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睡吧。” 叶秋风抬手叫来常侍官,传见市舶监三位佐官。 昔日大令成了国主,梁南绫跟应文君有点懵,又有些欣喜,受到传见,当即小跑着来到内殿。 “如今大令已是大君了,不可思议。”应文君叹了一声。 “嘘,小声点儿,”叶秋风以手势示意,花暮雨正在睡觉,别吵到她歇息: “由于‘士农工商’观念难改,擅商者缺缺,监正暂空,三位代执监正吧,听闻我越国盐贵,而自产的盐是以汉国的种盐法淋卤而成,派人与司农寺下辖的盐监司一道,去泉州瞧瞧有无开辟盐场的可能,而泉州与流求直线距离最近,顺便将泉州原有的舶场改制及修缮扩建,新增一处泉州舶场,以直通流求,而流求人烟稀少,带人过去开采金瓜石运回。” “是,大君。” 叶秋风垂眸瞧了一眼花暮雨熟睡的脸,又看了一眼坐榻,寻思着安排人把坐榻换成床吧,她每次过来都是来睡觉的。 “殿下她难得放松下来,两位尽量将手头的事安排下派,陪殿下到处走走玩玩。” “您何时出使周国?”梁南绫问道。 叶秋风压低嗓音,几乎是以口型回答: “今夜之后,卯初(5点),”顿了顿,又恢复声音: “代我多陪她到处走走、游玩。” ……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花暮雨也一夜没睡,叶秋风以为她睡着了悄悄起来时,再回头去看她,她早已睁开眼皮: “又想不告而别?” “哪里是不告而别,你明知我何时走,”将人轻搂在怀里,垂眸去细瞧她的发丝,银丝仍有十几条,看来即便不入内殿,她仍心思沉重: “暮雨啊,好久没说喜欢你了,我好喜欢你,能这样抱着你,真好。” “我跟你一起……” “不行!!” 花暮雨被突兀的叫喊刺疼了耳朵,抬手就拧紧她的腰肉: “耳朵差点聋了,你这厮,上位了,胆子也变大了,竟敢吼我。” “乖啦,我去就行了,我叫梁子他们带你到处游玩,句章不止有烤鱼泛舟,还有好吃好喝的,虽不知你是否会喜欢,但尝尝也好。” 花暮雨稍稍脱离怀抱,凝视着她,叶秋风露出轻松微笑,蜻蜓点水地亲吻她一下: “我该出发了,别胡思乱想,我从不骗你,答应你白头偕老,定陪你白头偕老。” …… 头顶仍是夜幕,叶秋风策马前往宁海湾,一艘明显不是越国造的精致气派舫船,停泊在岸边,冯可道站在船上。 这舫船似是以游玩而造,于叶秋风而言,上头的精巧楼阁、雕梁画栋毫不实用,虽精致绝伦,但还不如拆掉,以能多载些货物。 “没想到,来的还是你。”凝视叶秋风的一身刺金玄袍,冯可道不动声色的淡淡一笑。 “阁老,于你看来,眼下是乱世么?” 舫船缓缓向东行驶后,两人站在楼阁二楼,眺望着漆黑夜色,叶秋风转而问道。 “嗯,乱世,一团乱麻,富了周国百姓,便要苦了别国百姓,可各为其主,又怎奈何。” 冯可道从胸兜里摸出越国的客籍牙牌,他的牙牌上已载录—— 姓氏冯绶,籍属嘉兴,职从工,越国六十四年(光显二年),四月三日,录。 “越国的米好吃么?”叶秋风问道。 “好吃,且比周国的便宜不少,但我周国缺铜,且海外通商仍在起步,无法效仿你越国做法,以钱鼓励农桑,”冯可道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早前你问我向契丹称臣的旧事,那时我倒并不讨厌契丹,反而讨厌被契丹覆亡的前朝,于嘉兴载录这客籍时,听闻吴国税租名录颇多,却见怪不怪,被契丹覆亡的前朝,比起今日之吴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听过拔钉税?对官老爷抱怨一声,都要被索税,官老爷生气,要收消火税,动荡时更是搜刮无度,交也杀,不交更杀。” “若你周国不索要这巨额岁贡,吴国也不至于如此。”叶秋风一声直言。 “没法,要富周国百姓,就只能苦了别国百姓。” “陛下膝下有二子,年仅三、四岁,吴国国主膝下本有二子,幼子却早夭,独苗才两岁,这么一看,还是我有子孙福,我长子九岁,次子七岁,幼女六岁。” “再动荡下去,人都快死绝了,还后嗣,三百年共主覆亡至今,一万万又四千万百姓,只剩不足四千万,五年前你越国险遭篡国时,陛下也险遭斩草除根,他于地方归家时,家中横尸遍地,头颅四散各处,只剩陛下与前皇幸免于难。” 东拉西扯,以打发渡轮的磨人时光,舫船驶出出海口后,却未向北,而是向南转向。 “清源镇原属陈济川,陈济川及其万余残部已归泉州海岸,但仍在船上,将清源镇印信交还,以国主名义致歉、写昭告天下书,挽我大周尊严,便能避免与我大周兵戎相见,如此关头,竟妄动生事,陛下对此十分震怒。” …… 晌午的烈日十分暴晒,轮渡接近泉州海岸时,十艘舰船就漂在海岸附近,岸边对峙着密密麻麻的勇武军。 “勇武军听令,后撤。”靠岸后,叶秋风下令道。 待十艘舰船靠岸,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怒目圆睁地瞪着叶秋风,叶秋风生怕他把自己气死过去。 “大胆狂徒,胆敢引兵染指大周国属州!印信还我!”有人撑腰,可叫他嚣张坏了。 萧文山领着几名都将站在叶秋风身旁,看他没兵没马还敢狐假虎威嚣张如斯,都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印信呢?给我。”叶秋风对萧文山问道。 “啊?真要还他?” “给我就行,其他事押后再说。” 萧文山有点无奈,只能将一声传令,叫人将印信拿过来。
印信乃六方宝玺,加起来也没她的王玺一半大,死老头接过红布包着的一盘印信后,红光满面的打开来仔细察看了两眼,随后又怒瞪眼珠对叶秋风说道: “尔越国胆敢冲犯大周龙颜,今我陈济川代天子,接受你的跪拜致歉!” “你找死!”萧文山登时动怒。 “狐假虎威,相鼠败寇,沙场打不下来,就搬靠山,真替你祖上丢脸!” 此起彼伏的谩骂声不绝于耳,吵的人头疼。 叶秋风知道,周国就是要个面子,只是这膝盖当着勇武军的面发软,会打击士气。 “请阁下移步,写完致歉昭书后,阁下有何要求,吾全盘接受。” 冯可道在前引路,直至泉州州府,闭门后,三方各一人。 叶秋风提笔,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以字数之多、用词真切为诚恳,以随身佩戴的国主金印盖印后,弯腰深躬,双手呈上。 “跪呈。”陈济川怒意中露出几分讥讽的笑。 叶秋风往后退了一步,深呼吸一口气,一想这一跪能换来不少实际利益,跪吧。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了。 “哈哈哈!” 陈济川登时爆发大笑。
第44章 绯闻? 待叶秋风直回身子后,陈济川又吩咐自己的幕僚,将这致歉昭书大幅复写,又叫叶秋风以国主金印盖印后,送派至二州十四县,悬挂在城门城墙上。 “冯阁老,满意了么?”叶秋风看向冯可道。 他点点头后,叶秋风便转身走出州府,回到海岸边正对峙残寇的勇武军面前: “全军听令,封锁海岸,贼寇尽数处死,将那老东西给我软禁于此,严加看管,禁止任何人请见,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号令一出,海岸登时一片大乱,清源军残部遭此突袭,猝不及防又反应不及,纷纷被按倒在海水里,有的想上船逃离,也已晚了,十艘大船被熊熊烈火引燃,逃无可逃。 猩红的血,染红绵延数里的海滩。 陈济川被押进一间气派的寝房,他反应迟钝的此刻,他的残部正在逐个死去。 “放你一条生路,竟还敢回来求死,孤不会杀你,对外,清源镇仍是你的,实际上,是我的。” “你这狂徒!竟胆敢当着周国使相的面!对周国大不敬!你在找死!”陈济川气的咬着牙,却又挣脱不了勇武军的押解束缚。 冯可道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将那昭书缓缓装好塞进胸兜。 “阁老,我越国的米,一钱一升,这一点,您满意么?”叶秋风的话,颇有些叫人一头雾水。 冯可道悠悠着嗓音: “此行是为挽大周龙尊而来,龙尊已挽,使命已完成,你这不是活的好好的,节度使印信也还你了,你仍是清源镇节度使,我大周,保你不死。” “他当着阁老的面!杀我清源军!阁老……” “有么?我没看见。” 说罢,冯可道便转身离开这寝房,陈济川登时老脸一愣。 …… 叶秋风召见二州十四县刺史及县令,吩咐州治、县治一切照旧,虽名义上清源镇臣属周国,实际上归属越国。 十四县人口加起来也才十六万户、七十万人,平均每个县才一万户,小小的西府六十八坊,人口都比清源镇二州多个十几二十万。 梁南绫奉命与司农寺的人一道,来到泉州探看开发盐场事宜时,在城门口就瞧见了那偌大的致歉昭书,不禁满脸疑惑。 致歉昭书的内容看起来,我越国很丢脸、打了胜仗却要归还原属,可这城门却大开着,福州的百姓都能随意来往,拉住一位泉州巡守问询情况,才知这巡守战时是勇武军,解甲时是地方巡守,这手笔跟越国其他州的募兵巡守制一模一样。 海边仍飘荡着浓郁的血腥气,混合着海水的气味,再经烈日暴晒,那味道闻着实在是令人作呕,一身红色军袍的勇武军郎将仍在收拾海滩的狼藉,司农寺和市舶监还要等郎将们收拾完了才能履行职使。 泉州刺史邱虎接待朝中一行来人,就在州府内暂时落脚: “大君与周国使相已经谈判结束了,大君示弱,承认清源镇归陈济川,但是!陈济川被我们软禁了,必要时放出来溜溜就行,泉州和漳州实际上归我越国管辖,周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冲犯周国面子就行。” “泉州虽小,但有九县,漳州跟泉州差不多大,有五县,但泉州的耕地可不少,足足两百万亩呢,顶我整个越国的一成那么多,漳州也有百万亩耕地,只可惜过去这么些年荒废了,且还有五百万亩林地,用以养殖和种茶等,实在是太肥沃了!” “我已递事牒给朝中,可以迁徙些人过来,这边人太少了,可惜了这么多荒废的耕地。” 时值春苗收割季,司农寺要向农户定额收购三千万石(31亿斤/升)春粮,总支出三百万两金,粮监司的“生意”是亏血本的买卖,而粮食按一比三的料肉比、通过养殖转化为鸡鸭羊猪等,一斤肉售五十钱(132元,古时一斤肉六百都正常),能盈利约两成,收来的米粮,以及养殖的鸡鸭羊,用以对外通商,盈利将直接换来铜矿或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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