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米价格远不如新米,相差甚远,下属不敢在数量上作手脚,唯有以陈充旧,库里放的是什么,他自己都不知晓。 他期任满了,按理可调回郢都城,不想被揭发此事,本是有罪,后周文义从中周旋,降职处理。 如果她们去得早,提前可以挽回此事。 楚染不知这些事,但听两人相识就放下心来,搂着陆莳就沉沉睡去。 睡时觉得尚可,醒来就觉得身上都疼,躺在榻上都翻不了身,陆莳就知今日会疼,淡淡揶揄道:“殿下昨日可风光了。” 楚染眯着眼睛,一听她讽刺,就不乐意道:“不及陆相风光,我一辈子都不想听到铃铛的声音。” “可十五脖子上还有铃铛。”陆莳淡笑。 “回去摘了,给你备着铁链。”楚染道一句,心里郁闷总算散去,揉了揉自己的腰背,忍着疼爬了起来。 “还早,躺会吧,我拿热水给你敷一敷,半个时辰就好。”陆莳按住她的身子,口中安慰几句。 楚染却道:“你拎得动水吗?” 陆莳一怔,当即就揪住她脸上的肉:“殿下这是嫌弃我?” “嫌弃,没成亲前就嫌弃你,你可比我大好多,我阿娘也是慧眼识珠,对你希望很大,就未曾想过我是否乐意。”楚染趴在木板床上,当年定亲时她懵懵懂懂,见过陆莳几眼,觉得她长得确实很好,与其他花枝招展的女子不同,秀雅中带着高洁。 如今大了,那时看法依旧,只是成亲后,就改观了。 那些都是陆相骗人的外表…… 她身上酸疼,陆莳也不与她计较,去外面时,阿婆贴心地让李民提着热水过来。李民与楚染出去过几次,两人关系也好,与冰冷的的大姐姐还没有说过话。 他觑着大姐姐冷漠的神色,将水放下后就快速跑了,阿婆交待的话都忘了说,跑出后院又想了起来,拍着脑袋跑回去:“大姐姐,阿婆说要热敷,那样才有效果。” 音一落地,人就没有影子了。 陆莳提着水回屋,拿木盆装了些,拧着帕子给楚染敷一敷。 水是烫的,一碰肌肤,楚染就热得一惊:“你轻点、好烫。” “阿婆说热敷才有效果,你且忍一忍,下次再打架,就想想今日就可。”陆莳口中说着,还是将帕子轻轻往外挪了些许。 楚染背不疼了,就是感觉胳膊和腿疼,用力过猛,她也不后悔,趴着不动,口中却道:“陆相,你那时定亲后可曾后悔?” 当时定亲,几乎是震惊朝野。女子之间虽可成亲,终究不如男女的好,且两人差得太远了些,陆府心中不适,却也不敢说话。 郢都城内刚掀起风声,先王后便去了,立新后的风声盖过定亲的事,这件事就渐渐成为旧事。民间女子成亲的事多过从前,女子进入朝堂的事也有很多。 她又有许多问题,陆莳不想与她解释,这些话越说越乱,手中的帕子敷在肩膀上,轻轻揉了揉,烫得楚染轻呼,没时间再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热敷后,疼痛感少了很多,楚染感觉提不上力气,动了两下后又趴了回去。 陆莳将热水送出去,回屋时楚染穿衣裳,腰带未系好,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来不及去看,衣裳掩盖住那片风光。 榻旁搁置着男装,青色袍服,楚染穿好后,英气夺目,腰间未饰玉佩,简简单单,就像是富户子弟。 陆莳替她将衣袍穿好,低声道:“我还有银钱,留些给阿婆,感谢她这几日的照顾。” “有,我走时给阿婆。”楚染扬首,陆莳的手擦过下颚,有些痒,她自己摸了摸,未曾在意。 楚染不敢留太多的银钱给阿婆与李民,待到清河后,让人再送些来也可。 走时,阿婆给了许多酥饼,与那日的脂油饼很像,还备了腌制的咸鸭肉。昨晚带回来的肉才腌的,带不走就只好作罢。 满满一大包袱的吃食,李民给塞给楚染一盒梅子,悄悄告诉她:“这个梅子晕船的时候吃一颗,就会好受些。” 楚染没拒绝,接过来,将自己在夜市上买的匕首给他:“昨日就看你盯着它,送给你,以后有难事就去郢都城相府找我,就说是楚染赠你的。” 李民眼睛都黏在匕首上了,一听相府就奇怪:“姐姐怎地在相府?” “在相府当值。”楚染随意搪塞过去,将梅子放入包袱里,与陆莳一道离开。 渔村到渡头要走一个时辰路,楚染不用李民去送,自己牵着陆莳的手离开。陆莳还是第一次出渔村,外面落叶铺满泥路,深一脚浅一脚。 这里安静,今日天气好,大部分人都去出海,没人在意她们离开。楚染背着包袱,一手牵着她,一手随手拿着叶子,丝毫不像养尊处优的公主。 她极力扮演着寻常百姓的角色,几日来也习惯了,边走边向四周看去。那日被人跟踪的事也不敢告诉陆莳,自己提高警惕。 走到半个时辰后,楚染停下来,“你累吗?要不要歇息?” 陆莳方病愈,脸色带着苍白,无力摇首:“这里无人,还是快些走的好。” 楚染想想也是,牵着她的手又继续走,余光扫过陆莳虚弱的神色,心中忐忑,抿着唇角:“我背你吧,你就当歇息会,到前面你再走。” 陆莳不应她,晨起还喊着身上疼,这个时候稍微好些,自己能走路就可以了。 “我可以的,就当我还你。”楚染提议。 秋风吹过,刮起数片落叶,更显冷清。 楚染的头发在风中打着漩,刮得小脸通红,陆莳握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楚染勉强不得,只好将脚步放慢,最后到渡头时险些误了时辰。 匆忙上船后,找到昨日看过的船舱,就扶着陆莳躺下。这里比不得官船,床板都是硬的,被褥是昨日刚买的,比起李家是要厚实些。 陆莳全身都乏了,没跟楚染说几句话就睡了过去。楚染将门关好,自己到外面仔细看看,熟悉环境后才好保护自己。 货船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大多在自己的舱内待着,生火做饭也是不易。观察一圈后,她去船上的厨房,那里摆着很多小炉子,心思一动,就过去道:“你们这些小炉子借我用一用,下船就还给你们。” 她看着眼色塞了碎银子,这里都可以买下好些个炉子了,管着厨房的汉子,眼睛一亮,摆摆手:“你拿去用,记得还回来就行。” 管事的让人将炉子给送过去,楚染还要了水壶,热水总是需要的,自己烧自己方便。 一切安排后,天色就黑了。她将阿婆给的饼放在炉火上热了热,烧好热水,这才唤醒陆莳。 船舱内逼仄,楚染将窗开了小小的缝隙,透些风进来,将饼递给陆莳:“我要了炉子过来,你渴了就喝些热水,明日再说。” 陆莳放眼去看,舱内多了几样东西,她就着楚染的手小口抿了一口水,道:“你烧炉子时要开窗,晚上入睡时要将炉子熄了。” “我晓得,你快些吃。”楚染点头,外面的声音很大,汉子的说话声、婴儿的啼哭声,可见船上不少人,她心反安静些许。 她咬着脆饼,转身看着陆莳:“在船上要有四五天,先吃些饼,到时我去找管事,买些吃食来。”饼也能多放几日,只是这些东西养不了身子,吃多了也觉得无味。 她出来过一次,事事就想得很周到,没有错过细枝末节。 吃过饼后,楚染就将炉火熄灭,免得到时候呼吸不畅,外面风大了,窗台呼呼作响,听着就感觉冷。 她将一切都安排后,才钻进榻内。 被子都是新制的,躺着也很暖和,陆莳睡了半日,早就焐热了,她舒服得蜷起脚趾头,再一动,就往陆莳怀里靠去。 她深呼一口气,忽而生起一种很满足之感。 陆莳睡过半日后就觉得精神多了,在船上也无事,抱着她觉快慰,想与她说话,发觉人都已经睡着了。 无奈一笑,许真是累了,她亲了亲楚染的唇角,跟着她一道入睡。 天色未亮,窗外的声音就很大了,汉子们起来在船头干活,厨房里也在做早饭。 楚染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轻轻一动,陆莳也醒了,拍了拍她:“天色还早,你再睡会。” “不早了,我去外面看看,还有炉子里没火,要引些火来的。”楚染满脑子想的都是今日吃食,昨晚吃饼的,今日早上最好喝些粥。 以前觉得吃食很简单,嘴巴一动,就可以了。现在在外,甚事都不容易。 她穿过外袍,梳好发髻,自己打扮得整齐,才与陆莳道:“你莫要出去,等我回来再说,我片刻就回。” 陆莳眉眼蹙紧,忍不住叹道:“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切莫与人争执,知道吗?” “记住了,不打架,你放心。”楚染快速答应,自己猫着身子出去了。 外面走一圈,扛货的汉子三两聚在一起,手里捧着大碗,里面的粥都可以照清他们的脸蛋,可见这家东家并非是善人。 她带着银子,走过一周后又去了厨下,一探头就遇到昨日那个管事的。 管事一见她过来,就想起昨日炉子的事,满油的手擦了擦,指着蒸笼:“里面蒸着大肉包子和馒头,小公子来几个?” 不会平白无故的给,楚染知道他要私自赚些银子,试着道:“我妻子想喝些粥,你这里有粥吗?”
“有,肯定有,我拿食盒给你装着,包子也不错,来两个?”管事看着楚染唇白齿红的样子,算着他的身份肯定不差,能骗几个是几个。 楚染一点头,问道:“几个钱?” “您照着包子铺的钱给?”管事试探道。 楚染想想也可,点头同意,袖袋里掏出十几文钱给他,想起午膳多问一句:“你们午时吃什么?” “您想吃什么?我这里都有,就是蔬菜比肉值钱,您要知道的。”管事满脸堆笑,难得遇到一个冤大头。 楚染想想也是,点头答应:“我午时再过来。” 说定后,她接过食盒,快速回舱内。 在外面走了半个时辰,陆莳早就起来,将床铺整理好,开窗看着外面的天色,听到声音就起身:“你拿什么回来了。” “你吃肉包子吗?”楚染拍了拍食盒。她印象里陆相饮食清淡,没有吃过这类民间的吃食。汉子们觉得肉包子香,陆相多半会觉得肉腻,可比馒头好多了。 陆莳接过食盒,淡淡笑道:“无妨。” 楚染花钱买来的粥里米多,比那些汉子们的好许多,可上面一层还是水,一口就喝了半碗水,眼睛觑着陆莳:“你可好些了?” “好多了,你可觉得难受?”陆莳小口咬着包子,看着里面油腻的油珠子就忍不住反胃,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咬住馅,小口吞咽。 楚染也是一摇首,静静地喝粥。 许是在船上忙着不停,楚染竟没有再晕船,货船赶着交货时间,跑得也很快,比预计的时间还早上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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