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人唉叫一声,当即就跪了下来,百里沭眼皮子一跳,“太后不喜欢?” “哀家不喜欢美人计。”太后站起身,手中握着糖盒,慢慢地走下看台,朝着伶人走去。 高台上有五个伶人,太后砸的是领舞之人,其他四人惊恐地跪了下来,以额触地,惶恐不安,全身发抖。 太后站在高台上,睥睨众人,威仪四方,“你哪里来的勇气使美人计?” 领舞的伶人早就伏在了地上,害怕的哭泣,太后蹲下身子,“抬起头来。” 伶人颤颤惊惊地抬首,泪水横流,楚楚可怜,太后眼中没有怜悯,波澜不惊,“如此丑陋,玷污了哀家的眼睛。” 说完就松开手,一侧的宫娥递上湿帕,太后擦了擦手,嫌弃地丢了,“国师觉得她很美,就送去国师府上。” 百里沭面色难看,这是她千挑万选的女子,若说不美也可,绝对不会与丑陋二字有何关系。 太后的眼光太刁钻了,若非倾世美人,还入不得她的眼睛。 “太后娘娘,您的眼内可有美人,除了末帝外。”百里沭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太后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地,想起皇后脱衣的姿态,眉梢弯了弯,“有。” 国师的美人计失败了。 **** 皇后坐上了皇帝准备的车辇,内侍紧紧盯着,确保皇后出了宫门才敢回宫同皇帝禀报。 皇帝心里极度不安,想起哀帝与殇帝的下场,如坐针毡,坐立不安,让宫人扶着坐起来。 内侍的回话让他稍微安定下来,他扶着宫人的肩膀,摆起了皇帝的姿态,吩咐道:“皇后出宫去祈福,三月方归。” 等到三月后,谁还会记得裴瑶。到时按照太后的意思再立一位皇后,他既得长生,又得皇位,岂不快哉。 “都下去吧,朕想睡会儿。” 皇帝觉得舒心极了,小心地在龙床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做了个美梦。 梦里的自己吃了长生药,自己永远保持现在的容颜,永不会变老,永远都是年轻的容颜。 自从受伤后,皇帝难得睡了安稳的觉。 皇帝的旨意先传至太后处,若云轻步入殿禀报太后:“太后,皇后去祈福了,为期三月。” “祈福?”太后怔忪,昨夜信誓旦旦要暖榻要侍寝的人今日不说一声就去祈福? 菩萨会信她心诚吗? 太后是不信,皇后小小年纪就重欲,肯定会按耐不住寂寞。 太后笑了,淡然吩咐若云:“去追皇后的凤辇,将人接回来,改派栗夫人去。” 若云颔首,小心地退出殿,加派人去追皇后的凤辇。 皇后出城去祈福,必然要出城,在城门前将人拦住就可,若云谨慎,洛阳城有八个城门,她便派了八队人马去截。 然而谨慎如此,依旧没有追回皇后的凤辇。 若云慌了,“城门处怎么说?” “城门处说未曾见到皇后凤辇。” 若云倒吸一口冷气,没有时间思考,慌忙回殿禀报太后。 皇后不见了。 太后将手中的奏疏放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陛下将皇后藏起来了?” 李旭喜欢妩媚风情的女子,裴瑶青涩,又喜欢在他面前装木讷,别说是喜欢了,只怕都不会看一眼,没有必要藏起来。 那就只能是将人送走了。 “去查查、也不必查了,去告诉皇帝,一盏茶后哀家去探望他。”太后临时改了意思,查也来不及了,不如直接问主谋者。 李旭胆子太大了。 **** 皇帝被人从睡梦中推醒,耳边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太后说一刻钟后来看您。” “放肆!”皇帝遽然推开内侍,疼得浑身一颤,顿时醒了过来,“太后、太后来做甚,为何提前通报?” “奴不知晓,是若云姑娘亲自来传话的。” 皇帝醒了,由内侍扶着靠着软乎的迎枕,想动又不敢动,由于心虚,吓得出了一身汗,“你去打探下,太后是什么意思。” 太后应该不会为皇后的事情而来。 他是皇帝,有权处置皇后的事情。 打探消息的内侍还没出寝殿,就见到太后的车辇在殿前停了下来,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太后下车,走进殿宇,吩咐若云:“哀家同陛下说些体己的话。” “奴婢明白。”若云点头,她不会让人进殿。 殿内充斥着一股药味,太后闻见后没有在意,径直进了内殿,隔着屏风开口:“都出去。” 伺候皇帝的内侍和宫娥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俯身退了出去,榻上的皇帝吓得咽了咽口水。 太后不是皇帝母亲,不想去见皇帝,隔着屏风去和皇帝说话:“陛下,哀家想和你要一人。” “您、您说……”皇帝怕得发抖。 “哀家想要皇后,她人在何处?” “皇后、太后、您要皇后做什么?”皇帝不敢呼吸,想起国师要皇后是为了长生的药,而太后也要,是不是也为了长生? 皇帝不肯,道:“皇后是国母,怎能送于太后。” “原来陛下知晓皇后是国母啊。”太后轻声讽刺,“将自己的正妻送于臣下,皇帝,你的颜面还要不要?” “太后……”皇帝吓得从床榻上滚了下来,疼得皱紧眉头,太后是这么知晓他将皇后送给国师的。 皇帝又疼又颤,整个人都打哆嗦,隔着屏风,都能发觉他在颤抖,太后皱眉,李氏子孙竟到了这般无能的地步。 “将人召回,哀家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陛下若是不肯,皇后明日就是太后。” “太后、太后……”皇帝惊惧地喊了两声,胸口的伤口裂开,血染红了单薄的寝衣,下一刻,皇帝疼得晕了过去。 太后得不到回话,耐心等了片刻,“陛下、陛下?” 良久无人应答。 “来人。”太后不进去,唤了内侍进来。 两名内侍推门而进,绕过屏风就见到晕死过去的皇帝,顿时吓得魂魄不在身上,“陛下、陛下、陛下晕倒了。” 太后这才转过屏风看了一眼,皇帝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真是不经吓。 “找太医来,不许国师再踏进宣室殿,违令者、斩。” 太后这才走了。 **** 百里沭的府邸与众不同,一进府就见到了奇奇怪怪的树,裴瑶站在门槛后看了两眼。 国师这个臭女人也玩五行八卦? 裴瑶走到树下,扬首看向天空,天色灰蒙蒙,方才明明是艳阳天,什么鬼门道。 她看了一眼树木,心生一计,从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取出火折子,想都没想就点燃,可树木是湿透的,烧不了。 烧不着、拔不动,她只好将火折子放回香囊里,掏了一块糖塞进嘴里。 尼姑庵里也有说五行八卦的阵法,当时匆匆看了眼,没有太在意,现在后悔莫及了。 裴瑶围着树木都走了一遍,再出去的时候,百里沭站在阵外。 “皇后也懂这个?” “不懂,国师要教本宫吗?本宫天赋异禀,过目不忘。”裴瑶不畏惧,小时候遇到的麻烦多了,也就不在意。 国师不会杀她,是想套她的话罢了。 百里沭穿着道袍,装模作样道:“皇后娘娘若留下,臣可倾囊而授。” “本宫不想留下,国师,你将本宫留下,不怕太后拆了你的府邸吗?”裴瑶深吸一口气,百里沭并非寻常朝臣,就喜欢故弄玄虚,裴瑶想起以前遇到的江湖术士,说她身份尊贵,会荣华一生。 都是骗子,都是骗她银子的,百里沭就和他们差不多。 皇帝昏聩,竟将她骗入臣下的府上,等回去后,她一定一包**毒。死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也算是给百姓造福了。 “太后?太后当初听臣说一句话才立你为后的,臣说皇后是凤凰命格。”百里沭朝着裴瑶走了两步,目光紧凝在皇后澄澈的眼睛上。 当年初见末帝,末帝也不过十九岁,一双眼睛幽暗如深渊,似聚集黑暗,一眼就让她浑身发颤,而面前的皇后,恰恰相反,明媚如朝阳,清晨的牡丹,倾城而媚丽。 皇后穿着樱草色的对襟大袖衫,腰肢纤细,一张脸颊不过巴掌大小,粉妍俏丽,是个很好看的小姑娘。 国师不禁怀疑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对的,两个甲子传说是真的吗? 不过皇后天赋异禀,这点是与众不同,她又坚定自己的心,没有再动摇。 裴瑶站在树下,摘了片叶子,含在嘴边,吹了首曲子,音调慢慢地尖锐起来,等百里沭皱眉了,她才停下,告诉百里沭:“本宫是太后的人,你敢劫也是胆大,你不怕太后剥了你的皮吗?” 虚张声势,用在这个时候最好。 百里沭的眼色颤了颤,似在疑惑,裴瑶走向她,慢慢开口:“本宫日日给太后暖榻呢。” “暖榻……”百里沭睁大了眼睛,难怪今日美人计失策了,太后心中有人了? “国师,你可以留下本宫,但要掂量自己能不能与太后抗衡。陛下将本宫送来这里,指不定这个时候就会后悔,明日大汉江山就会易主。”裴瑶檀口微张,微微一笑,自信张扬。 百里沭沉默下来,太后做事不留余地,性子看似平淡,可疯起来,谁都挡不住。 为皇后得罪太后,确实不值得。 百里沭长叹一口气,“臣送皇后娘娘回宫。” “国师后悔了?你还有机会的,你要本宫来做甚?”裴瑶不慌,反而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不信国师是喜欢她才问皇帝要了她的。 百里沭轻笑,“臣想探一探皇后身上的秘密。” “本宫什么秘密很多,你想探哪个?本宫生来不祥,克兄克父,你想本宫也克你吗?”裴瑶讽刺道。 她身上的秘密可不是轻易可探的,回首看了一眼八卦阵,上次让青竹来烧国师府失败了,这回,她一定要烧了。 “皇后命格为凰,臣好奇哪个江湖术士说的,皇后在,裴府运势则强,皇后不在,裴氏式微。”百里沭坦然道。 裴瑶听后也没有半分动容,反而问她:“国师算一算大汉的运势。” 百里沭扬眉,嚣张道:“败矣。”大汉开。祖皇帝窃国,大汉已历一百三十七年,是上天的恩赐。 裴瑶性子张扬,是在外养成的,入宫后有所收敛,可听到国师的话后还是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好了,本宫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太后该急了。” 百里沭束手无策,只能吩咐人将皇后送回宫。
裴瑶仗着太后的威势有惊无险地登上自己的凤辇,坐下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皇后凤辇刚走,国师门口便停下一辆马车,若云下车,左右看了一眼,立即有人来禀报。 “皇后回宫了。” 若云眉头舒展下来,回去后禀报太后。 “确真?”太后睁开眸子,眸色晦涩。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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