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个也笑,笑裴宣得天独厚,青云路顺当不说,这一世的情路也顺当,且是自己先动心,人送到她身边,只等着她来回应。 说是天命之女都不为过。 比起她来,崔缇快要可怜死了。 兴许正是上辈子太可怜才换来仙人为她开启灵眼,教她看见一早钟意的‘夫君’。 她直勾勾地去看裴宣,月下看美人和灯下看美人一样的道理,皎皎月色做了裴宣气度风华的陪衬。 她好像一眼看进了她的心,全部的心魂都被裴宣吸引。 两人极有默契地停下来。 空气染了浓稠的蜜,混着奇异香甜。 白棠扯着号钟袖子一行人悄无声息溜走,巡逻的护卫们被绕梁轻声喊走。 附近无人,七八盏兔子灯将暗夜照亮,裴宣近乎狼狈地别开脸,勾着崔缇的小拇指继续往前走。 她要亲不亲的样子太好玩,崔缇都准备好迎接她的爱意,没成想对面的人胆子只有那一丢丢。 前世的裴宣隐忍起来比这还要严重。 以前不懂她的心,还以为裴宣心底没她,可事实相反,裴宣一眼就看中了她,共枕三年却迟迟没能圆房,崔缇莫名怜惜起上辈子的小傻瓜。 是以更想欺负这一世的意中人。 她明知故问:“你刚才……想做什么?” 裴宣脚下一个趔趄,好险稳住身形,脸皮涨红:“没想做什么。” 她喉咙上下滑动,清亮多情的眸子瞅着不远处的兔子灯,心里直呼糟糕,她这会见着兔子就会想起软绵绵的兔儿。 距离两人圆房堪堪不过一日,混乱的画面在脑海变得明晰。 她面上浮起热意,指尖也在发烫,崔缇坏心眼地“哦”一声,恰好脚下踩着不大的碎石,佯作被石头绊了脚,顺势跌进久违的温柔乡。 这一下吓得裴宣不轻,瞬间没了那等旖旎心思,搂着她肩膀追问:“怎么了,是扭伤脚了么?” 她作势去脱崔缇靴袜,崔缇不敢要她知道自己的小算盘,慌乱躲开,羞羞怯怯的,和猎场受惊的小梅花鹿一般。 裴宣的心摇曳来去,好一会醒过神来,明白娘子意在投怀送抱,她反思片刻,暗恼自己不解风情。 “真没伤着?” “没有。” “是走累了吗?” 崔缇小鸡啄米似的点点下巴,一脸期待。 文弱书生的裴郎君也很想像英武的儿郎二话不说抱起心上人,这念头不断唆使她,凭空使得她生出好多力气,她郑重吸了口气:“娘子,到我背上来!” 她骨架小,细瘦高挑,临了崔缇怕压坏她,神情迟疑。 不迟疑还好,一旦迟疑,总让裴宣介意起坊间所言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她是书生,但能说她不好用么? “快上来!” 显然是在较真。 崔缇哭笑不得地爬到她背上。 昨晚受迷香影响她意识昏昧,是如何委身裴宣的,具体细节记不分明,前胸贴着清瘦的脊背,鼻尖嗅着这人身上的淡香,她觉得裴宣十八年膳食真是白吃了。 白长一高个子,实际没多少肉。 她圈着裴宣脖颈,问:“我重不重?” 裴宣驴唇不对马嘴:“摔不了娘子,缇缇你放心。” “……” 她问的是这个么? 算了! 崔缇好生环着她,仗着一前一后裴宣见不着她,她胆子大了些许,喉咙溢出清浅的笑:“我知道,你那个时候是想亲我,对不对?” “……” 裴宣不吭声,呼吸却实在急促了些。 今晚的娘子和白日里见到的似乎有着不同,夜色壮人胆,她扭头偷偷用余光快速瞥了眼,崔缇诱人的桃花面就这样印在她脑海。 她倏尔欢喜雀跃起来。 崔缇哪能不知有人偷看,心慌了一霎,娇声道:“你不准回看我。” 裴宣应得很干脆。 相府很大,这条路很长,细小的汗珠淌出来,若春日晶莹破碎的露珠,再怎么扮男装她都是再讲究不过的女儿身,气息清冽干净,尤为好闻。 湿软的吻一声不吭地落在颈侧,裴宣的心颤了颤,心跳怦然。 呼吸声渐重。 两人谁也没吱声。 羞臊的崔缇只敢在朦胧月色下轻薄她惦念了两世的人。 她愿意为她捧上最忠贞无悔的心。 然以裴宣的矜持守礼,她哪能指望这人主动? 上辈子受的委屈她要裴宣慢慢还回来。 晚风解人意,徐徐来,徐徐走,崔缇脸颊红得欲滴血:“你喜欢吗?” 裴宣喉咙烧着一把火,烧得她声音干哑:“嗯!” 背上的人心满意足,扬起脸来,企图借这夜风吹散面上燥热。 回到院内,裴宣额头的汗还没消,磨磨蹭蹭地坐在位子喝茶,不时瞅瞅恍惚失神的崔缇,她放下茶杯,用眼神屏退众人。 “娘子。” 崔缇撩眸看过来:“嗯?” 她眉目纯情,倒衬得裴宣满心杂念,只是汗渍黏在身上她难受得很,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她诚挚地向崔缇发出邀请:“要沐浴吗?” 下人们早已在净室备好洗浴的热汤,这点崔缇原本不知,是白棠趁机同她耳语她才猜到这人起了什么念。 她喜欢密不可分的夫妻生活,也喜欢看裴宣犯难,尤其喜欢看她拐着弯儿地亲近自己。 裴宣是凡人,不是圣人,几次邀请得到的都是沉默,心尖窜出来的火苗灭了大半,她也深觉此举孟浪,没脸往后说。 “那我抱你去?等你洗好了,再来喊我?” 崔缇慢吞吞点了头。 裴宣眼睛含笑,扶着她胳膊迈进水雾蒸腾的净室。 一大一小两只浴桶,热汤表面飘着各色花瓣,水温适宜,裴宣被热雾熏得脸红扑扑的,原地等了半晌崔缇都没话说,她打算再做最后的挣扎。 “缇缇,我们要不要……” “什么?” 崔缇心漏掉一拍,脑子回荡白棠嘱咐的那句——“没有共浴过的夫妻,算不得真正的恩爱”。 只是想想,她手脚都在发软。 看她脸也红红,裴宣灵机一动,取下腰间的香囊扔进单人浴桶:“娘子,左边的水脏了,咱们在这只桶沐浴好了。” 一个“咱们”,一个“这只”,崔缇害羞地想捂脸,须臾,噗嗤一声笑了。
第37章 抛媚眼 “你是不是忘记我能看见你了?”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然后笑看裴宣。 十八岁的裴宣,没经历上一世帝王的刻意磨砺,虽说有些少年老成,但终究还是娶妻不久的小纯情,听到这话白皙的脸皮一下子通红,像会变色一样,可可爱爱,没来由的又格外吸引人。 崔缇默不作声看着她,羞羞答答地拉开腰间衣带。 裙衫如大朵的花落下来,看呆了‘掩耳盗铃’的裴小呆瓜。 细长的腿,不盈一握的腰肢,玲珑身段,胸前鼓鼓的,锁骨平而直,簪子拔除,黑长的发披散在脊背,穿着小衣的崔缇飞快瞟了某人一眼,没好意思脱光:“你扶我进去?” 此情此景若是因为目盲摔倒在浴桶旁,那也太窘迫了。 她脸皮薄,不容许那样的事发生。 裴宣红着脸呆呆醒过来,小意殷勤地送她进半人高的浴桶。 浴桶很大,热气熏过来没一会崔缇额头渗出浅浅一层细小的汗珠。 她矜持地坐在里面,身姿端正,背挺得很直,圆润的肩头映入裴宣眼底,裴宣喉咙作吞咽状。 没遇见崔缇之前,她诚然不晓得美色撩人。 如今遇见了,更是在劫难逃。 这感觉很奇妙。 裴宣本身便是万中难出其一的美人,扮作男装俊逸文雅,穿了女装倾国倾城,后知后觉弄明白自己闹出怎样的乌龙,她讪讪一笑,傻乎乎问道:“你真能看见我啊。” “……” 她呆呆的,木木的,崔缇见之心喜。 上辈子嫁给裴宣后她‘见’惯她的沉稳从容,运筹帷幄,是以当下的裴宣太可贵了,她当然不介意和她共浴,她已经是她的人了。 崔缇还是很紧张,唇角翘起:“你还不过来?” 有点骄纵的语调,听得人心情大好,满脑子只想哄着她,陪她疯,陪她闹。
裴宣哆哆嗦嗦除了衣服,赤条条地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崔缇看得耳尖像是着火,哎呀一声猝不及防地别开脸。 气氛太暧。昧了。 升到半空的水雾都怪教人脸红。 两人不言不语地搂在一处, 亲得难舍难离,一吻毕,裴宣仿佛从破天荒的孟浪里适应过来,再度惊奇道:“你能看见我,这水花呢?能不能看到?” 温润的水流从她指缝淌下,崔缇嗓音软绵绵的,又有点情意火烧火燎弄出的哑:“能看见。” “这浴桶呢?” 裴宣拍拍桶沿,很是兴奋。 崔缇见了她就开心,看见她笑更是忍不住投怀送抱,双臂软软环着她脖颈:“你在我就看见,你不在,我就看不见啦。” “那我永远在。” 她这会倒是舍得浓情蜜意了。 芙蓉色的小衣浸了水紧紧贴在肌肤,裴宣缓缓松开她,想再见识见识那惹人怜爱的兔儿:“我帮你解开?” 崔缇“嗯”了一声,任她的手臂穿过她的肋下。 水淋淋的小衣被放进一旁的竹篮,裴宣在不算明亮的净室睁圆了眼,崔缇眼睛不眨地瞧她,觉得这人挺有趣的,她有的裴宣也有,只是大小不同,可就是多看一眼,就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她喜欢没见识的裴宣。 也喜欢被她捧在手心。 “你能看见我,这太好了,是哪位仙人?我要谢谢她。” 崔缇笑她犯傻:“你这话就是难为我了,仙人就是仙人,若其名讳被我知道,我岂不是要上天了?” 她用指腹摩挲裴宣颈后软肉,上身不禁配合着挺直,那点殷红愈发明显。 从小舞文弄墨的裴郎君有一双妙手,她笑笑不语,享受和自家娘子亲密无间的时光,崔缇被她闹得想迎合又想躲,最后趴在她肩膀喘气,眼尾染了一抹绯红。 学好很难,学坏太轻而易举了。 不知通了哪处的关窍,裴宣拉着人猫在水下亲吻。 哗啦啦水花溅起落下,崔缇身子探出来,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粉色的花瓣沾在头发和肩膀,她又笑又气:“你怎么偷偷摸摸的?” 裴宣笑得眉眼风流,她太年轻了,正经好多年身边除了毛毛躁躁的儿郎们,还没和哪个姑娘亲近至此,更别说拉着人在水下肆意轻薄。 她很有成就感,被崔缇好一番嗔怪也是喜得牙不见眼。 幼稚这个词曾经离裴大人很远很远,但今天,此时此刻,崔缇算是领教了。 “娘子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崔缇捂脸,藏在水下的小腿踹她一脚。 这一脚不疼不痒,裴宣只当她在撒娇:“娘子?娘子?” “你不要再喊了。”崔缇松开手,看她小衣还挂在身上,立时生出不满,再看自己被欺负的唯有无法招架的份儿,随即软了声线:“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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