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不妥。既然已订亲,没有退亲前,却不该再招赘女婿入门”,顾惜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大概猜到后面的事情 “是啊”,梅亦情轻叹一声:“大概是太久没有音信,女儿又大了,眼看就要被耽搁了,那富绅才急了吧,没再悉心查访,只使了些银钱找县衙出了一份文书,说明某某已多年未有音信,原婚约不再有效云云” “两边商量的差不多了,连日子都挑好了。不想朝廷却突然派来了一位钦差,那钦差不是别人,恰恰是当初那位订过亲的邻人之子。这钦差深恼自己岳丈不守承诺,又因着多年前的一桩误会,以为岳丈是嫌贫爱富,故意挟私报复,非要履行了当年的婚约” “那富绅也是地方上的有力人士,本想用银钱了了此事,可是钦差与他既有误会,又添新仇,岂会令他如意。那钦差少年登第,座师便是当朝宰相,正是朝中新贵,谁敢得罪他,那富绅也没什么办法,左思右想,只得去雁荡门退亲。雁荡门不过一个门派,又岂敢和朝廷命官作对,虽然着实咽不下这口气,也只能允了” “只可惜楚玄微与那小姐两人,早已情种深重。董卜唯恐楚玄微知道实情,激怒之下做出难以收拾之事,只用些话搪塞了他,找机会把他远远派往外地,和富绅办结了退婚手续” “却没想到那小姐如此情深,得知雁荡门退婚,心神俱灭,竟趁人不备,夜里投井自尽了!” “啊!”顾惜竹和落笳几乎同时痛呼出来 梅亦情无力的摇摇头,似乎也不忍心再说下去,沉默一会儿才道:“待楚玄微数月后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本以为师父已经安排好一切,终于可以抱得娇妻,没想到等着他的只有一抔黄土。更可怜的是,那小姐投井时,已怀有身孕了。娇妻爱儿一朝成空,楚玄微几乎疯癫,这才晓得师父把自己派出去正是要绕过自己” “便在楚玄微坟前泣血之时,那钦差已办妥公事准备回朝,大家才从他身边随行处得知,钦差老爷早已聘了朝中大官的侄女为妻,此番回京便要娶妻” “卑鄙!”顾惜竹已经难忍愤怒骂了出来 “那一日起便再没有人见过楚玄微,不久后钦差一行在回京途中被杀,钦差大人死状极惨,朝廷却始终没有抓到凶手,成了一桩悬案” “楚玄微动的手?”落笳脱口道 “不知道,不过除了他还有谁和那钦差有如此大仇呢?从此以后楚玄微便从江湖中消失了,雁荡门也不允许再提起他了,所以后辈们早已不知道这个名字”,梅亦情叹道 顾惜竹思忖片刻,点头了然道:“我懂了,雁荡门对他而言,既是恩人又是仇人,所以他当日愿助我们一臂之力,却不肯亲自杀入雁荡门” 梅亦情道:“是啊,我甚至想,这和后来刘玄成出山,主动投军是不是也有些关系。他少年时见到师兄这桩惨祸,又岂会心中无所感,日后想要做大官,也是可以想见的事” 一时间三人皆默然无语 梅亦情这才注意到落笳的脸色苍白,问道:“落笳,你可是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大好” 落笳挤出个笑道:“没有,我只是听到这件事心中有些难过” 梅亦情放心的点点头
第232章 第232章 楚玄微之事听的落笳心神动摇,顾惜竹随梅亦情而去,只留下她一人,犹在回想刚才听到的故事,直到走到景若门前尚有恍惚 一见落笳的身影,还不等她敲门,景若便已欣欣然的跑过去为她打开门 落笳这才惊醒过来,报以抱歉的一笑,却发现景若的双目格外明亮,原本总是如潭水般般深邃而静默的双眸,此时点点闪烁,恰似湖面上金光荡漾 便是和景若在一起许久,落笳也几乎没见过景若如此神情,似乎她浑身都在发光,落笳既惊且喜,不觉将所有担忧烦愁抛诸脑后 景若似乎有话要说,但正欲张口,却没来由的害羞起来,好容易挤出一句:“你来了啊”,已是满脸笑意 落笳才意识到自己许是有些失态了,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赶忙道:“阿若这么高兴,可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苏澄澈慢悠悠的从旁走来,嗤笑道:“你可不知,我们阿若刚才在你们烟霞宫那群长老们面前多威风,啧啧,认识她那么久,我都没想到” 落笳鲜少从苏澄澈口中听到什么好话,今日听到颇觉新鲜,况且称赞的又是景若,立时便被吸引了,探询的望向景若,景若此刻却有些害羞起来,双手一合低头偷笑转身便走 苏澄澈也顾不得再挖苦,兴冲冲的将适才发生之事一一道来,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刚刚听说景若在长老面前十分威风,落笳还有些担心,此时听到详情,才知道竟是这一番情景,她心中惊喜异常,紧紧握住景若的手,笑眼望去景若却只是抿嘴笑,但眼中光芒点点也是掩不住的高兴 苏澄澈越说越兴奋,许是这些日子压抑的久了,不顾落笳在场,言语间对烟霞宫诸位长老颇为不敬,景若急忙喝止了她,有点歉然对落笳道:“刚才急切间恐怕对你的师叔伯们多有得罪,不知——” 落笳微笑着打断她,摇摇手道:“不妨的,他们自然不会为言语间些许小事儿计较,你也无需太在意 景若这才安心下来点点头,苏澄澈犹欲开口,景若却抢先一步笑道:“今日其实多亏的你的师叔伯们都讲道理,如果他们不肯听我辩解,那我就算舌灿莲花又有什么用” 落笳听她处处为自己着想,直想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但碍于苏澄澈在此,纵然心神激荡也勉强按捺下来,只将手按在她手背上,重重点头道:“阿若,我该谢谢你” 景若讶然道:“谢我什么?” 落笳本想说谢谢你分辩这些,让我也如释重负,转念却想到阿若尚能这般据理力争,而自己却无法在师姐面前自辩,顿觉气闷语塞,只能犹豫一下强笑道:“谢谢你吃了那么多苦,从江南到漠北” 景若心思细腻,落笳的迟疑不过一瞬却已落入她眼中,景若顿时有些惶惑,却苦于苏澄澈在面前无法开口相问。两人都有些心思异动,再说了一会儿闲话,落笳便起身离开,景若紧紧相随,落笳一心想着顾惜竹的事儿,倒没有顾及要避嫌,刚好此时弟子们多在练功,附近倒也没什么人 离开房门有几步距离,估摸着苏澄澈已经听不到了,景若才拉了拉落笳袖口道:“落笳,是不是我今日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 落笳闻言一愣,有些茫然的摇摇头道:“没有啊?怎么了?是不是哪位师叔难为你了?” 景若这才松口气道:“并没有,你的师叔伯们都是很好的人,只是——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落笳愕然,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了,惹得景若担心,赶忙摇了摇头,转身双手握住景若双臂道:“阿若,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千万莫要乱想” 落笳心中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告诉景若,告诉了也于事无补,徒让景若受煎熬。但是如果不说呢,却容易让景若误会。与景若相识这么久,景若的性子落笳是知道的,只怕她一时想岔了,还忍在心中不肯说 落笳思前想后,还是和盘托出道:“顾师姐她知道了” “知道什么?”景若大惑不解,但她何等聪明,看落笳欲言又止的样子,瞬间明白了这句话中的意思,也是大惊失色 压在心中许久的负担一朝说了出来,落笳顿觉的轻松一些,反而景若乍闻此讯心中惊疑不定,只面色煞白的望着落笳,双唇微颤连话都忘了说。之前在烟霞宫满屋高手面前她虽然神情自若,此刻听到这消息却立刻慌了神 “阿若!”落笳虽然为此事烦恼多时,但此刻见景若如此,心中着实不忍,凭空生出许多勇气来,笃定道:“阿若,你不用担心,师姐那里我自有安排,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好让你心中有底” 景若尚在震惊之中,只是点点头 许是受刚才听到景若自辩的事激励,见景若魂不守舍的样子,落笳反而心渐渐安定,她双手按住景若肩,凑近一些语气故作轻快道:“阿若,不要怕,有我呢” 景若与她对视片刻,眼中涌出泪来:“落笳,顾师姐她,是不是很反对?” 落笳强笑道:“哪里的事,她只是,只是有些惊讶罢了,你不用担心” 景若有些无神的看落笳一眼,落笳便明白景若并没有被自己的话骗住,她还想再说些劝解的话,景若却抢先道:“落笳,师姐是不是为难你了?” 落笳一怔,师姐所作所为似乎也算不上为难,便艰难道:“并没有,她只是过问了一下” 景若何等冰雪聪明,早从落笳神色中猜了出来。她低下头轻咬嘴唇,片刻后似下定决心道:“落笳,如果师姐她们因为我为难你,那我离开便是”,她这话说的甚是洒脱,只是声音却发涩,说到后面一句几乎是声音颤抖,想来这转瞬间心念不知煎熬过几次,终究忍着钻心之痛说了出来 落笳有些茫然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略一愣便勃然作色道:“阿若!你可是疯了!你怎么,怎么说这疯话!” 自遇到落笳以来,景若还从未见落笳在自己面前如此生气,一时也有些被吓住了,落笳犹自气的哆嗦:“你怎么这么想,因为有人为难,你便要走?你辛辛苦苦从江南赶到漠北,拼了命也要去魔教,到底是为了什么?” 落笳越说越气,混然未意识到自己此刻如此激动,未尝不是因为此前压抑郁愤已久,心中已难承受,终于借此为突破口,把长久以来委屈困惑宣泄出来 见落笳如此,景若初时颇为惊骇,听了几句也心中难过。落笳伤心不已,景若自己又何尝不是?自重逢以来,或因诸事繁杂或因有所避讳,两人除了最初相见时单独说了些话澄清误会,竟再没有两人独处过 此刻正在僻静处,恰逢意动时,说着说着两人不觉相对而泣,似要将雁荡山一别后的种种,都借此宣泄出来 默然垂泪半晌,落笳心志渐清明,方才觉得自己太过任性了,也实在太软弱了,竟对景若说出那些话,赶忙泪水抹去,拉住景若边用袖子为她擦泪,边挤出笑道:“阿若,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惹你这一场难过,我——”
“落笳——”景若扶住她手道:“我怎么会怪你,我知道,这些日子里,你也太难了——”说着景若声音又哽咽起来,眼泪又涌出来 “阿若——”落笳深吸口气忍住泪水 她本还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却被景若抢先道:“落笳,你打算怎么办?顾师姐那边?” 落笳几乎不假思索道:“师姐那边我自有办法,阿若,我怎么都不会再和你分开了,这种话你莫要再提,连想也不要想。上次和你分开,这些日子我生不如死,现在好不容易再见到,我便如重新活过来一般,你若是要走,我便除了死再没有其他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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