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被催眠了？吴敏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站起身走到茶水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饮而尽，直到喝下三杯水，静下心来后，她才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
“李科长，刚才我对你进行了催眠治疗。”
“简单解释一下，催眠是我们心理治疗的一种手段，也是非常难掌握一门技术，需要催眠者有深厚的心理学理论只是，同时要对被催眠者的心理状态，情绪弱点，以及情绪波动特征有较深的了解，同时还要掌握引导情绪和心理暗示的技巧。通常情况下，催眠只是为了释放被催眠者的负面情绪，减轻他的心理负担，从而达到治疗作用。”
“现在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吴敏注视着她的眼睛。
李宁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倒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最近案子很多，压力也很大，刚才睡了一觉，现在感觉好多了。”
“你确定，现在很好？”吴敏试探着问她。
李宁玉点头，露出不解神色。
吴敏咬咬牙继续道：“李科长，我就直说了，你以前有没有接触过催眠术？”
“我是学法医的，催眠属于心理学的范畴，我没有涉猎过。”李宁玉摇头。
“怎么会呢。”吴敏不敢置信，她刚才竟然在给李宁玉催眠时睡着了，这明显是被反向催眠了，总不可能是李宁玉无意识中就把她催眠了吧。
难道真的是我学艺不精，确实也有过心理医生催眠失误的例子，但是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吴敏开始怀疑人生了。
李宁玉从她的反应看出，李智博并没有把她曾经到沪州医学院接受心理治疗的事告诉吴敏，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也就索性否认了，毕竟她的情况实在是没办法跟外人解释。
“那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吴敏尴尬地朝她笑笑，神色有些狼狈。
李宁玉点点头，跟她道了声谢，便离开了诊疗室。
出门前，她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离开写字楼，李宁玉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回了警局。
她反锁了办公室的门，取出几张白纸，拿起水笔在上面勾勒线条，很快一个戴着蝴蝶发卡，穿着短袖短裤，脸蛋圆圆的短发小女孩出现在纸上。
李宁玉移开已经画好的画，再次在纸上勾勒起来……
在她的笔下一个个生动的人物，跃然纸上。
第二个小女孩眉眼已经长开，一张瓜子脸、一身素净的连衣裙，梳着马尾，表情冷淡。
第三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校服，头发简单地在脑后扎起。
第四张……正是李宁玉现在的模样，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容颜清丽，成熟干练。
就在画第五张，她犹豫了，那个人是最难画的……
她像是从黑夜里走出来的幽灵，李宁玉难以理解，为什么自己的记忆里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灵魂。
经过吴敏的催眠，她看清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停在她耳边说话的四个人，也是她的精神意志足够强大，才能忍耐大半天，没有陷入精神分裂。
进入催眠后，她与自己脑海中的其他人对话，每一个人都告诉了她自己的故事，她可以探察她们的记忆，也知道她们本来就是不同年龄阶段的自己。
可是，就在吴敏定下的铃声想起，她就要从催眠中醒来时，一个手拉住了她，那只手的主人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容貌，但是穿着却一身奇怪的黄绿色军服。
吴敏后来应该就是被这个奇怪的人催眠，她似乎不想让吴敏看到她们的秘密。
“我就是你，不用怀疑，等你解决了她们的问题，我会和你好好谈谈。”那人指了指身后的四个李宁玉。
“是你封存了她们的记忆？”
“这是你的选择，每一个李宁玉……自己的选择，还记得那位林叔叔说的话吗，我对你来说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现在让我消化掉她们的记忆就已经很难了，再加上你，我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精神错乱。”
“我说过，我就是你，如果你难以理解的话，可以叫我……李上校。”
18、第 18 章
找回了过去的记忆后，李宁玉的心被愧疚填满了，想起朱小萍和林子橙，她完全理解了过去的自己为什么要封存记忆，如果始终背负着这份愧疚，而自己又无能为力，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年你没能救她们，这一次你要替她们讨回公道。”这是十八岁的李宁玉对现在的她说的话，那一年她打开了十三岁时封存的记忆，可是经过一番调查后，现实再次让她陷入绝望，害死朱小萍的真凶已留学东瀛，没人会相信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是个杀人犯；绑架林子橙的凶手已经死于爆炸案，而林子橙下落不明。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修改了自己的高考志愿，从京大数学系改为东海医学院法医学专业，然后再次封存了记忆，将寻找答案的使命交给未来的自己。
岚武警局，副局长办公室。
“金局长，经过吴主任的心理辅导，还有昨天回家翻看以前的日记，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关于林长辉教授和林子橙，可能对刘威的案件有所帮助。”
金生火面带疑惑地问：“李科长，你上次说对他们完全没有印象，现在又说……别介意，我就是好奇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能对你的记忆造成这么大影响。”
李宁玉苦笑：“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想请您把欧阳队长和李博士请来，有助于他们对案情的分析。”
“没问题，我马上叫他们过来。”
给重案组打了电话后，金生火颇有闲情逸致地取出自己放在办公室的茶具套装，慢条斯理地在茶几上一一摆好。
欧阳他们进来时，茶壶里的水刚好烧开，金生火一边往四个茶碗里倒水，一边招呼他们坐下。
“李科长，先喝杯茶，慢慢说吧。”金生火指了指她面前的茶杯。
李宁玉闻着清新的茶香，定了定心神，说道：“事情要从我七岁那年说起，当时我刚上小学二年级，有个要好的朋友叫朱小萍，我们经常在一起玩，有次她到我家来看小人书，离开的时候，我发现她的头绳落在了桌子上，就追出去找她，结果看见她被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捂着嘴抱走了，我当时吓坏了，就去找大人，可是没人相信我说的话，我甚至一个人走到派出所去找警察……结果直到当天晚上小萍的爸妈发现她没有回家，大人们才到处去找，等找到她时……她已经。“
“自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想和大人们说话，父母觉得我不正常，便带我去看病，幸运的是我遇到了林叔叔，也就是林长辉教授，他当时是沪州医学院的精神科大夫，他跟我说很多事情我无能为力，那不是我的过错，我既不要逃避，也不要鲁莽对抗，把它埋起来，把一切交给未来……”
“于是在林叔叔的帮助下，我把那段记忆封存在了心里，之后我每个一段时间就会去他那里复查，我那时对心理学也产生了兴趣，林叔叔便邀请我参加他的研究，其实就是帮他做一些心理测试问卷，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他的女儿林子橙。”
此时茶水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李宁玉端起茶碗小口细啜。
“李科长还记得当时做的是什么样的心理测试吗？”李智博问。
“类似于智力测验，还有一些选择题目，测试遇到困难和问题时的选择，具体内容我记不太清了。”李宁玉答道。
金生火有些失望，原本以为李宁玉能知道林长辉到底在研究什么，不过想想也是，她当时只有十来岁，林长辉不可能让她接触什么核心研究。
“关于林子橙，李科长对她的印象呢？”
李宁玉接着说道：“子橙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她的智力水平远远超过同龄人，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林叔叔当时不得不请了两个大学生专门看着她，据说她特别能搞破坏，又爱捉弄人。”
提起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李宁玉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说起来，她愿意跟我玩，还是因为我解出了她出在林叔叔办公室墙壁上的数学题，她特别不服气，说是大学生都没做出来，然后又找来了象棋、扑克牌跟我比试，我们两个各有胜负，每次只要我赢了她便去找更有难度的游戏，那时候网络不发达，很快书本里、杂志上，能用来比试的智力游戏都被我们玩遍了，她便自己出题目，还专门写信给我。”
李宁玉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信纸：“这就是当年她给我写的信，上面是她出的智力测验题目。”
金生火三人接过来传阅，看完之后都露出了惊讶神色。
“这真的是六岁孩子能想出来的？”李智博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他一个正儿八经的博士，看完题目竟然觉得挺有难度的。
李智博尚且如此，金生火和欧阳更不用说了。
李宁玉会心一笑：“要说子橙是个天才，一点都不为过。”
可是她记得那时候林叔叔似乎对子橙的成长非常忧心，不止一次地跟她说只要子橙健康快乐长大她就心满意足了。
“你真的没有看出林子橙身上的异样之处吗？”脑海里的李上校突然出声。
李宁玉猛然回过神，看着李智博手里的那张信纸，不对，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它从沪州家中带到岚武的，这么明显的漏洞自己怎么会忽略了。
“你做了什么？”
“别那么紧张，我说过了我就是你，我不想干涉你的思想行为，只是觉得有必要帮你补上忽略掉的东西。”
“你是说林子橙？”
“你真的认为林子橙是个正常的孩子吗？你好好回忆一下当年林长辉请来照顾林子橙的那两名大学生，他们对林子橙那种戒备的态度，真的只是防着她搞破坏？还有林长辉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让你跟她单独相处过。”
经过李上校的提醒，她确实想起了林子橙身上的违和感，可她毕竟只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危险性吗？
“她那么瘦，又没什么力气，把她推下去有什么意思……”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那是她有次和林子橙在花园里放风筝，风筝线不小心挂在了树上，子橙让她爬上栏杆去解开风筝线，她刚爬上去，林叔叔就跑了过来，把子橙抱到一边，再把她扶下来，子橙小声对他爸爸说了这句话。
现在想起了，李宁玉心里涌上一股寒意。
“李科长？”欧阳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你没事吧？”
李宁玉摇头：“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子橙被绑架……我是有责任的。”
欧阳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那是也才十二三岁吧。”
“那一次是子橙从家里偷偷跑出来找我，让我带她去科技馆，本来我是要带她去找林叔叔的，可是拗不过她央求，只好先带她去科技馆，然后再送她回林叔叔的办公室，谁知道就在我们过马路时，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我们身边，车上下来一个男人把子橙抱上车，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子已经开走了，如果子橙来找我的时候，我马上给林叔叔打电话，也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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