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澜被规矩所束缚,受父母的桎梏,想要的东西太难了。 并非所有人都可以独自抵挡一面,没有颜珞,只怕,自己也没有勇气去抵抗世俗规矩。
她想起鲁迅的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才成了路。 什么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是世人约束自己的。定了也可以打破,强人才可以打破。 懦弱无助的人,只能望而兴叹。 顾阙低叹,自己也是懦弱的人,因颜相而有了勇气。 走到门口,她看着虚空,内心沉沉,吱吱有勇气,是因为她无所牵挂。听澜有父母,有家庭,顾忌就多,做起事情就会很艰难。 剖心去想,是世人禁锢自己。 顾阙想了许久,枯站了许久,不知叹了多少声。 颜珞晚上未归,冷面去偷袭了义军与梁王的军营,炸毁了粮草。 火光冲天,站在城楼上都可看到冲天的火势。颜珞站在城楼上,镇国公也在,漆黑的夜色,火光焦灼了人心。 镇国公凝着大火,眉眼阴沉,“丞相明明有反击之力,为何要坐以待毙呢?” “国公爷觉得如今的大魏如何?”颜珞负手而立,唇角含笑。 镇国公道:“积弊已深,佞臣当道。” 佞臣说的是谁?颜珞不恼,笑道:“所以,先挫骨扬灰,再重新塑造。” 就像是骨瓷,要先将骨头打磨成灰。 “丞相是掀翻天下吗?”镇国公不解,“您看好了谁?” 颜珞道:“国公爷的前女婿。” 镇国公:“……”就那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颜珞道:“我觉得他不错,选拔些良臣,心中为民便可。” “这不像是丞相说出来的话。”镇国公诧异。 颜珞告诉他:“你家顾阙天天为民着想,我不过是受她影响罢了。” 镇国公不知该说什么为好,丞相的想法,让人琢磨不透。 下了城楼,颜珞去枢密院,将一群老头喊回来当值。 半夜睡的正是舒服,被叫醒后披衣而起,匆匆忙忙地赶来了。进了官衙就见到在堂内端坐的丞相,登时就醒了。 颜珞品茶,扫了众人一眼,嘲讽道:“半夜三更睡觉,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众人:“……”半夜不就是睡觉的吗? 颜珞拉着他们说道:“打起精神,我让人去夜袭敌军,战果尚可,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半夜喊他们来就是看战果的? 颜珞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堂下的人哈气连天,她拍案不耐:“每人赏你们几板子,就清醒了吗?” “丞相说的极是……” “丞相用兵如神……” “丞相让人下官等敬佩。” 颜珞满意道:“不如你们写一篇文章,细细写一写今日夜袭一事。” 众人:“……” 闹了半夜,天色亮了,颜珞回家睡觉。 昨夜夜袭,烧毁义军粮草,易军死伤过万。梁王军一样,粮草被烧,死伤过万。 两军出奇地一致! 京城一战,算是开了头,枢密院等人目瞪口呆,这就赢了? **** 顾阙走了,回家去做新娘。回府后,国公爷也刚回来,顾阙推着轮椅。 父女二人难得地见面,镇国公说起夜袭一事,接连夸赞。 顾阙笑了,“丞相用兵如神。” 她高兴,镇国公并无喜色,反而说道:“丞相心思,我无法猜透,我一直以为她会自立为王,但她并无此心。” “父亲,你可知晓,她是文帝陛下后嗣,本该是帝王,可她放弃了。”顾阙微叹,言罢没有给镇国公喘息的机会,道:“她是正统,您觉得配做帝王吗?” 镇国公讶然,半晌说不出话来,联想琼琚的名字,豁然想通了。 恍然间,一切就说通了。 顾阙告诉他:“她若有心,岂会轮到如今的陛下,她是正统,若是称弟,其他皆是逆臣。” “她、为何没死?”镇国公想不通。 顾阙告诉:“赵氏孤儿。” “颜家儿郎、果然有血性。”镇国公敬佩,抬首看向女儿,“她的心中有天下,更有百姓。” 避难所是顾阙造出来的,但没有颜相支撑,没有兵力没有火炮,也是空设的。 顾阙微笑:“她的苦,难以言说。” 镇国公沉默,不知该说什么,事情复杂,不知情不可胡乱说。 “父亲,她若是女帝,你支持吗?” “颜珞搅弄风云,侧面显出她的帝王之才。”镇国公叹一句。 帝王家的事情过于复杂,不好细说,但颜珞确实有能力,这是毋庸置疑之事。 但她滥杀无辜,为一己私欲,搅弄得天下不宁,又可称是奸佞。 父女二人说了会儿话,顾阙回山房待嫁。 **** 回家的颜珞没寻到顾阙,得知回家待嫁后,莫名不解:“又不是第一回成亲了,守那等规矩做甚。” 不解,又很难受,转身走了,去镇国公府找顾阙,让人将衣裳送过去。 顾阙刚坐稳,婢女禀报丞相来了。 颜珞走得快,如风般闯进屋里,顾阙扬起笑脸:“昨夜不回,今日巴巴地来找我做甚?” 婢女们十分乖觉,悄悄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两人。 颜珞进屋就寻了床躺下,“我一夜没睡,我且睡会儿。” 言罢,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真快,顾阙上前将锦帐放下,吩咐婢女们走路声音小一些,片刻后,相府婢女将衣裳送过来了。 顾阙让人收下,拿进屋里。 刚收拾妥当,夫人来了,说起明日的章程。 黄昏迎亲去城楼拜天地,接受百姓恭贺,回相府。 简单一句话,其中的规矩太多,顾阙知晓不简单,光是一条路走下去,路上的突发情况就会多,若遇文人说骂,又会耽误时辰。 这些事情,夫人没说,她也不懂,说了些后宅的规矩。 上次,顾阙只管迎亲,事事有人提醒。这回,情况不同,事情杂乱,要注意的事情太多。 仔细说了许多,顾阙听得头晕乎乎地,夫人说道:“你别不耐烦,就这么一回,你不要随着性子。” 顾阙没吭声,这都是第二回了,不生疏。 俗语说一回生、二回熟。 顾阙听着,嘴角翘了起来。 说了半日,夫人左右叮嘱,这才走了。 床上的人也醒了,翻过身子,挑开锦帐一角,道:“你这母亲,突然对你上心,让我怪不适应的。” “我也不适应。”顾阙走上前,撩开锦帐勾了起来,不料,刚回身就被颜珞环住腰,直接带上了床榻。 锦帐又被撩了下来,遮挡光色。 半晌后,帐内传了声音出来。 颜珞嫌弃:“你这床、差得狠,总是抖呢。” 顾阙反驳:“谁让你来的,我一人睡,正好。” 颜珞却掐她脸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年未见,你就不想我吗?” 顾阙轻笑:“你这是给你的色找理由。” “你看、又抖了。”颜珞岔开话题。 顾阙按住她的胳膊:“你别抖……” 屋外伺候的婢女并非春露听澜,而是山房里伺候的,闻及里面的动静后,都红了脸颊。 成亲一事,满城风雨,但在成亲前就…… 婢女们不敢说话了,红着脸装哑巴,恨不得捂上眼睛。 错过午饭,太阳西去,屋里唤水,婢女们鱼贯而入,准备热水沐浴。 屋内床榻一片狼藉。 顾阙坐在镜前梳妆,颜珞靠着坐榻打哈欠,顾阙看向她:“回家去吧。” “回去做甚?横竖家里无人,怪冷清的。”颜珞不肯,下榻赤脚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山房离地高,打开窗户看到的景色便不同,像是山间,一览众山小。 多看几眼,心界忽而开阔了。眼睛也很舒服,放空自己,整个人都觉得舒畅。 顾阙随她了,让人去准备晚饭,国公府里的厨子只会做普通的菜肴,颜珞爱吃的几样都不会。顾阙道:“你等我,我去厨房看看。” “你去吧,我自己静静。”颜珞看着外间出神。 顾阙走了,从相府带了些调料回来了,做些松鼠鳜鱼,番茄意面,都以甜的为主。 她亲自下厨,厨娘忙让开。 国公府人多,厨房准备的菜便多,顾阙选了小灶去做菜,不能耽误其他人吃饭。 屋里的颜珞放空许久,精神好了些许,回屋后躺下,脑海里不断想着战事。 人虽然歇下了,脑子未曾停止转动,一刻都不敢停下。 两军联合明日攻城,如今没了粮草,是破釜沉舟,还是等着粮草? 颜珞想想便冷笑,废帝与襄王苦苦挣扎,越陷越深,深陷淤泥沼泽,你越动,陷进去越厉害。 躺在床上,凝着床顶,眸色渐凉。 时间过得有些慢了。 阖上眸子,眼前一片漆黑,忽而涌现一片红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瞬息间,她又睁开眼睛,眼前是樱草色的床顶。 颜珞莫名烦躁,起身穿衣。 山房景色雅致,处处与众不同。颜珞出门走了几步,忽见一秋千,下意识走过去坐下。 到了晚间,天气有些凉了,风拂过面颊,冰冷的气息愈发近了。 顾阙缓步回来,步伐清浅,她的姿态与大家闺秀不同,带着几分随意,俗称没规矩。 颜珞看得发笑,眼睛弯了起来,道:“你这姿态,嬷嬷会拿藤条抽你的腿。” 顾阙走近她,“我没有教养嬷嬷教我。” “我有好多呢,那时阿婆规矩也多,时常说女儿家要淑女些。如今,她对琼琚娇惯得很,莫说规矩,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颜珞不满,肩膀却松了下来,整个人浑然轻松许多。 顾阙拉着她起来,“风凉了,回去吃饭。我亲自下厨做的,给些面子多吃些。” 山房里开晚膳了,同时,镇国公夫妻也开饭了,菜色一如既往,镇国公心事多,无甚胃口,拿起筷子又放下。 妻子嘲讽他:“吃不下就去找你的女儿。” 镇国公不解:“找她做什么?” 妻子告诉他:“你养大的女儿为旁人洗手作羹汤。” 语气酸透了。镇国公道:“你去山房吃饭,她们也会给你一副碗筷。” 妻子一噎:“我有那么厚的脸皮吗?” 镇国公道:“你脸皮薄,我脸皮就厚吗?” 夫妻二人拌了几句,各自拿起筷子,往日该怎么吃,今晚还是怎么吃。 **** 吃过晚饭,两人穿着披风去园子里走走。 山房里安静,没有孩子们也没有吱吱唔唔在,走一步都能听到脚步声。 今日很轻松,两人牵着手,从东边走到西边,待天色黑了,两人回到屋里。 嫁衣送进来了,摆在桌上,还有精美的花冠,顾阙想到大文人,必然可以卖个好价钱。 颜珞没明白她的心思,摸着花冠上的明珠,道:“瞧着好看,却很累赘。不如华胜步摇舒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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