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内侍端出一盆血水,她厌恶地转过身子,离开宣室殿。 裴瑶抬脚就跟着,她发觉太后脚步很快,她迈得很吃力,努力追上去,太后却停了下来,“不许跟着哀家。” 语气生冷,好像带着厌恶,吓得裴瑶当着停了下来。 太后坐上凤辇,直接离开宣室殿。 裴瑶磨磨蹭蹭了片刻钟,扶着青竹的手,慢慢地朝着椒房殿走去。 皇后闷闷不乐,青竹觉得奇怪,“皇后娘娘,您不高兴吗?” “没有,想些事情,你别说话。”裴瑶语气很轻,似乎真的陷入思考中。 她的美人计至今没有成功不说,还将自己搭了进去,太后冰冷,是捂不热的冰块。 她在考虑,及时止损是不是当前应该要做的事情。 **** 长沙郡的暴民增添万人,已夺了两郡向朝廷挑战,当地官员连夜逃走,跑到半路被抓住,悬挂在城门上暴晒。 朝臣听后义愤填膺,聚集在一起小声指责,心内不平却又不敢高声说话。 “领首的人是谁?” “好像是一屠夫。” “屠夫?真是笑话,将我朝官员当作猪来杀不成。” “若大将军在世,他们不敢这么猖狂。” 说完后,他们都各自沉默下来,大将军的死是哀帝造成的,指挥不力。 各自说了一句后,都回府而去,路过忠义侯府的时候,他们都会唏嘘一声,只一声,他们就会如常回家,不会再想起这个人。 又过三日,暴民连夺三郡,一州都沦落在他们手中。 丞相慌了,朝臣纷纷害怕,而这时的皇帝躺在榻上,气息微弱,疼得喘不过气来。 孟祈的止痛药并没有显著的效果,皇帝依旧每日都在喊着疼,栗夫人在侧伺候着,低声下气。 皇后时而会过来看一眼,待不过片刻钟就会离开,角落里的孟祈就会看她一眼。 半月后,皇帝能下榻走动了,孟祈才回府,荆州已全部落在暴民手中。 孟祈许久没有回家,官袍都没有换就匆匆出宫,内心很振奋,坐上马车的瞬息,他感觉到很疲惫。 马车缓缓启程,半个时辰后,忽而停了下来,他掀开车帘去看,车前多了一个头戴草帽的男子。 孟祈下车,朝着男子走去,“您有事吗?”他时常会遇到拦着马车求问诊的病人,这回应该也是。
孟祈看向对方,对方头戴着草帽,将脸都藏了起来,他看不清,就朝前走了两步。 对方将草帽摘了,露出本来的面目,孟祈惊得站在原地,接着,就露出欣喜。 **** 皇后二十天没有见太后了,天色渐渐凉了,宫里的宫娥都开始穿着小袄。 清晨若湘去取了皇后的小袄,伺候皇后穿的时候发觉小袄大了一圈,她拉着青竹就说道:“皇后娘娘瘦了。” 青竹回忆起这些时日,皇后娘娘照常吃东西,并没有食欲不好的时候,“皇后娘娘可能有心事了。” “那、那怎么办?”若湘也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道,让人重新做些合身的衣裳。”青竹摇首,将衣裳递给小宫娥,衣裳大了不合体,穿出去也让人笑话。 若湘去办了,临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皇后坐在榻上吃点心。 裴瑶许久不见太后,宫里的事务又在太后手里,皇帝不待见她,她也不待见皇帝,两相不见,也很自在。 吃了一碟子点心后,她下榻消消食,迈出门槛,就听闻小宫娥来传话,“皇后娘娘,孟太医来了。” 裴瑶怔住,怎么又来了,她答应太后说不见孟祈的,“你去回话,本宫很好,不需他诊脉。” 小宫娥继续说:“孟太医说他在书里找到了解开血症的秘密。” “血症?”裴瑶发愣,孟祈说的是太后百毒不侵的事情?她对这件事一直都好奇。理智渐渐占据上风,裴瑶让人将孟祈请进来。 孟祈依旧穿着一身官袍,面若冠玉,步伐轻盈,比起以往,要自在些,“臣见过皇后娘娘。” “孟太医查到了?”裴瑶开门见山。 孟祈弯腰见药箱放在桌上,看着皇后:“请您屏退左右。” 裴瑶朝着青竹等人挥挥手,“门开着就行。” 青竹等人俯身退了出去。 裴瑶催促孟祈:“如何说?” 孟祈抬首,浅笑温润,“臣查到一江湖术士,是十七年前见过老太傅的,也是说您命格卑贱的人。” “别说这些旧事,本宫对这些无甚兴趣……”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请您去宣室殿。”青竹焦急的站在殿门口。 孟祈狠狠皱眉,握着袖口的手忽而松开,朝前走了两步,走近皇后,抬眸仰视她:“皇后娘娘,臣查阅过一书,多年前有人向大齐末帝献过一药,听闻此药可保长生,服药者可抵抗百毒。” “你的意思是太后吃了这种药?”裴瑶不确定道,太后是国师找来献过惠明陛下炼丹的,若真有这种药,太后肯定会给惠明陛下吃了。 “臣不过是猜测罢了,再者都已是百年前的事情了,这是臣在民间杂医记上的所见。” “骗子。”裴瑶嘀咕一句,“孟太医走吧,本宫要去见太后。” “皇后娘娘,您可知裴家与孟家曾有一婚约,是大将军与臣祖父所定,臣有婚书。”孟祈从药箱里找出一张纸,当着裴瑶的面就展开,“上面清楚所写裴家长女嫁给孟氏子孙孟祈。” 裴瑶努力去看清纸上的字迹,上面的生辰八字都写上去了,是她的生辰不错,但字迹是谁的就不知道了。 “本宫是陛下的妻子,孟太医想做什么呢?” “倘若有一日,皇后娘娘恢复自由身,臣便来求娶。”孟祈将婚书收了起来,放进药箱里,朝着皇后行礼,转身离开。 裴瑶照常发懵,她便宜老爹将她许给孟祈了? 那为何裴家还找来她嫁给皇帝。 哦,不对,她是代替裴敏入宫的。 **** 皇帝身子还没有好,拒绝见朝臣,但会日日召见宫妃,玫夫人几乎日日过来。 但今日皇帝走出寝殿了,大将军裴绥死而复生,活着回来了。 大将军是皇帝的岳父,他不得不出面,又为了表示对裴家的尊重,去召请皇后来赴宴。 裴瑶踏入殿的时候,皇帝下首的男子站起身,他紧紧盯着缓步走来的少女,“阿瑶。” 裴瑶目露疑惑,下意识看向上座的太后。太后淡笑,“皇后,这是你的父亲,大汉的大将军裴绥。” “父亲?”裴瑶蓦地停下脚步,面前的男子满面风尘,腮下胡子都很长,好似许久没有打理过,但这些无法掩盖眉宇上的杀气。 父女相见,裴瑶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觉得很陌生,她看了裴绥一眼,径直越过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裴绥进退两难,皇帝没有喝酒,脑子很清醒,这个时候注意到皇后了。 皇后入宫大半年,模样变了,从青涩间陡然成了有韵味的女子,他看得眼内痴迷。 “皇后,近日可好?” 裴瑶颔首:“回陛下,臣妾近日很好。” 皇帝的目光不善,尤其是头上的泡泡从粉色转为黄色,她紧张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或许是她太敏感了,但她还是止不住地恶心起来。 大婚那夜,实在是让她害怕。 皇帝盯着皇后观望,将其他人都放在了一边,看过之后,他甚至随意地伸出手想要摸着皇后的脸颊。 裴瑶恶心的有点反胃,极力忍着不适。 “陛下。”清冷的声音陡然在殿内绽开了,皇帝闻声而收回了手,转身看向说话的太后,太后却问他:“大将军既已活着,您该赐个官位,不可埋没良才。” “对,不能埋没良才。”皇帝附和,转而一想,应该给什么官位,他连大汉朝的官位都说不出来,让他来觉给裴绥官位,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不如将军先休息几日,离家多日也是辛苦了。”皇帝给自己找了最合适的借口。 裴绥起身谢恩,目光扫过一侧的太后,他离开前,太后并未掌控朝堂,如今,竟越过了皇帝。 裴瑶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吃着自己食案上的吃食,陆陆续续地扫空了整张食案,最后没的吃了,才喝了两杯酒。 辛辣刺喉,她又放下,悄悄看向太后,几日不见,太后一如往昔,神色、气质都没有什么变化。 皇帝坐不住,宣布散席,想拉着皇后去殿内说话,又恐太后不满,临走让皇后送送大将军。 裴瑶想拒绝,皇帝不听她说话就走了,她叹气,认命地去送裴绥出宫。 裴绥今年不到四十岁,大了皇帝五六岁,两人站起一起不像是翁婿,更像是兄弟。但皇帝身子虚浮,不抵裴绥强健。 出了殿宇,裴绥放慢脚步,而裴瑶慢吞吞地跟着后面,他无奈,“皇后娘娘在数蚊虫吗?” “大将军辛苦了,本宫替陛下送您,本宫走路慢,您若等不及,可以先走。”裴瑶抬起脑袋,扬起笑脸,笑得很敷衍。 她不愿见的人,笑都很敷衍。 裴绥放慢脚步,也注意到皇后的脚步迈得慢,“皇后还在生气?” “本宫为何要生气呢?”裴瑶故作不解。 裴绥无奈,怜爱地目光落在裴瑶的面容上,“我给你定了孟家的亲事,不想府里将你送入宫里,你放心,我会尽量带你出去。” “不用了,本宫在宫里很好,太后说过,立我为后是因为是尊贵,而不是冠了裴姓。大将军有时间在本宫这里卖弄亲情,不如去管管你的儿子,喜欢自己的妹妹,要娶裴家的养女,你丢得起这个人吗?” 裴瑶字字珠玑,也不想顾念什么亲情,对于裴绥,不过是一朝臣罢了。 裴绥倒是有些发懵,“你兄长喜欢裴敏?” “不是本宫的兄长,是你的儿子,不要乱攀。” 裴绥忽而笑了,小皇后一口一个本宫,说的咬牙切齿,目露阴狠,可瞧着让人觉得可爱。 “皇后娘娘,你对我不必这么讨厌,当年的错,我在查,会给一个交代。宫中森严,还请你保重自己,不过需离太后远一些。” “为何离太后远一些?”裴瑶不明白。 裴绥叹气,“长沙郡反朝堂,反的就是太后,如何攻下整个荆州,将来的事态如何,谁都不知道。” 大汉满目疮痍,危矣。 裴瑶甩了脸色,“你身为武将不为国分忧,在这危言耸听,是何用心?你们裴家人可是催着本宫给陛下生儿子,你不为你的外孙守住江山?” “阿瑶,身子女子,哪里来的荒诞言语。”裴绥脸色冷了下来, 裴瑶无所畏惧,反而走向他,步步逼近,紧凝他的眼睛:“荒诞?你可知晓,我将自己献给太后才换来今日的安宁,荒诞也是被你的母亲、被你的妻儿逼的。裴绥,本宫是太后的女人。” “你……”裴绥目瞪口呆,什么叫是太后的女人,两个女人怎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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