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瑶两只手拽着被子,看经书的时候,一侧的被子掉了下来,露出一侧粉白圆润的肩头。 她自己不知自己的景色被太后看了一半,得意洋洋地拿着经书躺下,翻开第一页,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还不忘拿眼看向太后。 夜色深沉,皇帝来去椒房殿扑了空,若湘一提太后,皇帝不说二话,转头就回去。 若湘拍着自己的胸口,一颗心差点就跳出了嗓子眼,她不敢大意,让小宫娥跟着去打探,想知道陛下今日歇在何处。 小宫娥兜兜转转一个时辰,回来后,禀道:“陛下今日去了歆美人处。” 宫里美人多不胜数,若湘也不知道歆美人是谁,只要陛下不会再回来,皇后娘娘也算相安无事了。 **** 裴瑶嗓子干哑,轻咳几声,觉得不舒服。 太后体贴地给她递去一盏花露,裴瑶大口喝了下去,又看了一眼太后,说好的暖榻,结果成了趴着读经书。 裴瑶心里懊恼,又怨自己没有使美人计的天赋。 “太后,您现在最想做什么?” 太后端庄清冷,头顶依旧是粉色的泡泡,坐在小榻上,眉眼低垂,像极了尼姑庵堂里的菩萨。 都是一样,清心寡欲。 太后不想搭理裴瑶,若非读得好听,她早就将人连着被子一起丢出去。 她在想着裴瑶究竟为何盯着她不放。 她正想问一句,却瞧着裴瑶趴着榻上眯了眼睛,“皇后。” 裴瑶努力掀了掀眼皮,兀自问道:“太后要一起睡吗?” “你……”太后的动作僵住,忍一忍,当作皇后没有来过,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阖眸品着茶。 裴瑶睡着了,她读了一晚上的经书,太累了。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 太后从坐榻上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凝着那张脸,唇角弯了弯,“你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 裴瑶醒来的时候,殿内空无一人。 她迷惑了会儿,只记得昨夜来暖榻,不知怎地就睡着了。 昨日被皇帝逼了过来,现在回想都觉得自己脸都没有了,自怨自艾地想了会儿,她才探头去找自己的衣裳。 与昨夜不同,衣裳都叠好了摆在床尾。 裴瑶没有多想,自己穿好衣裳,对着铜镜简简单单梳了发髻就出了长乐殿。 青竹在殿外等了一夜,早晨见到太后去上朝,却不见皇后出来,心惊胆颤了许久,直到皇后平安出来。 裴瑶出殿后伸了懒腰,手刚伸出去就想到了规矩二字,郁闷地放下手,端庄地迈出步子。 青竹忙迎了过去,“娘娘总算出来了。” 裴瑶嘟囔一句:“太后的床太舒服了。” 青竹不敢与皇后置气,忙扶着她登上车辇。 主仆这才回到椒房殿。 回去椒房殿,裴瑶沐浴梳洗,将自己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最后舒服地用完了一桌早膳。 裴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刚想躺下来,青竹急匆匆进来。 “怎么了?”裴瑶急问。 青竹低声说:“前面传话了,太后还政于陛下,决定明日去归宁行宫。” “那是什么地方?”裴瑶好奇道。 “归宁行宫原来前朝的宫殿,后来废弃,本朝略微修缮,都是些犯错的宫女内侍或者后妃忏悔之地。太后此举,怕是要平息百姓怒火。”青竹同皇后解释。 裴瑶奇怪:“太后又没犯错,她去归宁行宫做甚,真是古怪,你去同太后说一声,就说我也去。” 青竹停顿下来,“娘娘,您去不合适。” 太后去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倘若皇后也去,她无依无靠,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裴家式微,皇后又不得陛下喜爱,爹不在,娘不疼,犯不着跟着太后去思过地。 裴瑶坐起来,揉揉自己酸疼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给青竹说道理,“你是不是觉得太后去了就回不来?” 青竹不敢回答。 裴瑶瞪了她一眼,傻子。 皇帝李旭昏庸无道,就算给他权力,第一时间也是想着如何要美人,信不信明日就会下旨选秀女。 勤于理政是不可能的事。 裴瑶坚决道:“你信不信不出半月,那些朝臣哭着喊着请太后回来。你现在去长乐殿说话,就算皇后陪着太后一道去归宁应行宫。” 青竹去传话了。 太后回到长乐殿后就站在水台前看着早就落败的睡莲,神色如旧,不悲不喜,就连听到皇后要一道前往的话也没有半分动容,只抬了眼眸看青竹,“你家皇后脑子撞门上了吗?” 青竹畏惧太后,不敢抬首,“皇后今日与往常一样。” 太后笑说:“与往日一样吃了一大桌子菜?” “是、是的。”青竹回话。 太后不再纠结于墨莲凋零,心思渐缓,反而心情大好,语气寻常地开口:“告诉你家皇后,归宁行宫很穷,养不起她。” 青竹失望回去禀告皇后。 “她说我难养活?”裴瑶瞪大了眼睛,极为纳闷,太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告诉太后,我自备干粮。”
青竹又去说了。 去了长乐宫,太后却不见她。长乐宫内忙作一团,都在准备明日的行程。 归宁行宫不能用一个‘穷’字来形容,草木荒芜不说,传说前朝齐国末帝死在那里,百年来冤魂不散,恨大汉君主夺江山,一直在想着复仇。 宫里的后妃宁愿死都不愿去行宫。 长乐殿里的宫娥内侍也是,纷纷都想着跳出长乐宫,四处想办法。人人都在害怕,她们在宫里享福惯了,不想去过苦日子。 若溪若云姐妹二人在商议着带去的人员,将剔除的人都用红笔划了,最后交给太后过目。 “你们做主,愿去的就去,不愿的自谋出路,记住一点,不愿去的宫娥内侍不许去椒房殿。”太后吩咐道。 若溪若云对视一眼,太后还在为皇后着想。 不愿去的人都是些小人,贪生怕死,品性不佳,是不能用的。 若溪应声,拉着若云一道退了出来。 若云年岁小,同若溪就说了出来,“太后对皇后是不是太好了?” “你才知道,从大婚那夜,太后得知陛下在椒房殿大发雷霆亲自敢过去的那回,我就知道太后对皇后不同。皇后没事就往太后这里跑,对太后看似恭谨,实则是想寻个靠山罢了。”若溪叹息。 皇后别有所图,太后明明知道却不在意! **** 翌日天色未亮,长乐殿就已经人去楼空。 议政大殿上的珠帘也在昨日就已经撤了下来,皇帝李旭坐在龙椅上略有些不安,丞相也是一脸担忧,有些朝臣则露出欣喜的神色。 丞相先问:“陛下,淮州的水患已有多日,朝臣不少荐言,可知陛下您如何决断?” 李旭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淮州水患,像往常一样转身去看太后,回过身子,却发现那里是空的。 李旭顿觉烦躁,“丞相去解决,这等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朝臣面面相觑,这并非小事,丞相一人如何解决,他们不敢大声呼吸,害怕得低下脑袋。 丞相担忧更重了。 李旭不等他们解释就宣布退朝,自己匆匆忙忙去了后殿,留下一脸茫然的朝臣。今日大事居多,陛下怎么说走就走,放任百姓不管? 皇帝退朝,丢下一堆烂摊子,朝臣都失去了方向。 后宫里的裴瑶对着铜镜发呆,太后为何不带她呢? 嫌弃她读的经书不好听? 嫌弃她吃的太多? 嫌弃她太聒噪? 裴瑶打不起精神,托腮望着铜镜里同样无精打采的容颜。 唉声叹气,她失去了在宫里横着走的靠山。 半晌后,青竹引着栗夫人走来。 裴瑶不喜欢这位夫人,见面也没有露出讨厌的神色,学着太后往日的姿态在主位上坐了下来,神色沉凝,“夫人过来,是有事吗?” 栗夫人着一身海棠暗纹的大袖衫,发髻上多了一支凤簪,裴瑶不傻,一眼就看到了,眨了眨眼睛,起身走了过去。 栗夫人不知皇后的意思,敷衍般行了一礼,“大皇子成亲,诸事繁杂,陛下让我打理,想来皇后不懂规矩,臣妾就想借用您的凤印一用。” 裴瑶确实不懂宫里的规矩,宫里大小事情都是在太后在处理,压根不用她抬手去管。栗夫人找上门来让她反应过来,太后一走,宫里的事情谁在管? 转而一想,栗夫人这么快找上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裴瑶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但她聪明,没有生硬拒绝,而是笑着嘲讽:“本宫将后位也借你用用,可好?” 栗夫人脸色微变,皇后不是善茬,她不能硬碰硬,便道:“皇后说笑了,这是陛下的意思,臣妾也不好拒绝。” “本宫接管后宫是太后的意思,你若不服气就去问太后,还有……”裴瑶顿了顿,手一挥,莲袖扫过栗夫人的脸,她快速拔了栗夫人发髻上的凤簪,哐当一声丢在地上,“本宫还没死,你就只能是妾,妄想超过本宫,青竹!” “在。”青竹应了一声,眼皮子跳得厉害,太后不在,皇后不该与栗夫人硬碰硬。 “皇后,你这是要做什么?”栗夫人恼羞成怒,这支凤簪是她花了心思才得来的,皇后太嚣张了。 裴瑶却淡然地凝着栗夫人,“青竹去拿锤子。还有栗夫人,本宫没打你就算客气的,你觊觎后位就是以下犯上,要么自己砸了,要么戴着你的凤簪在椒房殿外跪两个时辰,没有第三条路选择。” 皇后气势凛然,眼眸中凝着股冰冷的寒气,栗夫人瞧得清清楚楚,心中无端畏惧下来。 但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皇后空有其名罢了,陛下从未宠幸过,对她而言,就是一孩子。 栗夫人从容地捡起被皇后砸在地上的簪子,轻蔑地看着皇后,“皇后,您怕是不知自己的处境。您这个皇后是太后点名的,如今太后不在,陛下不喜你,裴家自顾不暇,您以为您在宫里的处境会比我强吗?” “我最讨厌的就是和我比权势,不用比,太后不在,皇后为尊,你是不懂这个道理。你既然来挑衅,本宫不给你机会就是看不起你。不用砸了,青竹若湘,请栗夫人去跪上两个时辰。栗夫人随行的宫人也陪着跪,若是不跪,关起宫门每人二十板子。” 在场的人都记得皇后几天前才打了国师的事情,国师与栗夫人一比较,后者就不算什么了。 栗夫人也记得,但她不会屈服,极力摆出自己的尊贵的姿态,宫娥动作比她更高,拖拖拉拉地就将她拖出了殿。 栗夫人随行的宫娥内侍大气都不敢喘,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子被拖了出去。 宫里的裴瑶与青竹若湘闲话,“你们不觉得椒房殿内的宫娥力气都很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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