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别人帮忙处理伤口的时候,好像就没有那么疼。 南央边揉边笑说:“应该不疼吧,这方面我是专业的,我从小学过呢,因为呢,我爸爸从前训练,身上免不了会磕碰到,他说女儿给他……” 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歉疚地抬头看了眼李沧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李沧浪愣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哑然失笑,摇摇头道:“没关系的,我哪有那么敏感,其实我对父亲这个角色从小就没有概念,也谈不上什么憧憬。” 南央欲言又止,显是有点好奇,但又怕问到了她的伤心事。 李沧浪笑了笑说:“没什么离奇的,我出生没多久,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我父母去外地谋生,过了五年,他让我妈回来,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没多久就失去了音讯,再也联系不上,也不知是死是活,后来我妈就改嫁了,我也从来没见过他。” 李沧浪估计还活着,只是嫌弃她不是儿子,在平城的山村里,女人嫌弃男人穷,男人嫌弃女人生不出儿子,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反正当初没扯结婚证,约束不到。 李沧浪只见过他的照片,这个爹至少给她遗传了一副好相貌,李沧浪只当他已经死了。 南央又一次震惊了,这个同桌,也太命途多舛了吧,被后爹打那么惨不说,还被亲爹抛弃,她看李沧浪的眼神愈发同情,莫名地有点难过。 生活那么苦,是怎么活下去的? 李沧浪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坦然笑道:“都过去十来年了,没有他,我还不是活到了这么大,还遇到了你,比起那些半途夭折的、早早嫁人的,已经幸运很多了。” 最为幸运的,就是人生重来了一次,还可以弥补那些遗憾。 为此,其他的挫折都不算什么了,她愿意为之花光一生的运气。 被她的“豁达”所感染,南央回想起自己那些小烦恼,忽然都有些羞愧了。 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想了想,憋出一句,“好好读书,长大了就好了。” “是啊。”长大了,这些囚笼就再困不住她,母亲的养育恩情,她已经用自己的一辈子偿还过了,问心无愧。 “泱泱,我们以后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她低下头,看着南央的眼睛,眸光流转,眉眼都格外的温柔。 “好啊。”南央忽然有点不敢同她对视,垂下视线,加重了手上力道。 “你想考哪所大学?” “c大。”李沧浪不假思索。 “咦,我也想考这所大学。”南央有点惊喜,“这么默契?” 李沧浪笑笑不说话,当然默契了,这就是南央以后的第一志愿。对她来说,没有特别偏好的,好的几所大学都可以。 小腿上完药,南央站起身,见她脸上也消了一点,才满意点点头,她收拾好毛巾,正要盖上药瓶,忽然又想起什么,从头到脚地打量了李沧浪一遍。 “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伤?” 李沧浪连连摇头,开玩笑,腿上的还没什么,上半身的叫南央上药,也太刺激了。 南央明显不信,凝眉看了她几秒,轻声说:“把衣服脱了。” “……”
第24章 李沧浪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呆滞了好几秒,像是画面静止,没有任何的动作,直到见南央挑挑眉走近,一副要帮她脱的样子才反应过来,惊慌地站起身退了两步。 “不不、不了,我……没骗你,身上真没有了。”脸上微微发热,她说话都有点不由自主地结巴了。 “没有的话,你心虚什么?”南央却更加笃定了,有些不解地注视着她,“肯定还有,我都看到你身上的脚印了,不难受么,擦了药,才能好得快一点,你不要……咦?” 她顿了下,又往前走了一步,奇怪地说:“你脸红什么?” 明明刚才冰敷以后,因为寒冷,李沧浪的脸色还显得有点苍白,这一会儿忽然又红润起来。 她往前,李沧浪就跟着往后退,还下意识揪住了领口,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活像是良家妇女被恶少调戏了似的。 南央思维一转,忽然明白过来,好笑道:“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关系?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只是帮你上药而已。” 南央是真没觉得有什么,她和要好的朋友还会一起洗澡呢。 不过,大家思维不一样,李沧浪比较传统守旧也说不定,唔…好像从来没见过她和其他人嬉戏打闹。 “咦?”南央忽然想起一件忽略了的事,奇怪道:“怎么课间从来不见你去上厕所?” “什么?”话题的跳跃度太大,李沧浪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忽然问我这个?” “忽然想起了。”南央眨眨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这下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李沧浪抽了抽嘴角,不太想讨论这种问题,见南央盯着她不放,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在宿舍上,大致固定在上学前、放学后、睡觉前这几个时间点。” 南央有些吃惊,“为什么,这样不会……”她找不到好的形容词,艰难想了一会儿才道:“不会难受么?” 李沧浪知道她想说什么,有点别扭地说:“我不太爱喝水,一天去六趟卫生间完全足够了,很少破例。” 其实在她看来,班上女生那种频繁去厕所的做法才奇怪,哪需要去那么多次,怕不是肾功能有问题? 没什么朋友的她当然不清楚,女生们的深厚友谊就是在来回厕所的过程中相互建立的。 “可是,没这个必要啊?”南央听得有点迷茫,教学楼又不是没有,就是强迫症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真是怪人。 “我不喜欢公共厕所。”李沧浪随便编了个理由,没敢说是她小学的时候,伤口渗血打脏了裤子,因为上厕所被同学发现,指指点点留下的阴影,不然又有卖惨的嫌疑。 她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有味道的问题,干咳了一声,瞄瞄四周说:“诶,怎么没看见你的那只狗呢?” “小乖在下面。” 她话题转得太生硬,南央随口说了一句,注意力又转回到给她擦药这件事上。 猜她也许是因为同龄人放不开,“你要是介意的话,也可以让我妈妈上来帮你擦。” 李沧浪惊了,“别!阿姨是长辈,怎么好麻烦她呢。” 她强笑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你把药留下来,我自己擦。” “也可以。” 南央尊重别人的习惯,又犹豫了下说:“背上你够不着的地方,我先帮你看看。” 李沧浪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她总是格外细心,考虑得周到又体贴。 “好吧。” 她把椅子拉过来反坐下,指尖搭在衣领上,解了第一颗扣子,不再犹豫,动作很快变得流畅,脱下了睡衣挡在身前。 听到窸窸窣窣地声音停下,南央轻声问:“好了吗?” 李沧浪回头,才发现她竟然转过了身去,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矫情,要是两人以后在一起…… 她脸上又有点发烫,不敢再想,前倾搭在椅背上,应声说:“好了。” 许是背上骨头硬,南央仔细查看了,只有两处淤痕,很是松了口气。 擦药的时候,注意到李沧浪背上,一些陈年不消的痕迹,又忍不住有点鼻酸。 她那时候年龄才多大,这么重的痕迹,不知道怎么下得去手,想着想着,她下意识地轻轻抚摸了几下。 “嘶——”李沧浪倒抽一口凉气。 本来擦药在肩上还好,伤口处的感知也不怎么敏锐,可她忽然在脊椎骨上来这么一下,谁能忍得住? 南央也听见了,立刻收回手,脸上泛起一点红晕,歉然地说:“对不起,是不是还会觉得疼?” 李沧浪扣紧了椅背,缓声说:“没…没,不疼,但是你……算了,没事儿,随便你吧。”声音有点闷闷的。 南央“噢”了一声,很是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也不敢乱摸了,专心给她上完了药。 “好了,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处理,药放在这里,我先出去了,一定要处理啊,不要怕疼,用一点劲,淤血才会散开。” “嗯,我知道了。” 叮嘱了两句,南央才收拾了其他不用的东西走出去,贴心带上了门。 李沧浪坐着发了会儿呆,等脸上热气渐渐散去,才重新披好睡衣,大致处理了一下前面的淤痕。 如果南央多停留一会儿,就会发现,相比起来,后背的那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擦完药又坐了一会儿,还不见南央回来,李沧浪便跟着下楼去找她。 客厅里,南央妈妈也在,见她下来,笑着招了招手,“沧浪是吧,过来坐。” 李沧浪怔了怔,有些迟疑地过去,下意识坐在了南央身边。 郑葳蕤笑道:“我是南央的妈妈,你可以叫我郑阿姨。” “郑阿姨好。” “诶,听说你和泱泱是同桌,平时很照顾她,多麻烦你了。” 李沧浪看了南央一眼,“阿姨客气了,是南央照顾我比较多一点。” 两人寒暄了几句,郑葳蕤道:“沧浪啊,阿姨欢迎你来找我们家南央玩,你今晚呢,就住在这里,她的床你们两个都睡得下,只是呢,你出来不知道有没有和家里人说一声,要不要同他们报个平安?” 她话里半点没提李沧浪的窘境,又能抓住重点,语气爽朗,嘴角含笑,再配上她雅致温婉的气质,令人十分容易心生好感。 不过,阿姨,你以后可不是这么说的,李沧浪心里自嘲了一句,摇了摇头,“不用,他们不会担心。” 正常人家的孩子闹矛盾跑出去了,家长生气之后一定心急如焚,可惜,他们家是个例外,别说担心,家里人兴许都已经睡了。 郑葳蕤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孩子离家出走可以,不告诉家长可不行,说不定联系不上就去警察局报警了,她正要再劝,就感觉南央扯了一下她衣角。 她看向女儿,南央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再多说。 郑葳蕤有点奇怪,很快猜想其中还有其他缘由,她刚才还没得及了解更多情况。 “好吧,”她站起身,笑说:“睡前喝点牛奶吧,安神,阿姨去给你们热。” 郑葳蕤进了厨房,很快又喊:“泱泱,过来帮妈妈端一下。” 李沧浪知道她多半是想问南央话,端坐着没有动。 等两人再出来,郑葳蕤果然不再提打电话的事,看李沧浪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妈妈先去睡了,你们喝完牛奶,也早点休息,知道吗?”她又说了两句才回卧室。 客厅里只剩她们两个,南央看了她一眼,涨红了脸,有些吞吞吐吐地说:“妈妈问你……所以我……对不起。” 李沧浪温和地笑了笑,“没事,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借宿在人家家里,还不准人家家长了解一下情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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