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持续吵了半个月,每天都吵的唾沫横飞,着实恼人。 另一边,清源镇遭汀州三路勇武军、以及福州一路勇武军,四面突袭夹击,短短半个月便顺利攻陷,清源军乃是硬骨头,打到最后实在无力抗衡,残余才不得不登船逃离,走海路北上周国,要周国“主持天理”。 叶秋风被紧急叫回西府,大内殿里站满了朝臣,花暮雨立于玉禄身旁,玉禄有点茫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冯可道捏着圣旨,黑着脸盯着叶秋风,以及满朝胆敢不跪听圣旨的官臣: “天子诏,敕曰:清源军乃朕之藩属,越国竟胆敢出兵清源,挑衅我大周威严,敕令越国国主入朝认罪、复清源镇之原属,否则我大周千舰二十万水军将南下驰援,武力复清源属陈氏。” 叶秋风躬身欲领旨,冯可道却抬手挡开: “请越国国主领旨,并随使相我一道,入京觐圣。” “呜呜……”玉禄忽然发出哭声,他被这气氛吓的瑟瑟发抖。 “有甚好哭的,丢人。”冯可道冷冷道。 花暮雨用力搂了一下玉禄,以示安慰,并低声叫他别哭。 “阁下,吾乃监国……” “圣上说的很清楚了,国主亲自前去。” 冯可道将走到玉禄面前,将圣旨塞到他怀里,便大步离去。 待他一走,朝臣才纷纷开始议论: “二十万水军,倒不是怕打不过,就怕是跟周国直接开战,叶公为何要冒然出兵清源?这简直是拿下了个大爆竹!” “若我越国国主遭周国……一去无回……岂不是笑掉天下人大牙!国耻!” 议论纷纭间,花暮雨将叶秋风拉到一旁: “你怎么想的?不是说……周国怎又突然因区区清源二州,对我越国如此发难?” “我再去周国一趟,上次能好好的回来,这次也能。”叶秋风淡定微笑着。 “不行,不准再离开我。”花暮雨几乎在瞪着她。 叶秋风抬起左手掐算手指头,却被花暮雨一把按下。 “我答应你,这次五天内就回来,行么?”叶秋风好声好气地问道。 “没掐手指头信口就说,我不信,更不行。” “那让玉禄去?这还没去就被吓哭了。”叶秋风把玉禄揽过来,摸着他的脑袋安抚他,冲他眨笑眼,叫他别怕。 花暮雨垂眸看着玉禄,这小东西为什么还不赶紧长大,愁的人心烦意乱。 “阿父,我不去,我不敢去。”玉禄又要哭,眼睛泛着水光。 叶秋风深呼吸一口气,稍稍清了清嗓子,随后大声道: “玉禄,禅位给阿父吧。”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花暮雨都猝不及防地惊到瞪大双眼。
第43章 跪了 “好啊好啊!” 朝臣震惊间,玉禄清亮又欢快的嗓音回荡于大内殿,他还小跑着跑到内殿,将红布包着的王玺直接抱了过来: “阿父,请拿去。” 叶秋风没抬手,而是看向仍在目瞪口呆的朝臣。
“咳咳,若叶公能活着回来,平定危机,免除遭周出兵的战事,也算是……有为?”张明忠慢悠悠的左右转头,看向身边周围的同僚。 “可明明就是叶公贸然出兵惹出来的祸。”尹睿低低反驳一声。 “现在不是事后诸葛的时候,解决问题啊!再者,开疆拓土本就有得有失,拓土二州,亦是大功绩。”大理寺卿李旭厉声道。 “唯一的问题是,叶氏,花氏,正统……” 叶秋风清淡一笑:“若是不愿,可还有其他法子?” “不是不愿,国主仍是少主,后继仍是花氏,也是延继了正统,臣愿意!”张明忠率先支持一声,随后又环顾着周围同僚,脑袋上都是汗。 “臣……也愿意。”李旭支吾接腔。 “若叶公能使我越国化险为夷,有惊无险,臣也……愿意。”尹睿紧接着一声。 “秋风,你怎么突然……我一时有点,接受不及。” 花暮雨环看陆续躬身表示愿意的朝臣,不知如何描述此刻心情,像在被逼着接受现实,她去周国认罪这个现实。 以及……似乎习惯了她做自己的臣,忽然,她也成了君。 “暮雨,我永远是你的臣,若你不愿,那就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叶秋风压在她耳旁,低声且诚恳。 王玺太重,玉禄抱了许久,也没见叶秋风接过去,他只得将王玺放在朱案上,并活动两下酸痛的手腕。 “阿父,等我长大了再抱这个王玺,太重了。”玉禄瘪着嘴,眼巴巴的看着叶秋风。 “叶氏三十年来多次护国有功,引兵出征开疆拓土,而丢城池时,反却是因……臣等愿意!” “臣等愿意!” 这呼声忽然高了起来,或各有心思,或是因危难需解而真的愿意。 叶秋风看着花暮雨: “你愿意吗?” “愿意,但不愿你去周国。”花暮雨心情复杂。 叶秋风垂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以此时此刻,掐算小六壬。 行身未动,冲犯北方,求谋日未明,去者未回程。 柴世荣不在汴梁? 若这掐准了,直接去汴梁的话,不知要在汴梁等他多久? 叶秋风沉了沉心,硬着头皮: “从不骗你,答应你何时回,便何时回。” 花暮雨轻轻一笑,看不透情绪如何,却略咬着牙: “若敢骗我,我不介意我的夫君,后半辈子都坐在轮椅上。” 叶秋风双腿一软: “总之,能回来。” 花暮雨眼神中情绪复杂,心知她非贪图权势之人,此刻请位,也是为了顶起重担。 从地方吏官飞升至内官从四品监丞的应文君,从未在朝上说过话,只默默坐在朱案最外头,此刻更是惊呆了,早前的猜想,现在竟正在发生,我这开光的嘴。 叶秋风吞了吞唾沫,转身面向朝臣: “一切照旧,只发布昭告天下书,少主降封世子,是为储君,参朝议政,邸下大君有命,开国承家,继续监国,是为国夫人。” 简短说完,大内殿静谧了片刻,紧接着,朝臣皆正立朱案两侧,躬身山呼道: “大王千岁……” 叶秋风抬手打断山呼: “吾与监国,共尊大君。” *[小君是对国夫人的尊称之一,鲜少尊称为“大君”,但有前例,国夫人也是君,大君亦是国主的别称之一。] *[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君有建立国家、承担治理朝政家国的使命。] *[少主是指年轻的帝王、君主。] …… 王宫南门的城楼上,叶秋风和花暮雨身着暗金玄色冕服,立于玉禄两侧,玉禄手中捧着禅位诏书,面朝着御街,脚下乌泱泱的站满了人,围观那悬于城墙的巨幅昭告天下书。 近卫军站成两排,举着玄色旌旗,立于城楼下肃禁秩序。 “孤生逢乱世,膺期受命阐极,奈天灾人祸,频临越国,孤甚哀糜,日昃坐朝,忧勤庶政,犹力不足,恐无大拯横流之力。” “国公叶氏,天纵神武,智韫机深,稳山河之固,雄才宏略,振古莫俦,护我大越,系其是赖,今禅位於国公,孤退居储君,参议朝政,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禅位诏书念罢,城楼下围观的坊民一片躁动,叶秋风也不确定,这是否顺应民心。 内殿的事牒如故般多,却不见花暮雨在这,也不知她去哪了。 “大君,越王已阅诏书,他没说话,继续睡觉了。” “寝宫已迁移至延福宫,修缮事宜已毕,大君夫人已居回景灵宫。” 各部寺监的官臣络绎而来,汇报一些事宜,杂七杂八,事无巨细,事牒以县为基本单位,各县都常有事牒直递到内殿,叫人那个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夫人她去哪了?请夫人来内殿。”叶秋风揉着脑壳对常侍官说道。 “夫人说她在澹泊园种花,不来内殿。” “……” “我将再度出使周国,总要处理完这些事牒再去,她不来,我哪里处理的完。” 叶秋风说话间,另几名常侍官又将几份事牒整齐摆放到一侧,兵部侍郎张明忠也捧着几份事牒过来了。 “大君,上月的军饷已核算完毕,请批,还有,此次征战漳州、泉州,对勇武军来说乃是振奋军心的大捷,可对我越国来说却……您看应如何褒奖?” 张明忠顿了顿,又继续说下一件事: “难怪您吩咐组建州级府治,幸好我没拖怠,勇武军大捷后,府治即刻跟随勇武军一道入境进行治理,免赋三年,使闻越律,当地百姓虽颇受惊扰,但总归是大体定下心来了,汀州与福州也免受了来自二州逃户的冲撞,若此番出使周国,使二州恢复清源原属,于当地百姓角度而言,臣颇不乐见。” “嗯,”叶秋风捏着发疼的眉间: “张侍郎,尔安民、拥我上位有功,待我出使归来,授勋清源郡公,赏食邑两千户。” 张明忠苦笑出声:“大君择此时上位,明事理者都知是为了甚,周边列国如此动荡,使我越国也内忧外患频仍,且与吴国的谈判仍僵持着,我已年逾五旬,若有生之年能亲见湖、苏七县收复,此生便算圆满。” “不止湖、苏,总之继续组建州级府治,我越国,定不仅区区二十余州,秘密些行事,勇武军大捷,自应褒奖,传令太府寺,正反面各铸‘大越’、‘勇武’字样功勋金符二十万枚,以作褒奖赏赐。” 跟张明忠沟通着落定些事宜,后又忙碌了大半天处理事牒,案上的事牒终于批了个七七八八,夕阳已西下时,花暮雨才一袭亮色红裙、肩披青纱披帛,轻盈着笑意而来,除丽质妒杀煞人外,这清闲悠哉亦妒死个人。 “夫君,种花有些累,替本宫按跷按跷。” 话音落下之时,花暮雨也已枕躺在她大腿上,静等伺候。 叶秋风咬着牙,挤着笑,听话的揉捏伺候着,看着她那挂着轻松笑意的脸,叶秋风心想,原来想要她笑,只要不让她在内殿焦头烂额就可以。 “夫人心情很好呢。” “嗯,今日是本宫最轻松自在的一日了,不必身穿冕服、想去哪就去哪,真自在,难怪你总是往外跑。”花暮雨冲她眨眨笑眼。 “你还出宫了?”叶秋风担心外头有危险。 “嗯,特意去了趟秋风庙,本以为那秋风庙无人问津呢,熟料居然有人在里头玩双陆、玩骰子,还喝酒,本宫学了约一刻钟,才学会怎么玩,不免又请坊民打了顿‘秋风’。” 叶秋风嗤嗤的笑,难得她开心,便不提扫她兴的事了: “去哪都行,记得穿锁子甲,多带些随从,这内殿嘛,不想来就不来。” “当然想来,累了就过来,你按跷手艺这么好,自然要常来舒畅舒畅筋骨。” 说话间,她又开始犯困了,喃喃一声“我歇会儿”,便昏沉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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