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篮里多了件绣着玉兰花的衣物。 崔缇睁大眼睛打量她的好‘夫君’,手掠过某处,心疼道:“好在没被捂得不长了。” 她的手不安分,初时还能忍,忍到后头,不知谁先起的头,又闹起来。 好在浴桶质量过关,随便怎么折腾都无碍。 半个时辰后裴少夫人求饶声迭起,裴宣兴致高昂,笑道:“这就认输了?”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惹来一记欲说还休的媚眼。 夜晚后院无人,白棠和号钟绕梁等人早不知去哪里歇着,裴宣抱着自家娇弱娘子走出净室,宽大的披风严严实实裹在崔缇身,她羞极了,脸埋在夫君怀里,披风下不。着寸缕的身子轻轻颤。栗。 净室离卧房很近,重新躺在大床,崔缇快人一步地扯了锦被,堪堪露出一个可可爱爱的脑袋,看得裴宣登时哑然。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阵,目盲的裴少夫人这才忍着羞窘松开揪着被角的手,请人进来。 “娘子,你再和我讲讲那个梦罢。” 裴宣侧搂着她,崔缇倚在她温暖的怀抱有一刹那的失神,梦不是梦,是她实实在在死过一回的前尘,她不知从何讲起。 一个吻落在她耳尖,方才宣泄过的情。潮又有蠢蠢欲动的架势。 她连忙收心,不受身后人的引。诱,扭过身子正对着某人:“你就这么想知道?” “嗯。”裴宣亲她眼皮:“我想知道梦里的我是怎么辜负你的,然后引以为戒,再不犯蠢。” 崔缇闭着眼,一颗心熨熨贴贴的,她抱着裴宣细瘦的腰:“有一次你在外喝了酒,回来……” 夜色深沉而迷人,讲故事的人安安稳稳睡下,裴宣抚过妻子美妙的玉背,耳侧是她清线的呼吸声。 在缇缇梦里的她竟然也是个酒鬼。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那究竟是虚幻离奇的梦,还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 白日她在翰林院的藏书阁阅览群书,书中记载的传奇异闻未尝尽是前人杜撰。 可害了缇缇的人始终没有探出头,她沉下心来,决定要好好守护她的心头至宝。 …… “看到没有?以后那就是你的主子,我不在家,你就代我好好守着她,不能让她陷入险境。” 黑衣少女腰间悬着一把剑,目光投向远处看见穿着白裙裳的少夫人,少夫人美貌,和郎君天生一对,只是少夫人天生患有眼疾,目不能视。 从今天起,她就是挡在少夫人面前最锋利的剑刃! 她郑重点头:“郎君放心。” 裴宣拍拍她的肩膀:“小狼,我可把我的‘性命’交到你手上了。” 名为“小狼”的少女瞳孔一震,不善言辞的她抿着唇:“嗯!” 以狼王名义起誓,她绝不让任何人伤少夫人一根汗毛! “有你在,我心里的大石总能放下去了。” 小狼直直看她一眼,顷刻在风中隐匿身形。 她是裴宣四年前从猎场深处救出来的,或者不能称之为人,该是狼孩,裴宣救了她,是比狼王更耀眼的存在,她的命令是死也要去完成的铁令! 可裴宣怎么也没想到,她令小狼暗中保护崔缇,不出半月,小狼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
第38章 梦魇生 “郎君。” 小厮快步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裴宣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他人退下去,一旁的宋子真好奇道:“怎么了,出何事了?” 喝完酒壶里最后一口酒,郑无羁抬眉:“行光,有事你且去忙,不用管我们。” “啊,对,忙你的去,我和无羁怎样都行。” 他二人甚是贴心,裴宣眉眼映出一抹浅笑,如实道:“方才下人来禀,说家中出了一点小乱子需要我亲去看看,我就不与你们客套了。” 她将杯中物一饮而尽,转身下楼。 看她急色匆匆的背影,宋子真摸着下巴自言自语:“家事?小乱子?” 他眸子转动:“别是他的小心肝受委屈了罢?” 郑无羁百无聊赖在桌面旋转他的小酒杯,漫不经心:“难说。” 马车一路疾驰回到裴府,门子躬身将她迎进来。 裴宣走路带风:“少夫人可安好?” 号钟道:“少夫人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已睡下,白棠和绕梁守在身边。” 得知崔缇无碍,她皱着的眉慢慢舒展,心底憋着一团火:“人呢?” “叛主的小红现被关在后院柴房,夫人说了不插手此事,那吃里扒外的奴才是发卖还是送官,少夫人说了算。” 她欲借此事助崔缇在相府众人面前立威。 裴宣薄唇轻抿,春风般的温煦早在来时路上散得一干二净。 风雨将至。 后院,柴房的门打开,明媚的光线照进去,照亮小红惶然苍白的脸。 见到裴宣人,她嘴唇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郎君饶命!” “饶命?” 裴宣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摸着良心讲,相府内外院的下人加起来几百口,她不可能每个都记得清清楚楚,但眼前这位,她还真知道。 小红全名唤作云红,是三年前自己看着可怜买进府的孤女,进府后一直在外院做浇花除草的差事,迟迟没机会进入内院伺候。 她偶尔在府里见她两三回面,实在看不出长着如此一张天真面孔的人,皮肉下藏着一颗可怖的心。 若无小狼暗中相护,谁晓得这恶奴会做些什么?! 一股后怕窜上来,裴宣神色冰冷:“把人带出来。” “是!” 孔武有力的家丁扯着小红胳膊往外走,她蔫头耷脑地放弃一切抵抗,只是眼睛切切地望着裴宣,仿佛要将这人永远刻在心板。 阳光刺眼,她抬起手作为遮挡,低头提着衣裙缓缓跪下。 裴宣坐在梨花木椅,长腿交叠,绣了虫鸟的衣摆放下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红注视她黑底红边的长靴,苦笑:“郎君如玉君子,年少有为,少夫人委实配不上您,瓦砾岂能与珠玉常伴?奴看不惯,所以想她死。” 这话姑且不说裴宣听了作何感想,身侧杵着的号钟先不干了:“少夫人与郎君是情投意合方结连理,你算什么东西?也轮得到你看不惯?” “我确实算不得什么东西,没有郎君搭救,我早在几年前就化作地上的一滩烂泥,任人轻贱。” 她仰着头:“可我好歹有一双能视物的眼睛,她有什么?一个瞎子,也敢染指裴家郎君?她配么?” “好你个白眼狼,原来早就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 她二人径直吵起来。 裴宣安静坐在那,只觉得无比荒谬。 她自幼读诗书,受圣人训诲,知耻明礼,爱她的人很多,爱‘裴家嫡子’光鲜壳子的亦有之。 她忍不住想,若这小红一早晓得她的女儿身,还会认为是崔缇高攀吗? 一个欺瞒天下人的骗子,一个生来目不能视的盲女。 是崔缇高攀了裴宣? 刚好相反,是裴宣首先没管好自己的心。 “你错了。” 她倏地开口,唤作云红的婢子怯怯地揪着衣角。 “与西宁伯府的婚事是我求来的,崔缇这个人是我看中的,是我少年慕艾止不住一腔热情地去喜欢她,得到她。你不该企图伤害她,早知今日,我后悔带你入府。” “郎君!” 没有什么惩罚比这更残忍的了。 云红身子颤抖,难以置信。 裴宣却根本不给她试图挽回的机会,起身离去。 无情地像一阵风。 “郎君!!” “别喊了。” 号钟不耐烦地拍拍袖子:“等少夫人来处置你罢。” 她挥挥手,左右家丁拖着她回到柴房。 柴房的门砰地一声闭合,号钟看了眼头顶湛蓝的天,心里道了声晦气。 “小狼?” “在!” 草木簌簌声起,穿着一身黑衣的少女佩剑而出:“云红是受人唆使才决定对少夫人下手,郎君不要受人蒙蔽。” 裴宣眉眼不动,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她是受何人唆使?” “西宁伯府三姑娘,崔黛。崔黛不满长姐嫁入高门,想给少夫人一个苦头吃,却没想云红胆子这么大,敢下死手。” 竟还有西宁伯崔家的事? 良久的沉默,她低声道:“知道了。” 黑衣少女朝她恭敬行礼,眨眼行踪鬼魅地隐匿在长风中。 裴宣深呼一口气,整敛衣领,满脑子想着崔缇此前提到的‘梦境之死’。 推缇缇跌入荷花池的人,会是崔黛吗? 若是,这无疑称得上一条有用的线索,然而也实在算不得惊喜,有崔三那样刁蛮无脑的小姨子,裴宣压下浓浓的厌烦,一条腿迈入院门。 午后,白棠和绕梁一左一右守在少夫人身边。 大床之上,崔缇陷入混沌长梦,额头冷汗沁出:“不要——” “少夫人?” “缇缇!” 裴宣闻声急慌慌跑进来。 白棠和绕梁面面相觑,识趣走开,留下小两口说暖心话。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裴宣捏着帕子为她擦拭额头汗渍。 崔缇呼吸微喘,瞧见她人,那份骤起的恐惧缓缓沉入湖底,声色满了柔弱:“行光。” “我在呢。” 裴宣看她几眼,低眉亲在她唇角:“别怕,坏人已经被抓住了。” “她为何要害我?” 回想自己今日险些又被推入池塘的惊险,她没来由地委屈:前世今生,她没有害过任何一人,为何总有人觉得她碍眼,非要除之而后快? “这不是你的错。”她暗暗自责,犹豫一番,将崔黛唆使云红之事告知。 “是三妹?” “她或许没有害你性命之心,但总归心肠不好,心眼是坏的,咱们以后不与她往来。” 崔缇兀自出神,想到了前世死前的无望痛苦,脊背阵阵发凉。 “好了,不要再想了,我会与西宁伯修书一封,请他认真管教女儿,至于云红,你想怎样处置都行。” 依着西京勋贵世家的处事做派,敢谋害主子,少不了一个乱棍打死的下场。 “任我处置?” “对,娘也是这意思,你看着来。” 崔缇白着脸思忖一番:“那就将她扭送官府,事情是怎样,便是怎样。若她无害人之心,即便有人唆使,哪能轻易中计?” 她不确定地看向裴宣,小声道:“我这样处置妥当么?” 裴宣笑着抱紧她:“妥当,就是心慈了些。” “心慈,会当不好裴少夫人吗?” “不会。” “那就不要造杀孽了,好不好?” 裴宣拿她没办法,到底是怜惜崔缇受了无妄之灾,一整个下午都陪她说话解闷,缓解突然受到的惊吓。
哪知这次受到的惊吓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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