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都疼,应该不会吓人吧,听说邸下根本不在意,感情很好呢,夜夜行房,嘿嘿。” “也没见邸下肚子有动静?” “都而立了,律法曰,女而立后不得诞嗣,以免性命有虞,我只见过三十抱孙子的,没见过三十抱子嗣的。” “国主真是小叶侯的么?我不信,那日他们巡游我瞧见了,一点都不像小叶侯,也不像邸下。” “肯定不是,国主是宝正二十三年生,还记得前一年的十月份,小叶侯逛花楼被邸下带兵围堵,那时咱都瞧见了,邸下的肚子根本没任何动静。” “唔,想起来了,看来还真不是邸下跟小叶侯的。” “会不会是小叶侯跟乐籍生的?” “应该不是,若是的话,邸下能乐意过继到自己膝下?小叶侯连逛个花楼都被那阵仗围堵。” “小叶侯以前在越州哪个地方当县令,越州提拔上来这么多人进官入宫,也没听越州过来的地方官说过小叶侯什么,只听说他常年出海,经常一出海就是一个多月才回来。” “看他们感情那么好,小叶侯都乐意舍命护邸下,我寻思国主不是,那俩小主可能……” “小的也不可能是,你忘了小叶侯当初好多年都在外领兵?尤其是那小的,那会王宫兵变,小叶侯都‘死’了,连邸下都找不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突然又蹦出来个小的……” “岁贡要这么多,我越国刚遭难,哪有那么多钱,也没见朝中颁发税赋租类的新法令,这岁贡平摊到咱越国九百万人身上,每个人都得掏至少七百钱,这还没算朝贡要的粮课呢。” “七百钱,都够买七百升精米了,一个人吃,吃五年都吃不完这么多米,朝中没出新的赋租法令,怎么凑上来这么多?” “不知道,改天跟看门的兵老爷打听打听。” …… 不淆没有早起的习惯,都是睡到自然醒,这十天,他很烦,每日一大早,寝房门就要被锤的砰砰响。 连着十日,花暮雨一睡醒就会过来找他,叫他掐卦看看叶秋风今日时运如何。 他只能一边打着瞌睡,一边掐算,然后撂下一句“平安无事”,再经追问就说“不知道”。 上元节这天,不淆又被敲门惊醒,打着瞌睡走出房门,“平安无事”刚要脱口,手指却掐中大安加赤口。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左手,又复掐了一遍。 大安加赤口,今日不顺,险,难。 “平安无事。”免得花暮雨胡思乱想,不淆撂下这话,又回房继续睡觉。 …… 汴梁,皇城的陈桥门外,满载金子的五驾马车,以及三千驾满载缎布匹的马车,陆续走陈桥门入皇城。 叶秋风目送带来的朝贡全数进入皇城、以及著作郎将之载录后,站定在外又多看了两眼。 有点心疼这么多财富就这么没了,三千匹马也是有去无回。 徒步往西走到封丘门,才知自己是真的寒酸,别国来使,不仅朝贡像无尽头般持续往门内运送,来使也来了十多位,似乎就她代表着越国,只身前来。 “叶使,看够了么?”身后传来冯可道的声音: “上元宴定于午时三刻,离那时还有几个时辰,干等着,不如跟我寻个地方小叙一会儿。” 午时三刻……弃市(死刑)时间,非吉时。 鸿门宴? 叶秋风只能点点头应邀,并入坐他的马车。 冯府位于南熏门附近,宅院并不大,且比敬诚宫还小一半,想必冯可道是个开源节流之人。 “陛下三十又六,生性谨厚,为政清肃,励精图治,务实安民,以拓天下、养百姓、致太平为平素心愿,只对敌心狠。” “拓天下,敌,言外之意,我越国也将是陛下之敌?”叶秋风微笑问道。 “至少眼下不是,眼下我大周,四周环敌,北有契丹、北汉国,西有吐蕃国,西南的大理国、西蜀,南边还有南平、武平、南汉国,江南的吴国、齐国、越国、清源(闽国亡后降级藩镇),”冯可道喝茶润润口后,继续道: “南下,是下岭南,还是下江南,还要看这次上元宴,大周自诩大势已起,列国是否也这样想,暂且未知,人生于世,只能顺势而为,叶使,你说呢。” “嗯,明白了,谢冯阁老指点。” …… 汴梁皇城内布置的一片繁华气派,但来往巡逻的禁军,比来客更多,无论走到哪,身旁定有三四十名禁军在附近巡逻而过,同一张面孔不会再瞧见第二次。 跟着冯可道由万胜门入皇城后,叶秋风边经历边总结。 原来别国来使也有上国朝臣领着,冯可道似是所有迎使朝臣中,于上国地位最高的。 走万胜门入皇城,要走很久才能西东贯穿、再往北,到达上元宴所在的瑞圣园,这一路走过去,还能“参观”一眼上国的尚书省、相国寺、各部曹等,似是在向来使彰显上国的蒸蒸气象。 瑞圣园外,冯可道站定脚步。 “叶使,就领你到这了,最后告知一声,大周有斩遣使的前例,更有斩后又追悔之例,还请,谨言慎行。” 冯可道悠悠一声,便拱手告别。 叶秋风深呼吸一口气,沉沉心,迈步进入瑞圣园。 排场盛大的盛筵,早已有百余周国朝臣入列,叶秋风一身列国来使的红冕服,一入内便被请到一侧入座,远远看着周国朝臣吃喝说笑,颇有坐冷板凳的意味。 身旁还坐着不少人。 未几,一群宫侍举着芭蕉叶般的红色木质东西,以整理的队列屏遮于一身金冕服的男人身后,模样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倒是身姿挺拔,英气凌冽,脸庞肥厚红润。 “陛下驾到!” 一声传呼,百官纷纷起身,列于盛筵两侧,跪地山呼,叶秋风也只得跟随,跪拜在地: “吾皇万岁!” “哈哈哈,平身!” 上皇红光满面的挥舞龙袖,大步迈入盛筵正列。 “宣列国来使入列。”上皇客气一声,自顾斟酒一饮而尽。 一宦监尖着嗓音,站于上皇身后一侧,开腔道: “宣,南汉国,岁贡应征钱五十万、粮百万石,实征钱百万、粮百万石,另绫罗百万匹,请诸来使入列尊左!” 话音一落,叶秋风身旁忽然空了一片,南汉国而来的岁贡使十余名,纷纷叩拜谢恩后,陆续入列上皇左手旁的单独一席。 “宣,武平节度使,岁贡应征十万,实征……无,请来使入列尊尾。” 宣话结束时,叶秋风环顾身旁,没人起来。 “陛下,武平未有岁贡使前来。”宦监朝上皇汇报道。 “哈哈哈,”上皇爽朗一笑: “殿前司听令,将人好生请上来。” 他身旁的禁军郑重一点头,抬手朝院外一抬手,很快,两名禁军便将一名浑身遍体鳞伤的男人拖拽进来,并直接扔到园门口附近。 “叫甚?”上皇对身旁宦监问道。 “禀陛下,王逵。” “唔,殿前司,午时三刻该做甚?”上皇对禁军说罢这一声,便抬手举杯喝酒。 杯中物一饮而尽,酒杯重新落案同时,那遍体鳞伤之人便已身首异处,四周血溅一地。 叶秋风默默听宦监又宣了几国,吴国、齐国亦加码岁贡,没受邀的清源(前闽),也从牙缝里,挤了几十斤茶叶作岁贡送来。 “宣,越国,岁贡应征钱五十万、粮百万石,实征钱十万、粮无,另缎布二十万匹,请来使,跪享盛筵!” 叶秋风心头一个火大,咬着牙站起身,径直走到盛筵正尾,遥与上皇面对面。 “陛下,臣国不愿岁贡,不仅不愿,还望能断奉上国。” 此言一出,目光纷纷汇聚在她身上,上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手中杯盏,一下一下,敲击在席案。
第37章 银丝 “几时了?”上皇抬眼望日,对宦监问道。 “禀陛下,时已未初。” “日跌见阴,不如午时三刻吉利,殿前司听令,明日另设午时宴,好生的另行招待,越国。” 两名禁军夹胁而来时,上皇忽然又开腔道: “啊,定是我朝使相接待不力,赐,连坐(同罪)。” 坐在盛筵中间的冯可道,面无表情的瞥了叶秋风一眼,便默默站起身,朝着上皇躬身: “臣,谢恩。” …… 天牢里,两人默默静坐在稻草上,不发一言。
“谨言慎行……” 冯可道自言自语喃喃后,便莫名以鼻息,无奈般轻笑一声,随后连连摇着头哈哈大笑,似怎也止不住笑意。 “冯阁老向契丹称臣时,应也受过奚|辱吧?”叶秋风闲聊般问道。 冯可道神情一朗: “自然,那已是前前朝的旧事,耶律氏攻破汴梁后,说了许多嘲笑话,还叫我自嘲,便自嘲无才无德、痴顽老头,尊严哪有命金贵,活着能做万千事,死了一事做不成。” “嗯,我这条命,若能用以向陛下说两句话,也算做成了万千事。”叶秋风淡淡道。 “你方才已向陛下说了三句。” “有么,于我而言,我未曾向陛下说过话。” 冯可道昂起头来,虽仍是面无表情,却眼神深邃地看着叶秋风: “明日吧,说完就上路。” “阁老陪我一起上路?” “我怕死,你自己上路。” …… 瑞圣园内,显德帝酒过两巡、尽兴三分后,便令朝臣招待各国贵客,尔后前往垂拱殿,继续批阅奏牒。 “陛下,阁老称遭不住了,请陛下网开一面,他知错了。”御前内侍匆匆而来,低声传话道。 显德帝噗嗤一笑: “再关一个时辰,老东西,整日念叨朕不应御驾亲征,朕已收复幽云五州,去问问他脸疼不疼。” 一个时辰后,显德帝昂起头,活动活动酸痛的颈椎,抬眼,一身紫袍的冯可道已恭敬而来。 “参见陛下。” “嗯,那越国来使,讲讲来头。” “禀陛下,此人名谓叶秋风,爵至越国定国公,曾先后为越国收复四座州城,身有战功,手有权柄,亦掌军权,此番是因天灾,为安民而国库尽空,情有可原。” “不愿岁贡,还望能断奉,这般求死,应成全才是。” “陛下,叶使称,其未曾向陛下说过话。” 闻言,显德帝止住提笔写奏碟的手,抬眼看向冯可道: “不是说给朕听的,原来如此……带过来,朕有些好奇,还能再听见些甚。” 冯可道前往天牢一趟,很快又冷着脸回来禀告: “禀陛下,那厮称半死之人,见不得光,须陛下赐囚服,加脚镣,挂‘违命逆贼’牌子,由禁军拖着,游宫示众以儆效尤后,深夜拖来。” “……满足他!” “哦对了,要厚的囚服,北方太冷,他怕冷。” “……” 叶秋风被禁军拖挟着,在气派奢靡的汴梁皇城参观了一圈,她也被当猴参观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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