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辜负了南央,那么多年,她是不是一直在等她? 低低地叹了口气,李沧浪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有点疲惫地望着前方不知何处。 这个点儿,小区里行人寥落,只有白炽灯下飞舞的小虫,似乎永远不知停歇。 它们不累吗? 李沧浪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很困,她垂下眼睫,心想,再歇一会儿,一会儿她就走。 不知过了多久,正迷迷糊糊,似醒非醒之时,忽然听见有人叫她。 “沧浪,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李沧浪睁开眼,见着身前的人影,眼神恍惚了一瞬,慢半拍反应过来,“南央?” 南央弯腰凑近了些,有些吃惊地看着她,“你脸上……” 李沧浪动作快过反应,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脸,略显狼狈地站起身。 南央却已经看见了,不只脸上明显的巴掌印,她头发乱糟糟的,额角有淤青,白色校服上也沾满了灰尘印记,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斗殴。 南央拉开李沧浪的手,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忍不住皱起了眉,生气地问:“谁打的?” 李沧浪咧咧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南央问完,自己也明白过来,一定是遇到了很不开心的事吧,她有些心疼地收回手,轻声说:“你等一下。” 她转过身,李沧浪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南央走过去同她们说了些什么,两人点点头,对李沧浪微笑示意了下,便先一步回去了。 南央的父母啊,李沧浪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是感激更多还是其他。 南央折回来,伸手去牵她,“先去我家再说。” 李沧浪僵了一下,退后一步说:“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去宿舍了。” 她莫名有些心虚,毕竟不管怎么看,她等在楼下的行为,都挺可疑的,但天地良心,她真没想那么多,只是一时冲动就来了。 “这么晚了,你还想去哪里,”南央认真地看着她,嗓音还是细细软软的,语气却有点命令式,“就在我家住一晚。” “叔叔阿姨他们……” “他们刚才就同意了。” 只纠结了一瞬,李沧浪心里矜持的小人就败下阵来,顺从地握住了南央的手。 黑夜里,南央走在前面,像是牵着一个迷路的小朋友,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李沧浪脸上终于有了点神采。 到楼道里,南央按下电梯,回眸对她笑了笑说:“等在这里,不是为了见我么?” 李沧浪闻言,心跳顿时都漏了一拍,又听她继续说:“我很高兴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想到我,所以不用担心麻烦我。” 她眼神清澈又明亮,李沧浪怔愣两秒,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心情有点复杂,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 她“嗯”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今天是中秋节啊,去了爷爷家里吃团圆饭。”南央随口回答,说完略觉不妥,歉然地看了她一眼。 李沧浪倒没什么触动,只是觉得还好这顿饭吃得够久。 到三楼,门虚掩着留了条缝,推门进去,南央的父母都不在客厅,李沧浪一下感觉轻松了许多。 很显然,他们是有意把空间让出来的,这一家子,都很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 南央拿了双拖鞋递给她,“我的房间在二楼,你等一等,我去问一下妈妈,新的毛巾和牙刷放在哪里。” 李沧浪弯下腰,刚换完鞋,眼角余光里,一团白色的毛球扑了过来。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差点没站稳,扶着鞋柜定晴一看,是只浑身雪白的博美犬。 它蹲坐在地上,安静地歪头看着李沧浪,眼珠乌黑,像是在棉花糖上粘了三颗巧克力豆。 “小乖,这是姐姐的朋友。”南央顺了顺毛,笑着将它抱了起来,到楼梯口,将它放下,做了个向上的手势,“go,带她去姐姐的房间。” “巧克力豆”反应了两秒,竟然真的开始爬楼梯,爬了两阶,回头看李沧浪没动,还轻轻地“汪”了一声,像是示意她跟上。 李沧浪看着南央,南央笑着点点头,“小乖知道的。” 她去了一楼其他房间,李沧浪同狗对视了一小会儿,跟了上去。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了,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_<
第23章 南央家是一套小复式,错落有致的木梯旋转而上,里侧就是她的房间。 李沧浪其实知道位置,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南央家,有趣的是,这只小狗居然真的没带错路。 怕不是成精了吧? 李沧浪揉了揉它的狗头,上辈子,她们没来得及产生交集,它后来不知走丢了还是怎么,没找着,南央还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 小乖似乎不太想搭理她,挣脱出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地又跑走了。 李沧浪站起身,环顾四周,同以后相比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粉蓝色的装修基调,陈设十分简洁,一组嵌墙式衣柜,一张双人床,一张长条书桌,两张椅子,便再没有了。 床上三件套是清新的米黄色,床边地毯也是同色,书桌上,书籍从大到小码得整整齐齐,文具用品陈列有致,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得有点令人发指。 李沧浪低头看看自己灰扑扑的校服,都有点不好意思进去了。 “怎么了?”南央走上楼来,把毛巾和牙刷递给她,“你先去洗澡。” 她径直走进去拉开衣柜,迟疑了一小会儿,从睡衣分区里挑出了一套蓝色对襟的。 “这套穿的次数不多,”她拿着睡衣,在李沧浪身前比划了一下,垂着眼睫,咬了咬下唇说:“只能穿我的了,你不介意吧?” 李沧浪咳了一声,觉得有点脸热,摇摇头接过来,翻了一下,发现还有条小裤夹在中间。 米色的,还印着小熊图案,李沧浪一下子呆住,手指轻轻颤了下。 南央脸上蔓起红晕,偏开头,有些难为情地小声说:“没有新的了,我只穿过一次……干净的……” “没、没关系。”李沧浪脸上更加发烫,垂眼不敢看她,转移话题说:“浴室在哪里?” “这边。”南央松了口气,带她到浴室,一一给她讲清楚,“左边是冷水,右边是热水……” 出了浴室门,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哗哗的水声响起,南央才走下楼去。 她拍了拍脸颊,略觉奇怪,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 浴室里,李沧浪脱了衣服,自己检查了一下,小腿、腹部和肩背上都起了淤痕,好在没伤到骨头,都是钝伤,不严重,脸上肿了,额头许是被水泥地刮到,有一小块锉伤。 刚才走在路上她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被热水一滋润,身体放松下来,忽然觉得哪哪儿都疼。 艰难洗完澡,花的时间比较长,李沧浪换了睡衣出来,南央已经坐在桌前等她了。 她换了一身白色睡裙,披散着发,只松松挽着,发尾有些湿润的水汽,似乎也已经沐浴过了。 李沧浪走过去在另一张椅子坐下,看着桌上有些愣神。 托盘里,毛巾、棉签、药瓶、一小桶冰块,依次排列。 “过来一点。”南央前倾身体,抬手像是想要碰一下她脸上伤口,又停在了将触未触的距离,“疼不疼?” “刚才应该洗澡前先给你冰敷的。” 她有些自责地收回手,用毛巾包住冰块,压平,小心贴在李沧浪脸上,轻声说:“来不及冻冰袋了,可能有点凉,你忍一忍。” 这样的动作,距离非常近,李沧浪几乎能看见她眼眸里,纯然的关切,她皱着眉头,看起来似乎比她自己还要难受。 李沧浪定定地看着她,忽然鼻子一酸,过去那么多年,都没有人在乎她疼不疼。 “我自己来,”李沧浪从她手里接过毛巾,不想让她看出自己的失态,扯了扯嘴角说:“其实还好,只是看起来严重。” 南央看着她没说话,她从小被家里人宝贝着长大,父母从来不打她,连一点小磕小碰都觉得疼,实在不知道她说的严重要到什么地步。 她想起李沧浪衣服上的脚印,还有别扭的走路姿势,又问:“腿上是不是也有?” 她没等李沧浪回答,直接弯下腰,去撩她的睡裤。 李沧浪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被她按住脚踝,没躲开。 白皙的小腿上,大片的淤血散开,青的、紫的、乌的,错落交杂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狰狞。 南央一下子呆住,过了好几秒,抬头震惊地看着她,“这还不严重吗?” 她没忍住又问了一次,“到底是谁打的,你爸爸吗?” 李沧浪揪着睡裤,犹豫了下说:“算是吧,是我继父。” 她从前总是害怕在别人面前展露家境的不堪,其实没什么,亲近的人不会在意这些,陌生的人,也没那么多功夫去关注,毕竟大家都挺忙的。 话虽如此,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这话说出来,还是有种小朋友告状的感觉。 继父?南央一怔,意识到情况比她想的要复杂。 “他为什么打你,能和我说说么?” 李沧浪摇摇头,“没为什么,他喝了酒。” 南央慢好几拍明白过来其中的逻辑关系,一股隐隐的怒气浮上心头,生气地说:“他怎么可以这样,继父就可以虐待你么?” “真是坏蛋,卑鄙无耻,没品,恶心……” 她捏紧了拳头,几乎用上了她知道的所有骂人词汇,犹自愤愤不平。 李沧浪听来听去还是那几个词,忍不住笑出来,“好了,不说他了,摊上了没办法,我考上大学以后,就能摆脱他了。” “怎么会有这种烂人,”南央看她的眼神更心疼了,“他经常这样吗?” 李沧浪沉默两秒,“嗯”了一声,她没法否认,但她并不想用这些博取南央的同情,上辈子,她从不提到这些。 冰块有些消融了,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李沧浪拿开毛巾,趁机岔开话题,“应该可以了吧?” 南央还有些默然,紧抿着唇,没消气的样子,抬起她下巴,偏头看了看说:“再冰一会儿吧。” 换了冰块,李沧浪只好又捂回去,感觉脸都冻僵了。 南央又蹲下身,将睡裤一圈圈挽起来,一副要替她上药的样子。 李沧浪赶紧道:“我一会儿自己来就可以。” 她说得太着急,脸上肌肉这会儿又不听使唤,就有点口齿不清。 南央“噗嗤”一笑,示意她看钟表,“都已经几点了,再耽搁下去要到什么时候。” 她倒出药酒,在掌心化开,习惯性在伤口处轻轻吹了一下,才揉上去。 药酒的味道弥散开,并不难闻,有种奇怪的香气,小腿上先是感觉到一股凉意,手指揉按一阵,渐渐转热。 李沧浪安静看着南央头顶的发旋,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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