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秀去和妇人挤作一间屋子。 次日醒来的时候,楚染头疼欲裂,从榻上爬起来的时候,那只胖猫蹲在地上。黄乎乎的一团,地上还打着地铺,躺着一人,她下榻的时候,猫向那人走近。 她第一反应就随手拿枕头将猫赶走,赤脚踏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被冰醒了。西北早晚温差大,她在榻上找袜子,找了一周,未果。 索性去柜子里翻了翻,身上的衣服一股酒味,柜子里有她尺寸的衣服。昨夜睡的糊涂,都没有脱衣服,这里肯定没有水净身,只能换一身。 这里的衣服从内到外,都是一套的,她拿了衣服后直接去榻上换。坐在榻上的时候,地铺上陆莳的忽而坐起来,白皙细腻的面上染着淡淡粉色,若同樱花般昳丽。 她抱着衣服的手顿了下,蓦地想起她是瞎子就放心大胆地换,时不时地看她一眼,那双眸子空洞而无神,与以前深邃不同,少了那份阴冷。 让人接近时多了几分亲切,她想了想,不愿在陆莳面前赤身袒露,伸手将床幔拉下,就算看不见也觉得不好意思。 她脱下内衣时,床幔外传来冷凝的声音,激得她手一颤,差点将衣服又穿了回去。 “殿下醒了?” 楚染没说话,迅速脱下内衣,将里面最贴身的那件小衣脱下,解开带子时,陆莳又道:“外面当有热水,殿下不如沐浴净身,去去寒意。” 楚染没出息地又抖了抖,秀眉紧蹙:“我换衣裳,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陆莳修长的五指紧紧攥着衣角,沉默如初。半晌后,楚染出声:“你昨晚吃了吗?” 她昨夜醉得糊涂,几乎不记得后面的事,只知道买了吃食过来,故而才问问她可吃了。 陆莳只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楚染自己穿好干净的外袍,走到陆莳面前,她领口处的肌肤若隐若现,细腻如雪,再往下连绵起伏。 楚染整个人石化,半蹲在陆莳面前,眼睛不由自主看向锁骨处。 陆莳不自知,只道:“吃了,我让连城将阿秀带回来了。” 半晌后,无人回应。她觉得奇怪,方才人好像走到她跟前的,因看不见人不自觉伸手去摸,一伸手就触碰到楚染的脸颊,猛地又缩回。 陆莳羞得脸色滚烫。 她素来矜持,楚染见她这番衣衫不整的模样后,冷冷一笑,握着她的手置于自己的领口处,冷笑道:“丞相清早就来引诱我,美人计让我舍不得离开。” 陆莳也顾不得被人嗤笑,忙要整理衣襟,楚染握着她的手不放,指尖反在她的虎口处摩挲,酥麻的感觉从肌肤徐徐透入心湖,她一蹙眉,陆莳不知哪里来的劲使劲推开她。 她被推得往后倒去,耳边是陆莳的怒斥声:“殿下可知廉耻?” 楚染撞到地砖,脊背疼得一抽,口中一声痛呼,接着就迅速爬了起来,“丞相这是恼羞成怒?别忘了,这里可只有我在,我若真对你做什么,丞相觉得有人来救你?” 陆莳已整理好自己的寝衣,腿在被子里并紧,将被子盖过自己的锁骨,抿着唇角不语,然凑近她的楚染却看到她红得滴血的耳尖,方才的火意淡去,幽幽道:“丞相,恼了?” 她想与陆莳划清界限,却觉得这个女人带着一种诱惑力,让人不自觉地去接近,她恼恨自己的定力差,自己站起身,道:“丞相自己玩吧,我回侯府了。” 陆莳这才大松一口气,觉得殿下与前世里有些许不同,前世里也并未这般逗弄她。她摸着自己的眼角,或许还是这双眼睛的缘故,让她对楚染的认识更深一层。 认识不一样的新平公主。 **** 楚染离开后五六日都未曾再去小院子里,她跟随长平侯往北走了百里,去打探羌族的落脚点,对军营中的事了解得更多一些。 最重要的是西北的城墙,这么多年未曾加固,风化得厉害,数次与皇帝禀过,都被敷衍了事。皇帝对武将的多疑,日益加重,让武将心生不适。 长平侯这些年得来的银子都贴进军营里了,捉襟见肘,根本无银子支撑这些。 浮云辽阔,青山苍郁,远观西北,带着大地的气息,虽不如郢都奢靡,也让人心生愉悦。 楚染摸着城墙上风化的石子,眸色深沉,与长平侯道:“待我回郢都后,与阿弟商量,再行定夺。” 长平侯沧桑的面容上生起几分笑意,拒绝道:“太子不适合出面,再者我已与陆相说过。” 楚染不悦,道:“您怎地甚事都与她说,就这般信得过她?” “她待你是何心意,我看得清楚。陆相为人高洁,不会辜负你。”长平侯劝道。 楚染却说:“您只在意陆相如今的作用,可曾想过我与她一旦成亲,陆相在陛下面前会失去信任,如此一来,她自己便会如履薄冰,哪里还能顾及到我。”
那个梦里便是如此,婚前陛下对陆相百般信任,婚后两人不甚恩爱,陆莳在朝也偶受到陛下质疑。成婚的夫妻终有恩爱的时候,那时陆莳就彻底失去陛下的信任,相位乃是虚设。 故而,她如今觉得不如解除婚约,陛下对她、对太子或许就会少些猜疑,那么陆莳也可早日找到自己喜爱的良人。 听她这么一说,长平侯就冷下心来,道:“有了丞相的庇护,总比你姐弟二人在朝毫无根基的好。” 楚染一怔,外祖父从未考虑过陆莳的处境,他在意的或许只有阿弟的太子之位。 祖孙二人不欢而散。 楚染打马回府时,恰好遇到军医来送药。 军医亲自将药送来,防止有人从中作梗,楚染接过后也不知大夫家住何地,便只能让人通知长平侯,自己先将药送去宅子里。 她策马过去的时候,恰好见一人入内,样貌有些熟悉,心中有些古怪,这是她租下的宅子,谁会找到这里来。 不好打草惊蛇,就悄悄将马栓在门外,自己悄悄入内,庭院内无人,她走近窗下才听到里面的声音:“近来郢都城内也算平静,太子因赈灾之事被罚闭门思过,陛下数次催问您何时归去?” 这是丞相府的幕僚? 他是如何找来的?这里是唯独她与连城知晓,阿秀也一并在关在里面,不得与外人接触,这人有通天的本事不成,听他平静的口吻,不是第一次来。 陆莳在骗她?故意装作被她囚禁在此地? 半个时辰后,幕僚无事般退了出去,如若无人地走出她的宅子。 楚染恼羞成怒,直接推开门,将药甩给阿秀,命令她:“出去,我有话与你们丞相说。” 她怒气冲冲,像是来兴师问罪的,阿秀哪里敢让她与丞相独处,摇头不应。楚染觉得心烦,直接将人推了出去,哐当一声关上门。 陆莳眼睫一颤。
第13章 十五 楚染步步逼近,陆莳端坐榻沿,她脚旁的胖猫喵喵地叫了两声,感应到危险气息,警惕地向楚染扑了过去。 胖猫体积甚大,就不太灵活,楚染侧开两步就躲过,气得它调转方向又扑过去。楚染未曾开口,陆莳先道:“殿下这是怒了?” 楚染低头看着脚下巴掌擦着地砖的猫,随时就会攻击她,这才几日未见,这只猫就向着陆莳了? 她未曾回答陆莳的话,陆莳也就不再追问,脚旁多了些重量,她低下身子摸到那只猫。 橘色的大胖猫乖顺地舔了舔她的手背,往她膝盖上蹿去,一人一猫极为和谐,楚染咬牙,将猫直接夺过来,陆莳道:“殿下恼我,与它有何关系,莫要牵连无辜。” “我嫌它碍事,丢出去,才与陆相好好聊聊。”说罢,打开门就丢出去。 猫落地后就用爪子挠门,半晌后无人应,生气地后退两步,怒气地对着门,一屁股坐下去,大有今天门不开,就不走的架势。 门内的楚染将门从里面栓上,神色不明,不与陆莳绕弯子,道:“丞相故意被我囚禁在此地,究竟是何意?” “殿下将我带来此地,臣不好不打招呼就走,到时你定恼怒,如今我要与你说,你也恼怒。这般容易生气的性子回郢都后,只怕会招来麻烦。”陆莳目视前方,冷静分析。 楚染冷哼一声,这人面善心恶,又不知打什么鬼主意,既然斗不过人家就放了,冷冷道:“既然你的幕僚找来,你便随他们离开,莫要待在这里。” 陆莳沉默下来。 楚染不知她何意,难不成不想走,还喜欢做她阶下囚不成。她凝视陆莳沉静的面色,想着她到底是何私心。 近日来,陆莳几乎毫无反抗的能力,随她逗弄,似无欲无求。她总觉得陆莳软弱,不如外祖父说的那般厉害。可她近日里一番交锋下来,这人哪里是软弱,分明的表里不一,看着无力反抗,暗地里都已吩咐幕僚去办事,假惺惺、故作姿态。 她顿觉逗弄陆莳失去了原先的意味,转身就要走,她方踏出一步,就听陆莳道:“殿下为何执意退婚,陆莳自知从未做过对不起殿下的事。” 陆莳端坐,神色不改,脊背挺直,从楚染的角度去看,洁白如莲,高雅似青竹。 她无可挑剔,只是梦中的景,两人阴阳相隔,到底不是好兆头。 这婚还是早些退的好,陆莳已非年少的人,莫要耽搁她。楚染道:“丞相该知,陛下对太子的忌惮。” 陆莳回道:“陛下不是对太子忌惮,而是对武将忌惮,怪就怪在连家掌兵。” 皇帝对恒王不是忌惮,亦不算宠爱,只是决定他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有为君为父的快感;而太子不仅与他政见不和,背后还有武将支撑,让他总觉得自己皇位不稳。 他自己的皇位便是抢来的。 “连家掌兵,是无可奈何之事,太子得丞相支撑是好事,亦会惹来陛下更大的忌惮,是以,我与丞相不能成亲。”楚染的脸色缓和下来,紧张地等着陆莳的回答。 陆莳皱眉,这个答案与她意料内一样,她想的只有太子,而无她。 她无奈道:“殿下可曾想过自己?” “我自己?”楚染疑惑。 “殿下想的只有太子,而忽略自己的感觉。”陆莳神色淡漠,袖口中的双手轻轻攥紧。 楚染明白过来,只道:“太子安在,连家便好,至于我,我亦无喜欢之人,嫁谁都无妨。” 她说完,陆莳眉头蹙得更深,心中揪然,亦是失落,回她:“既是嫁谁都无妨,何必退婚。” “除丞相外。”楚染道,侧身而站,明知陆相眼睛看不见,还是不敢去直视她的视线,低声道:“我知对不起丞相,只是我也无奈,如此对你也好。” 陆莳神色在不经意间多了几分落寞,松开十指,听音色眼前浮现楚染歉疚的神色,她懂知晓歉疚,就证明她真的是无奈。 她叹息道:“我对殿下,志在必得。” “丞相怎地不辨形势?”楚染急得往前走一步,看着她淡然的神色似添了几分温和,更加不明她是如何想的。精明如斯,怎地还会犯起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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