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一辈务实才对,脚踏实地,凌昭清高也就罢了,骨子里规矩多,顾阙做生意,他就露出不满。 顾阙做生意,与他有什么关系。 顾阙成亲不来,与外间鄙视她的人一个态度,这还是亲戚呢,若不是亲戚,岂不是要写檄文来讨伐。 镇国公不耐,“以后凌家顾家不要来往了。” 顾夫人不敢声张,知晓是凌家理屈。 夫妻二人气得分房睡,镇国公睡书房去了。 相府内的顾阙继续读小说,口干舌燥,丢了书,趴在床沿盯着颜珞看,伸手去揪她的鼻子。 “颜珞,我真的很讨厌他,他就像赵立文一样。” “不过,我也心虚,如果不是他写的,我今日发火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可是,我今日去找他,他觉得我们的行径不耻,你说,求同存异,他为何就不能看开些呢。” “我现在又不气了,你说,我是不是太软弱了。颜珞,我若你一半的硬骨,我就高兴了。” “颜珞,你说我仗着你的气势才让凌昭去打仗,没有你,我只怕连撒气的机会都没有。你早些醒来可好,我们离开这里,找一山水之地,天高皇帝远,我天天给你做饭,给你洗衣裳,可好?” 顾阙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到了亥时,梳洗上床睡觉。 昨夜没睡好,今日困了,贴着颜珞片刻就睡着了。 呼吸绵长,身子滚热,身侧人感受到她的体温,唇角动了动。 颜珞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顾阙疲惫的面容,她扯了扯唇角,有些高兴。 顾阙似乎很累,没有醒,颜珞缓缓地动了动四肢,尚可行动,她将顾阙的手从自己的腰间除去。 撑着坐起来,头脑一阵晕眩,整个人天旋地转。 颜珞阖眸顿住,等晕眩后,再睁开眼睛,舒服多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阙,将被子掖好,悄悄走出去。 睡了两日都不会走路了,摇摇晃晃,走了两三步,春露来了,见到她,喜极而泣。 颜珞将食指贴在唇角,示意她莫要说话。 春露立即上前去扶她,又唤小婢女去拿大氅衣物,走出内室,扶着丞相在外室的坐榻上坐了下来。 “您醒了,我去找阿婆。”春露高兴得不行,“你可知晓姑娘怕你醒不过来,害怕极了,哭了几回呢。” “今日可是有大事发生了,我好像听到她絮絮叨叨说了些事情。”颜珞靠着迎枕,浑身软绵绵,但呼吸很顺畅,不觉得胸闷气短。 她坐下来,春露解释:“姑娘去了凌家,与凌家郎君说了几句,回来后气得将凌家郎君丢进前线去打战了,夫人和国公爷都来说情,姑娘没见。伺候姑娘这么多年,我都不知她会这么生气,连国公爷都不见。” 颜珞笑了,眉眼凝着病弱气,却显出高兴,言道:“她的脾气可倔呢,凌昭也是活该,不必理会。是男人都该上战场,吱吱唔唔是女人,都可以拿刀杀人。” “您说的都对,您只要醒了,说什么都对!”春露高兴,眸色湿润,看着颜珞一双有神的眼睛心中欢喜极了,道:“您不醒,姑娘就像失了灵魂一般,尤其是吃饭的时候,麻木了一样,吃不下还要吃。” “傻阙!”颜珞嗔怪,“外面情况如何?” 春露说不上来,颜珞道:“你将霍成儒找来,我有话问他。” 春露让人去请了,端了一碗燕窝粥,伺候颜珞吃下了,又悄悄请了孙氏。 孙氏睡眠浅,一听人醒了,抓着衣裳就跑出来了,鞋子都没穿,跑出了门,小婢女发现后提着鞋一路追赶。 一路疾驰到卧房外,小婢女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好歹追上了,喘着粗气伺候孙氏穿上鞋子。 孙氏披衣进去,婢女掀开帘子,瞧见坐榻上眉眼如画的人,一口气松了,老泪纵横。 “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你再哭。”颜珞笑吟吟地怼她。 孙氏呸了一声,道:“少说有的没的,可有哪里不舒服?” “浑身使不上力气,倒也没有其他不舒服的。”颜珞语气轻松。 孙氏睨她一眼,不听她的话,还是要诊脉看看,搭上脉搏,与往常相似,虽说弱了些,好在没有危险。 那口血吐出来,指不定就是好事。 孙氏开些滋补的药,叮嘱她:“养好身子,不要管外间的事情,好好做你的病人。你还有一个坎呢,活不过二十五岁,顾阙就是别人的。你想想拿着你的银子去买小姑娘快活,多么滋润的生活啊。” 颜珞哼哼唧唧,甚是不服气,道:“我肯定比她晚死,等她死了,我拿着她的银子去买小姑娘快活,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怕我人老珠黄,她们也会卖力地伺候。” 孙氏:“……”果然醒了就没有好话说。 “醒了就闭嘴……” “嘘。”颜珞指着内室,“睡觉啦,别吵醒她。” 孙氏又憋了一肚子气,不醒担心,醒了又受气。开完药方,她看颜珞叹气,想骂人颜珞就嘘,别吵醒顾阙。 双标! 孙氏想了想,再药里加了苦参,自己的苦,唯有让苦参来报。 自己亲自去熬药了,长夜漫漫,睡觉浪费,不如从“报仇”开始。 孙氏离开没多久,霍成儒就来了,身上穿着铠甲,风尘仆仆。 “表姐,你醒了。”霍成儒含着欣喜的微笑注视着她。 短短两日,他又有了主心骨。 颜珞看着他,心中百转千回,然而没有过多感慨,道:“将你大伯父请回京城,霍成儒,皇室诸人死了,机会就在眼前,称帝还是为旁人做嫁衣。表弟,你自己选。” 霍成儒在她平静的眼睛里找不出半点虚假,甚至看到了几许沧桑,他朝前走了一步,紧握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中,“为何让于我?霍家会支持您,通州军也会支持你,大魏在您手中必会重回巅峰。” “不,我是要死之人了,霍成儒,你还年轻,有了霍家的支持,镇国公的辅助,必会扫除奸佞。我本是早死之人,苟活多年,已然万幸。你们年轻人去争、去抢、去夺,都在你们。我不是什么善人,说不出为国为民的话,但我希望你无愧于天地。”颜珞望着他,一瞬间想起弟弟,梦中万般光影掠过,她无助地阖上眸子,道:“霍成儒,你很像我的弟弟。” 霍成儒听得清清楚楚,唇角抿成直线,两腮咬得发疼,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颜珞朝他一笑:“我很清楚,你不是他,但你们同庚。” 同庚不同命。 霍成儒忽而就哭了,他跟着祖父多年,知晓祖父心里的苦,他念叨的是什么,是小皇子、是敬德皇后、是公主殿下。 颜珞看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周围的人都爱哭,她眨了眨眼睛,眼角滑过一滴眼泪,抬首轻轻擦去,“我教你如何得到江山,不能教你如何守住江山。” 霍成儒依旧在哭,哭得难以自制,牙齿打颤,“您为何不认祖父呢?” 颜珞想了想,反问他:“祖父如何看待我这个奸佞?” “祖父只说丞相心思玲珑,再不说其他的话,或许他看重你,或许他不在意你做的那些事情。”霍成儒渐渐止住哭声,擦了擦眼泪,“你要见见伯父吗?” “不见了,我这等恶人,不配。”颜珞无趣地摆手,打起精神又说道:“我有信给你,到时会让人递给你。冷面无情是兄妹,都是张家的后人,她们不是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你善待即可,至于吱吱唔唔……” “我希望她们留下。”霍成儒急忙开口,她们的功夫真的是太强了。 颜珞道:“那是你的事情了,随你,朝堂上我会替你摆平,战事自己解决。” 她累了,又细细说了几句,打发人离开。 朝堂上下死的死,走的走,损失过半,皇室诸人除了游历在外的广平郡王都死了干净。 颜珞闭上眼睛,脑袋没有休息,朝堂上下各部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多,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城外的兵。 京城被围,诸事不便。 天色未亮,她又找来冷面无情,催促结束城外的战事。 最快的办法就是火炮,既然不肯投降,那就用火炮。 颜珞没有拒绝,只说给三日的时间,耽误太久,容易生变。
三人商议至天亮,孙氏端着药进来了,正眼没看旁人,直接将药递给颜珞:“喝了。” 语气不善。颜珞乖乖喝药,汤药初一进嘴,她就知晓不对劲了。 这么多年来,喝的汤药都有一大缸了,药草都有自己的味道,尤其是苦参的味道,一尝就尝到了。 颜珞憋着气将整碗汤药喝了,苦的几乎说不出话了。 屋内飘荡着苦涩味,冷面看得嘴角抽了抽,说道:“丞相改了性子,竟肯喝药了。以前可是非得三邀四请才会喝的。” 孙氏道:“有人压着,自然就会改了性子。” 谁压? 自然是与她在城楼上当着天下百姓面拜堂成亲的顾阙。 冷面无情不厚道地地笑了,没有出言嘲讽,似有似无的笑却很明显。 颜珞将空碗递给阿婆,装作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只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给你们两日的时间。” 两人浑然一惊,方才是三日,好端端怎么就变成两日了。兄妹对视一眼,转身就跑了,去火炮营调兵。 颜珞装作没有看见两人,慢悠悠地端起甜牛奶饮了一口,凝望着东方露出的白云,觉得无趣,搁下牛奶,慢悠悠地去内室补眠。 顾阙爱睡懒觉,天亮了也没醒,颜珞上床,她动了动,伸手抱着颜珞,继续去睡。 颜珞由她抱着,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谁想,刚躺下片刻,陆松来了,朝堂无主,请公主回朝主事。 陆松急得不行,昨日都打了起来,通州军屠杀皇室中人,他们都不敢吭声,通州军出城迎敌,他们就开始吵了。 一日不可无主,当立新君。 皇室中除了公主外都死了干净,当务之急,迎回公主。枢密院中书如同虚设,行军打仗压根不同他们说,冷面无情自己商量就将事情办了。 他们想反对,奈何无兵,只能由着通州军去办。 如今,他们想让公主出面控制通州军。 陆松与颜陆珞惯来亲近,众人推举他来相府。陆松忐忑,那日殿前诸人瞧得清楚,公主一口血吐了出来,人事不省,至今都没有露面。 他颤颤悠悠地来了,门房回他一句,丞相未醒。 陆松懵了,都过去两日两夜了,还没醒呢? 事情不对,他转身回官衙了。 屋里的顾阙睡到自然醒,贴着颜珞,望着她迷迷糊糊醒了。顾阙凑过去,在她唇角上亲了亲,撑着床就要起,不想,腰间一沉,她低眸,却见一双清明如水的眼睛。 顷刻间,她浑身僵持。 颜珞拉她躺下,不由分说,亲上她的唇角。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屋内祟祟在讨糖吃,春露高兴,做了些糖,塞给她一把,自己转身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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