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常年习武,肤色不如李三白,五官尚算精致,她想了想,斟酌道:“你是李侧妃的姐姐?” “算是吧,我来是看看你。我妹妹脾气骄纵,胡侧妃多忍让些。当年我未曾入宫,还时常受气呢。所以你看在我的份上,不与她计较。”李乐兮直言道。 胡氏不傻,简单一句话里听出些门道,第一,李三骄纵任性;第二,皇后被她欺负过,和她关系不好;第三,皇后让注意些,莫要被她欺负了去。 三个话音总结出一句话:想打就打,不用顾及皇后的颜面。 胡氏笑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愿意交这个朋友,再者,找个靠山也是不错。 她立即答应下来,“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遵照您的旨意。” “胡侧妃好好休息吧,待会恒王还要过来呢。”李乐兮嘱咐一句,眉眼含笑,温婉得宜。 胡氏松下一口气,她不怕李三,就怕被李三撑腰的皇后,不过现在,她不怕了。 “谢娘娘。” **** 皇后从西院出来,就遇到来寻她的南嘉,“娘娘,陛下醉了。” “回宫。”李乐兮有些惊讶,楚元是个很自律的君王,今日怎地会放纵自己。 到了前院,却见恒王与楚元对坐着,楚元面色嫣红,托腮拿着酒盏,嘴里还不停地与恒王说话。恒王也醉了几分,不停地拍着楚元肩膀,两人也没了君臣关系,就像是幼时的兄弟对饮。 李乐兮快步走过去,楚元的眼睛里出现了曼妙的影子,她看向对方,抬起手,招了招,“皇后来了。” “陛下。”李乐兮的心提了起来,喝酒误事,她害怕楚元暴露女子身份。 楚元却意外地站起身,牵住她的手,同恒王说话:“恒王,朕带着皇后先回宫去了。” 恒王微醺,见到李乐兮,眼睛乍然红了,楚元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了勾,“朕的皇后可美、可温柔了。” 恒王听到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气得差点吐血,他问皇后了吗? 得意什么东西! 恒王不敢说出心里话,忍着不甘心朝着帝后揖礼,“臣送陛下娘娘。” “送啊,好啊,我们一道。”楚元牵着皇后的手,朝前走去。 恒王憋屈地跟在后面,目光黏在皇后身上,久久不去。楚元突然伸手,揽住皇后纤细的腰肢。 恒王顿住脚步。 李乐兮走不动道了,被楚元推着往前走,她看向酒醉的人,“陛下?”
楚元不搭理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就侧眸,在她耳廓上亲了亲,“嘘,别说话,你听,有人在哭呢。” 李乐兮当真不说话了,侧耳去听,极力去寻找楚元说的哭声。 走了五六步也没有听到哭声,她不禁怀疑醉鬼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黑灯瞎火下,怎么会有人哭呢。 出府后,两人一道上了车辇,恒王还得揖礼拜送,脸色铁青得就差没骂人了。 帝后上了车,楚元就像软骨头的人一样靠在皇后身上,眼睛闭着不说,双手还缠着皇后的腰,像极了狗皮膏药。 李乐兮极力去掰开她的双手,用了最大的力气也没有掰得动,自己累得还喘气。 马车哒哒前行,皇帝醉得不省人事,皇后苦不堪言。 李乐兮试着去安慰醉鬼,“陛下,你热吗?” 楚元蹭了蹭她的肩膀,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闷声回她:“不、不热,冷、姐姐,抱紧点。” 李乐兮僵持着不敢动了,她很热了,热得快不行了,醉鬼真难缠。她唯有僵着身子不动,期盼着快回宫。 马车行至不平处,整个车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楚元的脑袋搭在皇后肩膀上,也着抖了抖,脑袋撞到一柔软的地方。 她蓦地不动了。 马车动,楚元人不动。 李乐兮挪着楚元的脑袋,突然想到一个坏主意,手伸到楚元的腋下,轻轻一挠,楚元松开了手。 她笑了笑,将松开双手的手摆好,自己揽着她的腰,两人算作的靠着肩膀。 回到宫里,宫娥送楚元回宫,李乐兮回自己的寝殿。 她还没有走远,南嘉就追过去拦住她,“娘娘,陛下醉了,您不去照顾她吗?” “你们做甚,没有本宫,你们不会办事了?”李乐兮少见的皱眉,想起醉鬼难缠的模样就头疼。 南嘉回道:“可陛下成亲了,奴婢不能再近身伺候。” 说完,她大胆将皇后拉了回来,一面走一面说道:“这是陛下第一回 醉,奴婢不知道怎么伺候。陛下喜欢您,您去伺候,她肯定很高兴。” 李乐兮纳闷,伺候和喜欢有什么关系? 两人成亲三月,李乐兮是第一回 踏入楚元的寝殿,黑白两种格调,沉重带着冰冷,让人进去后就感觉一股压抑围绕着自己。 李乐兮长吸一口气,这种氛围或许适合皇帝,可绝对不适合少女。 不知怎么,她对楚元有些心疼了。 殿内备好了热水,宫娥们不敢近前,除了南嘉外,谁都不敢给楚元脱衣裳。在这座宫殿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皇帝不喜旁人给她脱衣裳,谁敢逾矩,就有灭顶的灾祸。 李乐兮走过去,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皇帝,无奈叹气,走过去,将人扶坐起来,与南嘉合力将人脱了外袍。 接着是中衣,脱下后,她摸到一件衣裳,不软,她看向南嘉:“陛下穿了什么。” 南嘉努努嘴,没有说话,反而退了出去。 李乐兮喊了两声,南嘉还是走了,她掀开最后一件衣裳,看了白色的束带。 陡然间明白过来了,她红着脸,将手绕至楚元的背后,轻轻解开束带,胸前就变样了。 李乐兮眼睫颤了颤,不敢再看,匆匆将被子给楚元盖好,自己转身去拧擦拭的布帛。 她红着脸,恰好无人看见。 先擦脸,楚元气息均匀,醉得也安静,李乐兮渐渐放下心来,就怕醉后胡闹的人。 擦过脸后又擦擦脖子,楚元抬起双手,“难受……” “无赖。”李乐兮低低说了一句,又给擦擦白嫩的双手,擦过后,塞回被子里。 她转身要走,被子里的手又伸了出来,拉了她一把。李乐兮整个人朝后仰去,上身重重地倒在了榻上,不疼,就是有些突然。 她倒在了楚元的身上,楚元醒了,从被子里爬出去,迅速压住她:“你别走,脱我衣裳就要跑吗?” 束带脱了,单薄的衣襟内空荡荡,襟口微开,就能看到里面的风景。李乐兮看得眼睫一颤,忙侧首,手抵着楚元的肩膀,“你醉了,我、我给你擦拭。” “狡辩,就问你一句,是不是你脱的?”楚元专挑重点问。 李乐兮不得已承认,“是、是……” “那你晚上留下,我们一道睡。”楚元语气轻软,呵气如兰,用自己的脸贴着皇后的脸颊,轻轻唤道:“姐姐。” 李乐兮透不过气来。 楚元又唤了一声,“姐姐。” 无人回应。 楚元再接再厉:“姐姐……” 李乐兮被喊得心软了,嘴上依旧很冷硬,“做甚?” “一起睡觉,朕不闹你。”楚元闭上眼睛,眼睫也跟着耷拉着,显然是要睡觉了。 见状,李乐兮果断答应下来,“你先躺进去。” 楚元听话地钻进被窝里,今夜,她躺在里面,留了外侧的位置给皇后睡。她闭上眼睛,手中却抓着皇后的衣角不肯放。 无奈,李乐兮只好跟着躺下,贴着楚元,等楚元睡着后再回中宫。 被窝暖了以后,楚元开始不安分了,踢了被衾,又觉得冷,整个身子都粘着皇后身上。 李乐兮没有办法,只好起身将被子拉回来。 被子刚盖好,楚元一脚就踢来,白忙活一场,她也不拉了,就这么躺着。 楚元睡得很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坏事’,双手抱着皇后,格外舒服。 李乐兮想走也走不了,只好又将被子拉了回来,用自己的腿夹住楚元踢被子的双腿,这样才算安静下来。 闹了半夜,李乐兮困倦,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只觉得光线亮了很多。她睁开眼睛,天亮了。 下意识伸手摸向榻内,是冰的,她彻底醒了。 楚元此刻在上朝,与朝臣商议结节度使拒不听旨的大事。楚元未曾料到各地节度使到了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鲜卑来犯,冀州拒绝帮助幽州一道抵抗外族。 拒绝的理由的两地相隔太远,兵力战线拉得太长,容易损耗,不如让并州去救援。 楚元听到这么荒唐的理由后气笑了,幽州与冀州相邻,是最近的,并州俨然远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知所措,心里陡然慌了,短暂的几息后,她将奏疏压下,更让自己变得不那么生气。 朝堂上鸦雀无声,冀州不肯派兵。楚元觉得悲戚,冀州是大齐的辖地,如今,她还得想着哄人家出兵。 丞相上前说道,“不如派兵去冀州,让赵拢出兵。” 这些节度使拿着朝廷的银子,将自己的养的兵强马壮,遇到难事就想着推卸,公文上写的是五万兵马太过薄弱,实际多少,只怕双数都不止。 因为他们强大了,才不将皇帝放在眼中。 楚元在亲政之际就明白了这些错综复杂的的情况,想着总有一日收归皇权,可现实就是:太乱了。 丞相一说,她的眉眼间就染上了一层阴霾,嘴角扯了扯,“朕令人去试试。” 拿什么去试,自然是银子。 散朝了,楚元回到寝殿用早膳,李乐兮在梳妆,她瞧见了,笑了笑,摆手示意宫娥离开,自己接过梳子。 李乐兮没有拒绝,她若拒绝,只怕楚元还有什么坏主意在等着她。 她就静静地坐着,楚元一遍一遍给她梳,眉眼的愁绪渐渐散去,“皇后,你是见过最美丽的姑娘。” “陛下今日心情很好?”李乐兮透过铜镜看向皇帝。 楚元淡笑:“不好,节度使们不听话。” 李乐兮沉默不说话了,她听父亲说过,节度使们拥兵自重,丝毫不讲皇帝放在眼里。皇帝成长的十年里,给了这些节度使太多的时间了。 梳妆过后,帝后一道用膳,楚元没有昨日那般好的兴致,也没有逗弄皇后,只是默默用膳。 期间,李乐兮几度想同她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用过膳后,楚元要去见朝臣,没有多余的时间同皇后在一起,李乐兮目送她离开。等楚元身影彻底消失后,自己领着宫娥回到中宫。 一日过半,她坐在庭院里回想这么多年所学,竟帮不了楚元一事,思索再三,她是一无用之人。 翌日,恒王两位侧妃入宫拜见太后和皇后,李乐兮受到太后召见,登上车辇去慈宁殿。 两位侧妃坐在殿内,都是一副乖巧的神色,见到皇后都及时起身行礼。 李乐兮并没有去看两人,而是坐在太后下座,向太后问安。 李三被忽视,顿时感觉难堪,咬紧牙齿,又勉强挤出一副温和的神色,“长姐,许久不见,您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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