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里杀人于无形,这次是太子,下次约莫就是他。 他如何不惶恐,作为一个帝王、也作为一个父亲,他太失败了。 楚帝没有再说一句话,落寞地离开东宫,楚染分不清他的心思,是对太子离世的惋惜,还是对未知的恐惧,她无可得知。 在楚帝回去的第二日下令礼部选定时辰送太子灵柩去皇陵,另外将小皇孙接入章华台,他要亲自抚养。 东宫内乱作一团,太子妃养着孩子不过一月就被陛下抱走,心中惶恐,强撑着将太子送入皇陵后就病了。与此同时,恒王也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陛下亲自抚养是何意思? 陛下若不重视,哪里会亲自抚养,个中心思,一猜就想立为太孙,他无奈下唯有去章华台尽孝地更为勤快些。 **** 太子丧仪过后,楚染搬回相府,让贤妃多加照应太子妃,如今名分未定,她还是太子妃。陛下撤下早朝后,将政事交付给丞相与六部。 六部以丞相为首,恒王嫉妒得发狂,对于他的讨好与拉拢,陆莳都表示得不为所动,不拒绝不应承,似在等着什么。 霍启乐见其成,也不去做什么,由着陆莳这般玩弄恒王。 楚染回相府后,病得有些厉害,也不知身上毒素未清还是连日操劳之故,在府内休养半月,还未曾病愈时,新阳悄悄上门,告知一事,灵祎又不见了。 宫内之事由贤妃打理,对于灵祎也不会去管,每月的俸禄照旧送过去,加之灵祎这些时日又很乖巧,忙过太子丧仪后才发现灵祎不在宫内。 “陛下在病中不见人,贤妃娘娘命人翻遍整座宫廷都找不到,加之太子去的不明不白,贤妃娘娘担忧她也有危险,急得不行,让陆相派人去找,可是去送信的人根本见不到陆相,所以就让我来试试了。” 新阳苦丧着脸,她害怕灵祎失踪后会牵连明妃,担忧得整日都吃不下饭。 楚染不知这些事,不过太子忽然殁了,她感知与旁人无关,太子殁了以后东宫幕僚皆转投丞相门下,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总觉得是太子事前安排好的。 她彷徨不解,不想灵祎又闹失踪,心里虽说不愿去理会,看贤妃娘娘开口,她也只得去告知陆莳一声。 话传到后,新阳不敢久留,带着婢女就回府去了,也不提留下用膳一事。 新阳走后,楚染又在竹楼里躺了下来,外间暑气蒸腾,听着水声不自觉间缓解几分燥热,她近日里没有再梦到过那些事,更不知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 梦中之景,她与陆莳会走到和离的地步,心中总觉忐忑不安,尤其是陛下将皇孙带去章华台抚养,一月大的孩子懂得什么,再过几年与她怎会有姑侄亲情,就连与太子妃也未必有感情。 未免皇孙与她离心,紧要之事便是将孩子从章华台里接出来,放在东宫抚养。虽说恒王亟不可待,她自己也是心急如焚。 胡思乱想间睡了过去,夏日里酷热难挡,竟在不觉间又热得醒了过来,让人去取了扇子来,她转头间就见到陆相坐在窗下,背影孤立,似是坐了许久。 “回来了怎地不说话,你不热吗?”楚染出声唤她,婢女在旁用蒲扇扇着丝丝凉风。如今她身在病中,大夫嘱咐不可贪凉,竹楼里清爽就撤下所有的冰块,她自己热得不行,陆相仿若置身春日一般,根本就不晓得热。 她唤了人过来,捧着陆莳冰冷的手往自己滚烫的脸覆去,一面道:“你从署衙回来的?” 楚染年少,本就畏热,加之药材里清毒的药物,使得她的身体就像暖炉一般,若在冬日里抱着极为舒服,夏日里自己却热得受不住。 她额头冒着细密的汗水,觉得婢女在侧碍事,便接过蒲扇塞给陆莳,示意婢女退下去。陆莳认命地给她打着蒲扇,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色后,淡淡一笑。 调养这么些时日后,小脸上终是见了几分血色,她放心道:“殿下想问的灵祎的事,我已让人去寻,至于结果如何,还不知晓,不过当下瞒着陛下。” “恒王与王后不急吗?”楚染靠近着她,感受到淡淡的凉意后,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她问的便是关键,陆莳道:“瞧着是不急,不然失踪这么些时日来,王后怎地不报?恒王想要揽权,不可能不知晓自己嫡亲妹妹失踪,细细想来,像是故意而为之。”一国公主不见了,母亲兄长却是不见,让人觉得奇怪,其中约是在图谋什么。 接到消息后,就让人沿着去宋国的路途一路找去,灵祎去过宋国,此次失踪定然与宋有关系,沿途去找当有新的收获。 “让人去找便是,他日陛下晓得之后也有所交代。”楚染将话传到之后,就不想再提,毕竟又并非她让灵祎失踪的。 她瞅着正经的陆相后,眉眼一动,主动往她身上贴去,“陆相你热吗?” “不热。”陆莳往一侧躲避去,楚染身上似一团火,靠近之后总觉得带着危险,她避之不及。 “不热便不热,你躲什么。”楚染瞪一眼,她主动投怀送抱,竟然还拒绝。
第78章 七十八 投怀送抱不成, 楚染恼羞成怒地将人直接赶出去, 也就夏日的时候抱着陆莳才凉快些, 竟还不让, 赶出去罢了。 陆莳被赶出去后便回了署衙,在路上偶遇周老,两人相约去了茶肆。 夏日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过路人也是行色匆匆,林立的商铺内的生意也不如春日。 茶肆内凉快, 大堂内的客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掌柜地认识周老, 将之引去雅间。 周老不好在陆莳面前称强, 先请她坐下, 再吩咐掌柜:“要些莲子茶来。” 莲子苦而涩, 炒制成茶,香味缭绕, 入口先涩后甘甜。 雅间内南边的门开着,偶有威风扫过, 也有些许凉意。陆莳姿态贞静,浅缀一口茶, 沉默如初。 周老饮过半盏茶, 先道:“太子殁了,小皇孙养在陛下膝下,恒王强势,陆相当何去何从。” “食君禄, 为君行事。”陆莳道。 她态度平静,仿若从前,周文义一时间看不清她的情绪,不敢多加试探,思考须臾才道:“前朝有女帝。” “殿下并无心思,相府也无此心。” 周文义一怔,眼前形势大好,前朝有女帝先例,且新平公主之前一直在辅佐太子,有站在朝堂之上的心思,她若想成为女帝,依照相府的能力定占有先机。 之前,周府辅佐太子,已与恒王交恶,如今就算转向恒王门下,按照他狭小的心机,也不会给他好果子。 得到陆相回复后,他陷于一团迷雾中,再想问时,陆相起身,道:“署衙有事,先回去。” “陆相、陆相。”周文义面露出苦涩,眼看着陆相离开,暗自咬牙,陆相竟这般严谨,不露一丝口风。 **** 中秋节前,查出吴江战船有异,朝堂上下掀起一番风浪,恒王首当其冲被问罪。 楚帝却未曾将恒王降罪,眼下只有他一位成年皇子,只革其职务,摒除朝堂外,不许过问政事。 朝堂之上接连两位皇子出事,一时间陷入低迷之境,一向主张议和的周老一党上谏收回吴江。 兵部筹措不前,不敢应承,于朝堂之上回道:“战船有古怪,贸然出战,得不偿失。” 楚帝沉默不言,两相僵持。 因太子之死,免去中秋节宴,陛下只召集数名重臣与章华台设宴。 楚染不在列,无法跟过去,在府内看着陆莳更衣,言语泛酸:“陆相去赴宴,要当心。” “当心什么?”陆莳整理自己的衣襟,听到这句话后顿时不解。 楚染斜躺在榻上,双手抱在胸前,讽刺道:“自然那些美貌的伶人,莫忘林氏出身。陛下设宴,将我除外,定然有鬼。” “殿下想多了,你想去加一座位便是。”陆莳回身看着她愁眉苦脸之色,顿觉好笑,不过此次赴宴确有古怪,既然设宴,又将皇亲除外,难不成另有他意。 楚染道:“我不去,就看看你今夜是一人回来,还是两人回来,超过两人,就不准回府。” 陆莳莞尔,一笑而过。 婢女来催,时辰要紧,楚染方坐起来,正经地看着她:“恒王去吗?” “不去。”陆莳道,对于这个问题她亲自让人去查过,宴席之上的名单都是陛下亲拟,除去宁王外,也未曾有其他人。 楚染这才放心了,朝她挥挥手:“陆相好走。” 陆莳不进反退,走到榻前,抬起她的下颚:“殿下这就放心了?” “陆相洁身自好,孤也放心,你若想着其他什么不好的事,和离就成,又非难事。” 话一说完,楚染感觉下颚一紧,微微泛疼。她被迫仰视面对陆莳,眼帘里的人愈发近了,直到凑到眼前,唇角一疼。 整个人身体下沉,脑袋被她拖住,动弹不得。 攻城略地也不为过,惹恼陆莳自然要受到惩罚。 陆莳不急不躁,松开楚染时唇角微微麻木,身下人反深深一笑,“陆相不走了?” 说罢,伸手抱着她的脖子,将人拉入怀里。陆莳力气不如她,被迫俯身,失去主动权后脸色一红,“时间来不及了。” “晓得急也无用,耽误时辰也无人敢说你的不是,陆相不去也无妨的。”楚染故意撩她,吻上她的眉眼、鼻尖,呼吸炙热,染就心中的情.欲。 陆莳历来矜持,眼下却动弹不得,挣扎时听到楚染的嗤笑声:“平时让着你罢了,惯得陆相分不清方向了,在上面折腾人是不是觉得很舒服?” 言语讽刺让陆莳耳尖通红,她亦不知要如何回答,随口道:“莫说胡话。”
“陆相在上面就是正经,我说些实话,就是胡话?”楚染窃笑,反将人抱得愈发紧,想看看陆莳急躁的模样。 陆莳不动,反亲上她的颈间,轻缓的力道带着酥麻,楚染下意识哪里不好,忙松开她:“陆相可以走了。” “不急不急。”陆莳淡笑,将人轻轻揽入怀里,由着她半是抗拒的挣扎,耳畔响起呼痛的声音。 **** 宫宴简单,食案之上不过三四道菜肴,酒味甘醇。 楚帝神色阴沉,下座的朝臣也不敢多言,更不提左右攀谈,陆莳为首,对面坐着宁王,唯他一人神色轻松,嫌弃酒色不好,纵使如此,酒壶中的酒也早就空了。 宫人重新续上,他一人不过瘾,与对坐的陆莳对饮,他酒量甚好,陆莳趋于无奈,不得不饮,接连饮下数杯后,醉意涌上脑袋,不得不去偏殿休息。 陛下未曾开口,丞相便已醉了,群臣不知如何是好,唯有期盼宁王将陛下也跟着灌醉为好。 宁王失了对饮之人后,又无伶人伴舞,顿觉无趣,恰好见陛下同样孤单一人,抱着酒坛爬上御阶。 群臣不知陛下宴饮之意,都学着陆相那般将自己灌得醉醺醺的。宁王与陆相谈起旧日之事,他颇有灌醉的本事,几句话哄得陛下接连抬起酒盏,扬首饮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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