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起帝王剑,冷冽地望着裴绥:“本宫无甚耐心。” 裴绥不敢言语,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他比任何人都懂,面对强势的敌人,只能低头。 “你的话,我明白。” 李乐兮得到满意的答复,没有立即走,又道:“大魏江山是你的不假,可怎么来的,你应该清楚。你可以创建大魏,本宫也可以毁了她。裴瑶已是皇帝,她也可以脱离裴家。” 再闹腾,她就让历史重演一遍,杀尽裴家的人,犹如当年她屠尽李氏皇族。 无形下,裴绥感到一股压力,心口开始发慌,对面的女子当真能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疯子,不能招惹。 他答应下来,“我不会再见裴以安。” “你觉得心痛?”李乐兮嘲笑他,“当年裴瑶被送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心疼呢?” 一碗水端平,做不到就活该被裴瑶抛弃。 裴绥抬起眼神,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这么疯狂究竟为了什么,江山也是旁人的,她做了那么多,不过是裴瑶做嫁衣。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上古传下来的道理,他不信李乐兮毫无私欲。 “师尊究竟图什么呢?” 李乐兮眼神一颤,目光陡然阴沉,“与你何干,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若善待裴瑶,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怪就怪在你的心是偏的,她曾想认你做父亲,你却无心待她。” “裴绥,你想的是什么,本宫很清楚,男儿能做的事情,女子也可。你就好好待在你乾元殿养老,你做不成的事情,裴瑶会办成。” 言罢,她带着帝王剑离开乾元殿。 裴绥久久说不出话来。 **** 大魏帝后成婚一月,徐州讨伐大魏,出兵攻打。 洛阳城内笙歌如旧,酒肆内都是客商,并无半点萧索。朝臣也无慌乱的心思,休沐日照旧带着妻儿出门游玩。 裴以安娶了赵家的女儿,休沐带着妻子回娘家探亲,裴瑶也带着皇后来探望外祖母。 赵老太太身子好,也儿媳妇们打叶子牌,裴瑶将皇后推了上去,悄悄说一句:“赢了买糖吃。” 李乐兮茫然,“我不会打。” 裴瑶愕然:“你不是什么都会吗?”说好的无所不能呢。 李乐兮初次红了脸,“没有学过。” 老太太见两人窃窃私语不觉笑了笑,再看大孙女与裴以安,端坐在一侧,也无交谈,相敬如宾都是好听的,不好听就是没有感情。 李乐兮不会打牌,无奈只好下来,裴瑶也不会,皱眉说一句:“回宫去学。” 众人闻言都乐了,唯有李乐兮眼中闪着宠溺,戳她鼻子,道:“尽不学好。” 裴瑶理直气壮,道:“学无止境。” 李乐兮赶忙带走她,留下众人打牌,裴瑶却喊出了裴以安。 她推走李乐兮,自己同裴以安说话,想着方才的情景,她便训斥:“阿姐哪点配不上你?” 裴以安垂眸,“大姑娘很好,是我配不上她。” “朕并无逼你的意思,你二人若不和,大可和离。只是你该知晓和离的后果,是你吃亏还是赵家吃亏。”裴瑶说道。 裴以安浑身一颤,忙叩首自省:“臣明白,臣对大姑娘并无二心,她对臣、对臣并无感情。”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你二人还年轻,大姑娘是个好的,你该珍惜。”裴瑶转身就走,敲打够了就成。 裴以安复又回到屋里,大姑娘在与妹妹说话,眉眼皆是笑,他走上前,大姑娘笑意凝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不说话。 裴瑶与李乐兮往园子里走动,身后跟着婢女,她二人手牵手,裴瑶嘀咕:“我好像办错事了。” “你或许不知晓,在世家中多是这般,对于大姑娘来说,裴以安是不错的人选。她二人很合适,若说感情,时间久了,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变了。”李乐兮没有安慰裴瑶,而是说着最浅显的道理。 当年,她嫁给楚元,也是怀着忐忑的心,不知相貌,不知品性。相比较而言,大姑娘很幸福,用心去生活,就会感觉很满足。 毕竟小夫妻的生活,没人干扰,他们背负的东西不多,国家存亡,与他们关系不大。 她轻笑,“他们身在福中不知福。” 裴瑶却道:“你是过来人,她们不懂罢了。”裴以安做不成皇帝,但他的儿子在他百年后,必会有追封。 这是前朝有过的例子。 她翘起了唇角,瞧着左右无人,垫脚去亲吻自己的皇后,“我们不提她们。” 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好半晌,两人才分开,裴瑶牵着皇后的手去逛园子,夏日里略微炎热,两人走过一阵就停下脚步,走进园子里休息。 园子靠水,湖泊上湿气被风吹了过来,凉意阵阵。 赵家园子清幽,让人感觉一股清新。两人坐定后,也不感觉热了。 桌面上摆着一碟子糖,模样各异,还有奶糖,裴瑶盯着奇形怪状的糖看了良久,想吃,又不敢吃,拽着李乐兮:“你给我试试,若是我吃死了,你就没有裴瑶了。” 李乐兮不肯,“我也怕死呢。” 裴瑶将一颗奶糖塞入李姑娘的嘴巴里,嘴里念念叨叨:“上回就有毒,我的命可值钱了,你不会死,我会死啊。” 闻言,李乐兮拧眉,原来,裴瑶知晓赵氏杀她。 裴瑶的糖塞入李乐兮的嘴里,李乐兮麻木地咬着奶糖,面无表情,糖也失去了味道。 裴瑶急迫问她:“甜味浓吗?” “不好吃,回去给你做,现在就回去做。”李乐兮登时起身,牵着裴瑶就匆匆离开丞相府。 赵之回来不及相送,闻讯赶去,马车早已离开,他不放心,帝后匆匆离开,必有大事发生,他打发人去宫廷里打探。 **** 李乐兮会做糖,楚元送她的糖是她尝过最甜的,裴瑶的奶糖是她尝过最可爱的,渐渐地,她忘了怎样做糖。 有些事情刻入脑海里,忘也忘不了,而有的事情长时间不去想,自然而然地就会忘了。 她努力去想,站在案板前细想自己该怎么做,冥思苦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良久后,眼泪不自觉间滑落下来,落在案板上,她蓦地慌了,努力去擦拭自己眼角的泪水,不料,越擦越多。 泪水多,她就不擦了,任由泪水淌着。 裴瑶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肯说罢了。 哭够了,她站起身,突然想起来做糖的步骤,一步接着一步,她做出了奶糖,捏成了兔子。 她麻木地站在厨房内,等着兔子糖凝固,忽觉自己有时间,又做了鱼汤,用笋子做了道菜。春日里鲜笋很鲜,比起干笋更有滋味。 厨房里的食材很多,李乐兮做了许多道菜,吩咐宫娥送回殿宇。 百里沭踩着时间来求见皇后,裴瑶睨她一眼,“找到长生药了?” 百里沭神色不好,凝着裴瑶的五官发怔,她想到了性子冷酷的楚元,两人差距太大了。 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李乐兮回来了,见到百里沭后,眉眼微微舒展,“国师来了。” 百里沭回过神,朝着李乐兮揖礼,几步上前,悄悄说道:“我找到了药引。” 李乐兮唇角弯了弯,笑意深深,“那是好事啊。” 裴瑶盯着李乐兮,招手旨意她过来,李乐兮拉着百里沭走到一侧,“需要什么,我去找。” 百里沭回头看了一眼裴瑶,眸光晦涩,低声道:“找不到了。” 李乐兮唇角的笑意凝固:“你师父能找到,我就寻不到吗?” “找不到,他以楚元的血浇灌两生花。寻常人的血浇灌,花枯根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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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犯上 百里沭自认自己不蠢亦不笨,自己试探了这么多年,无一次成功。老东西当年也不过只活了百年,她研究已经超过百度时间,到今日摸索明白,并非是她蠢笨,而是失去了天机。 “老东西当年将目光放在了楚元身上,楚元是天子,血脉天成,自然与常人不同。” 李乐兮品着百里沭的话意,略微思索,试探道:“裴瑶的血可成?” “大齐三百余年,楚元是真的天子,是天之骄子,如今的大魏不过是乱世中的一国罢了。你别忘了,除了大魏,还有汉帝,还有其他立国的君士,血脉不成。”百里沭拒绝了。 楚元是承受大齐气运的天子,名正言顺,裴瑶不过是佛前的小尼姑罢了。 李乐兮眸色深深,良久不语,血脉一事,难以用言辞来形容,气运更是。 “倘若大魏一统呢?”她不甘心。 百里沭面为难,“我也不知,我以为我的血中有两生花,便以血浇灌,不想,血一碰到花叶,立即枯萎。” 李乐兮丧气,回身道:“那就用裴瑶的血试试。” 裴瑶不知情,她已坐在食案旁摆弄碗筷,又见今日的菜色与往日不同,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几句,又见李乐兮走来,她扬起小脸询问:“今日的菜是你做的吗?” “是,你尝尝。”李乐兮神色中微带疲惫,俯身坐下,又见百里沭干站着,旋即道:“冷菜不便留客,国师先回去吧。” 百里沭本不想留下,听到那句‘冷菜不便留客’时眼皮颤了颤,“你的菜明明还冒着热气。” “那也不留你。”裴瑶径直开口,拿了碗去盛鱼汤,余光瞥了一眼百里沭,“你脸皮怎么那么厚。” 百里沭目瞪口呆,“你脸皮很薄吗?” 裴瑶眨了眨眼睛,问李乐兮:“皇后,朕的脸皮厚吗?” 李乐兮不忍去看裴瑶的眼睛,两人的脸皮着实差不多,但话不能这么说,她拉着裴瑶坐下,与百里沭说道:“赶紧走。” “我不走了,留下吃饭,皇后做的菜,我又不是没吃过。”百里沭学着无赖,自己搬了凳子,吩咐青竹去拿碗筷。 裴瑶听出一股不对劲,“你给她做过?” “自己做自己吃,她脸皮厚就吃了。”李乐兮喝着鱼汤,不忘寒酸百里沭。 裴瑶笑了,百里沭冷着脸,自己盛了碗鱼汤,嘴里不忘说起旧事:“皇后做的菜退步了,不大好吃。以前楚元可是赞不绝口。” “不吃就滚。”李乐兮冷着脸色,将筷子放下,目光阴沉。 百里沭怂了,闭上嘴巴,不敢再说话了。 倒是裴瑶露出不在意的态度,反而问百里沭在青楼可好,“你可曾遇到喜欢的人,朕给你赐婚,百年之后,你也能有个念想。” “感情是俗物,臣不需要的。”百里沭一口回绝,一人活着,自由自在,再者她与常人不同,注定不会死。看着心爱人在自己眼前死去,这样的痛苦体会一次就够了,不想再来第二次。 “感情高洁,没有权势与钱财的掺杂,像你这般,将感情凌驾在权势之上,这才是俗物。百里沭,正好无趣,你同朕说说,你如何勾。引楚元的,她又是如何拒绝你的。”裴瑶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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