竹的话震撼的无以复加，一时连争辩都忘了。她自小便在烟霞宫这等避世之地长大，本就对男女情事接触甚少，从未在此花过心思，周丰年虽然对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却绝不会对她讲起这些。遇到景若后，她一见而心动，两人于生死存亡间几度共命运，自然而然的便相知相守，她也就没有认真想过这样对不对。及至被苏澄澈和顾惜竹发现，她也只是一种私事被人发现的害羞与难堪，却从未将此看作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在落笳心中，景若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所在，是超过所有美好的美好。喜欢阿若怎么会是错的呢？她茫然又有些隐隐的害怕，还有些委屈
顾惜竹将落笳的神情变化悉数看在眼里，心里掠过一丝不忍。直至此时，她更坚信师妹向来单纯懵懂，怎么会做出这等事，必然是被景若那个小妖女所惑。想来那景若，出身公主府，从那等地方出来能是什么好人，平日就不知帮着公主做了多少坏事，连师妹也不放过，顾惜竹不觉恨得牙根痒痒
当初回到烟霞宫，秦开云便被鲁一平狠狠训斥责罚一顿，他初时还有些不平，但他毕竟心智过人，只稍一平静，心思便重归清明，明白自己做事到底是太孟浪轻浮了
闲余之时，他常常回想之前的事，也常与夫人顾惜竹议论起。对落师妹他自然是多有抱歉，但细细想来，当初对景若的事也未免武断。当日在报仇和立功心切下，他未多加思索，便。匆匆附和铁家的论断，将景若定为杀害周掌门的罪人，其实只要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其中有颇多未经证实的猜测，偏偏景若也怎么不自辩，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了江湖罪人
秦开云能与落笳握手言和，顾惜竹自然是一百个赞成，她从来没觉得师妹有什么大错。不过秦开云替景若开脱，她就不想听了。平心而论她也明白丈夫分析的甚有道理，但是一想到景若和师妹那层关系，顾惜竹心里便不舒服起来。好在当日景若不知所踪，落笳安安分分的在后山闭关对过去绝口不提，如此再好不过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师妹这一次随师伯跋涉千里远赴魔教居然又遇上那景若，顾惜竹惊讶之余，更是对景若的恨意多了些，恨她怎么如此狡猾，恨她缠着师妹不放
所以一得知消息她便急忙赶去看个究竟，没想到果然看到师妹与那景若情深切切的样子，顾惜竹心中哀叹不止，又气又怒，才有了刚才对落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一幕
落笳涨红了脸低头半晌不语，再抬起头时，眼中点点晶莹，表情似哭又似哀求，摇头道：“不，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和阿若在一起？”
第230章 第230章
顾惜竹在心中轻叹一声，不知道师妹是被那景若迷的深了还是真的太懵懂无知，这种事有什么为什么，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哪里还用问为什么
她眉头蹙的更深了：“你莫要再问了，这种事，这种事就是很不好，你不要问了——”她突然想起来一事，又赶紧拉住落笳的手紧张叮咛道：“你也千万不要去跟其他人提起，对了，你没跟其他人说过吧？”
落笳有些茫然的摇摇头，又自嘲的笑笑：“自从回山后，又有哪个师兄弟师姐妹愿意同我说话，愿意听我说话？”
听闻这话顾惜竹心中一酸，这些日子落笳的处境她再清楚不过，想起师妹本是掌门唯一亲传弟子，受尽师叔伯的宠爱，可自从雁荡门之后，却成了备受冷落猜忌的对象，而自己也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护着她，此刻想起来真是难过不已
顾惜竹扶着落笳的肩膀，想安慰她一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落笳却抬起头道：“师姐，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阿若，所以才这么说？”
落笳的表情有些期待，恰是这份期待灼痛了顾惜竹的心。自己拼了命的为她着想，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小师妹居然因为一个外人来质疑自己了，顾惜竹觉得有些嗓子有些发涩，但还是摇摇头，认真回答道：“不，”她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我是因为直到你们的事，才不喜欢她的”
落笳不可思议的后退一步，质疑的神色一现即隐。顾惜竹的心也有些冷了，她疲惫的点点头道：“是，咱们没有上雁荡山之前，我就知道了”
落笳脸上惊疑神色愈重，顾惜竹苦笑道：“你不用这样，在周师伯的事情上，我并没有冤枉她半点”，沉吟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只有当时你病着，我骗你说景若已经承认杀害周师伯，那个时候我心也很乱也很难过，我真恨景若，既恨她迷惑你，又恨她给师伯下毒”，说着顾惜竹的眼泪不觉滴落：“我太难过了，师伯走了，你受了伤还要被别人嚼舌头，我只想，只想赶紧把事情处理了，和云哥，和你一起回昆仑”
这件事自从魔教与景若重逢后，落笳便已经猜到了，但是此刻听师姐亲口承认，她心中依然别样难过。当日自己生病又愁苦，一直都是师姐悉心照料。甚至在自己找桑青上山，险些害了秦师兄后，顾师姐都没有埋怨自己，不顾别人的目光，一路上处处照拂自己，若不是如此，恐怕自己即便能活着回来，也要留下病根了
落笳也泪眼模糊，相伴长大又共历生死，此份情谊更胜亲姐妹。她明白顾师姐是一片心全为自己着想，可是，可是，为什么非得要绝了阿若呢？
落笳低头半晌不语，抬头有点颤抖道：“师姐，你的苦心我都明白，难道，难道我和阿若，就不能在一起么？是不是因为她从前是公主府的？她已经和那里没有关系了，还是因为她不习武？要不然，我去找梅师叔商量，求她收了阿若做烟霞弟子可好？”
顾惜竹一把抱住她双臂面色惊惶道“不，你可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些事，我师父都不行，云哥都不行，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看着落笳无助绝望又茫然的神情，顾惜竹刚才对她那一点点怨意已一扫而空，她苦笑道：“师妹，这和她是谁无关，你和景若都是女子，你们在一起，就是为外人所不容”
“我不懂”落笳摇摇头，无措喃喃道：“我不懂，我和阿若又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就得被人人厌弃？”
顾惜竹一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更解释不清楚，更不觉得这有什么难解，她深吸口气，揽住落笳的手臂，耐心道：“你看这世间，哪个不是夫妻一起，哪里听过什么两个女子在一起的事？这是自古就没有的，男女一起便是老天的规矩！”
落笳浑身微微颤动道：“这是什么规矩？难道我和阿若喜欢对方就不算是规矩了”
“落笳！”顾惜竹打断了她的话，急促道：“这种话千万不要再讲了，你只要记得你们不能在一起就够了！”
“我不记得！”落笳大声反驳，她虽然不是圆滑的人，却向来规矩守礼，从来没有在师姐面前如此失态过，话音一落她便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羞愧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顾惜竹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师姐”，落笳怯生生的叫一声，表情满是歉疚，顾惜竹低头摇摇手，自去桌边坐下倒了杯水喝，茶水早就凉透了，她也不觉得
“师姐！”落笳心里空荡荡的，干脆蹲下身半跪在顾惜竹身边请罪。顾惜竹举起手想拍拍她肩，手却最终无力的搭在她肩头
“师姐，我和阿若都没有做坏事，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落笳啜泣着低声问，声音绝望而不甘
“师妹啊——不要再问了，你是聪明人，肯定已经明白了”
落笳的头低的更深，半晌才说道：“我那么喜欢阿若，阿若也喜欢我，阿若为了我命都可以不要，我却不能喜欢她么？那我，那我该怎么办？阿若又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低，似问话又似在自语
“师妹——”顾惜竹心里也充满了愁苦，她轻抚着落笳的头发安慰道：“你不要怕啊，总能想出办法的，只要你们不在一起，你和景姑娘的名誉都不会有损的”
落笳突然觉得筋疲力尽，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是趴在地上一味的低头不语，顾惜竹强行把她拉起来，落笳怔怔的看着顾惜竹，双目渐渐清亮起来，表情平静的有些奇怪，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顾惜竹有些不解的望着她，突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把拉住她手臂道：“你疯了！师伯对你那么好，你为了那妖女自寻短见对得起他么？你死后，难道有脸去见师伯么？”
落笳神情恍惚，声音听起来很远道：“我本就欠阿若条命，现在不过是把命还给她罢了，我也就心安了，我不欠她，我谁也不欠，这样就行了”
“啪！”她话音刚落，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个耳光，顾惜竹一把揪起她领口，气急道：“混账东西！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废物！”一把将她推出去
顾惜竹用力甚大，落笳连着趔趄几步，一跤跌倒在地上，她双手扶着地，发丝和衣衫都有些凌乱，看起来甚是失魂落魄
顾惜竹恨铁不成钢道：“你好好想想自己刚才是什么话？你自小就天赋过人，这么多年师门悉心□□，所有师叔师伯哪个不暗中心疼你，维护你，师兄师姐爱你，师弟师妹敬你，我们哪一点对不起你？你一个不高兴就要去死，你要是死，你也应该死在雁荡门！你要是为了报仇而死，我还当你不愧是我烟霞宫弟子，不愧是周师伯的好徒儿，你现在算什么？为了一个女子要去殉情么？”
落笳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听了这么严厉的训斥，她只是慢慢的摇着头，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脸色惨白，泪流满面
顾惜竹看着她这虚弱的样子心中火更大，干脆蹲到她身前道：“你就算死，你也应该想一想景若，她一个弱女子为了你千里迢迢，你死了，你死了她怎么办？”
落笳迅速的看了她一眼，只是仰脸闭上眼任泪水打湿了衣襟
半晌，落笳低下头道：“师姐，这世上每个人都希望我做对的事，从小大家都希望我不要出错，我不知道错了该怎么办，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师父，我，也对不起阿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样让师长们安慰，也不知道怎么能照顾周全阿若，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苦笑了一下，头垂的更低了，有些哽咽道：“我活着什么都做不到，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大家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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