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军。” “是孟太医啊。”裴绥止步脚步,对方神色匆匆,眼神忽闪,“出何事了?” “请将军借一步说话。” 裴绥点头,随着孟祈走向一侧的角落,孟祈急道:“方才太后给我传话,让我带着婚书去接皇后离开。” “那你就去接。”裴绥眼中涌起几分兴奋。 孟祈垂头丧气,“婚书不见了。” “孟太医后悔了?”裴绥不悦,皇后若能回来便是再嫁女,孟祈嫌弃也在常理,但他好像听闻皇后从未侍寝,那便是洁净的白莲,孟祈在嫌弃什么? “不不不,将军误会了。”孟祈忙解释,红着脸开口:“那日从椒房殿回来,我将婚书放在药箱里,就放在了太医院里,第二日我打开药箱,婚书就不见了。药箱里什么都在,唯独少了婚书。我在想是不是皇后娘娘派人拿走了。” “那么重要的东西你就放在药箱里,你长脑子了吗?”裴绥气不打一出来,“榆木脑子,没有婚书,你就再造一张。” 婚书是他写的,字迹不会出错。 孟祈踌躇:“太后若发现,罪责就大了。” “太后见过婚书吗?”裴绥叹气,少年人怎地就不懂变通,这么易办的事情还会办砸。 孟祈依旧闷闷不乐,朝着裴绥作揖,自己落寞离开。 裴绥入宫。 皇帝的棺柩放在寝殿内,整座宫廷内的人都穿了白衣,就连太后,鬓边都多了一支白色珠花。 皇后坐在殿内发呆,腰间青竹香囊有些显眼,她坐着,宫妃都不敢过去找她说话,直到大将军来求见才打破静寂。 “告诉大将军,本宫累了。” 内侍下去传话。 裴绥有些意外,但这个时候皇后不见他,他也不好强闯进去,在殿外徘徊了会儿,径直离去。 今夜是裴瑶守灵,她有些害怕,害怕皇帝的鬼魂来纠缠她,拉着青竹一道在殿内坐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半夜,太后来了。 她困倦,太后却很精神,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皇后。” “太后。”她强撑着坐起来,眼皮子都在打架,迷瞪了会儿,忽然皇帝从灵柩里爬了出来,吓得她猛地一颤。 梦醒了。 天亮了。 裴瑶揉揉酸疼的脖子,迷迷瞪瞪地爬了起来,青竹来扶着她:“皇后娘娘,大皇子来了,您可以回椒房殿了。” 大皇子穿着孝衣,跪倒在皇帝面前,裴瑶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径直离开。 回到椒房殿,沐浴净身,躺下榻上又睡了会儿,午时的时候,栗夫人来了。 青竹担忧道:“栗夫人来者不善。”前日大皇子还想将脏水泼在皇后娘娘身上,心思太恶毒了。 “不见,帝位一事都由朝臣做主,与本宫无关。”裴瑶无心理会这些事情,太后做事自有主张,她没有本事去掺和。 青竹去拒绝了。 “娘娘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若湘柔声询问,昨夜灵堂太冷了,容易伤身子,“要不让太医来诊脉试试?” “不必了,哪有那么娇弱,你去打探下太后在做什么,前朝是什么意思?”裴瑶还是有几分担心,无子无女的后妃是要跟着去皇陵的,她是皇后,也会留在宫廷里。 若湘打发人去打探了。 宣室殿内分成两派,一派立大皇子,一派站在毅安王身侧。 太后久久不说话,坐在上首品着莲子茶,神思游离天外。 丞相也随着太后一般不吭声,朝臣争执不休,许久都没有结果,毅安王看向太后,“太后您觉得谁合适?” “毅安王该避嫌才是。”太后凝眸,将茶盏放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接着看向群臣,“陛下如何被刺杀,你们应该清楚。” 这么一说是不赞成立大皇子,毅安王心中一喜,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人,这儿都开始偏向他了。 太后威仪,朝臣们不敢否认,他们争执这么久都抵不上太后一句话。 “毅安王干的那些糊涂事也没有过去。”太后轻轻说了一句。 毅安王脸色大变,“本王何事让太后不满?” “哀家觉得该立二皇子。”太后忽视毅安王的问题,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大皇子十五岁,二皇子十四岁,母亲是一舞姬,无权无势,一直都被忽视。 太后提出来,毅安王先不服气,“乳臭小儿,如何承担大任?” “毅安王都已老迈,精力怕是不足了。”太后轻飘飘地回道。 毅安王四十多岁了,精力自然不比幼子。 朝臣想笑,却又不敢失态,他们都装作哑巴,不敢说话,毅安王脸色铁青,“新君大事,岂可儿戏。” “毅安王不服吗?”太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朝外喊了一句:“荆统领。” “臣在!”御林军统领持刀走了进来。 朝臣慌了一瞬,太后朝着毅安王轻笑:“王爷,您觉得如何呢?” “太后懿旨,臣自然顺从。”毅安王不敢造次了,武力之下,他没有反抗的机会。 太后点头,“王爷既然也觉得不错,就立二皇子。” 朝臣纷纷附议,毅安王就像吞了苍蝇般,恶心又不敢吐。 **** 孟祈在长乐殿外久候,远远地瞧见太后凤辇而来,他俯身站在一侧,等凤辇来后,他跪地请安。 “孟太医啊,起来吧。”太后走下车辇,瞧都没有瞧一眼,扶着若云的手越过孟祈。 孟祈习惯,等太后走后才站起来,跟着太后一道入殿。 殿内温暖,进入后,感觉一阵热意,就像被温泉水包裹着。 太后脱下大氅落座,见孟祈拘谨,又吩咐道:“孟太医不必拘束,婚书可带了。” “带、带了。”孟祈紧张得舌头打结,指尖发颤,慢慢地从药箱里取出婚书,几步上前,双手递给太后。 太后接过婚书,仔细看了一眼,唇角弯了弯,看向拘谨的少年人,“孟太医,哀家有一问题想问你。” “臣必然知无不言。”孟祈害怕,手心都出了汗水。 太后将婚书压在杯盏下,笑了笑,“裴家让裴瑶入宫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表明你二人有婚约。” “陛下是天子,臣不敢不从。” 太后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哀家是傻子吗? 感谢在2021-07-24 19:21:15~2021-07-25 18: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5章 陛下是天子,不敢不从……太后笑着默念这句话。皇后是尼姑,皇帝压根不知道,只要孟祈有心,裴瑶就不会入宫。 男人的心,真是善变。 太后打起精神,拿起婚书复又看了眼,指尖夹着中间,另外一只手直接撕了,“婚书不对。” 孟祈脸色苍白,“太后、太后,此婚书是裴将军亲笔所写。” “可上面的字迹是新的,孟祈,哀家是三岁小孩吗?”太后直接将婚书撕了,“若云,送孟太医。” “太后娘娘,陛下已驾崩,皇后娘娘不过十七岁罢了,您何必毁她一生呢。”孟祈极力哀求。 一片碎纸落在太后的膝上,她顺手捡起,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她是被裴泽毁了。” 孟祈眼泪流了出来,对,皇后早就被裴家人毁了,从十七年前开始,她就不是裴瑶了。 “臣、自己走。”孟祈抬手擦干眼泪,自己退出长乐殿,举步艰难,他再一次失去了裴瑶。 离开长乐殿,他没有再回太医院,而是自己出宫回府。 裴府离宫廷较远,在巷子深处,回到府里,祖母就召见他询问皇后的事情。 孟祈抬不起头来,“婚书不见了。” 祖母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裴将军犹在,你请他再写一份便是。” “裴将军确实写了一份,可太后一眼就看出来,将我赶出长乐殿。”孟祈的声音闷闷地。 祖母叹气,“我若是太后,便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放了你们。可她没有,就说明她不想给皇后恢复自由。” 孟祈低头:“母亲说得极是。” 太后分明就是故意的,也有可能是她派人偷走婚书,又来假意诱骗,从头至尾,太后都没有想过放皇后出宫。 太后心狠手辣,如何知晓相思之苦。 **** 新帝定了十四岁的二皇子李璞瑜。 二皇子生母不及栗夫人,更无舅家靠山,一直都是透明的存在。母亲早就死了,他一直一人生活在宫里。 内侍将他带到椒房殿给皇后看看。 裴瑶没有见过二皇子,这次太后将这个孩子过继她的名下,是以嫡子继承帝位,立嫡为先,大皇子想反对都不行。 十四岁的男子很瘦小,孝服穿在身上都显得宽大,巴掌大的小脸更是感觉营养不良。 裴瑶抿着唇垂下眼睛,想起太后阴晴不定的神色,她恍惚明白过来,“青竹,带陛下去沐浴净身。” “不不不,儿臣来的时候已经洗过了。”二皇子哆哆嗦嗦,眼神飘忽,在听到沐浴的时候整个人都发颤。 裴瑶倒吸一口冷气,“那便换身得体的衣裳。”大皇子衣冠华丽,没曾想二皇子爹不疼娘没有,竟活得这么艰难。 二皇子这才面色轻松下来,双膝点地,冲着皇后行礼大拜,“儿臣日后会好好孝顺皇后娘娘。” 裴瑶忽而心花怒放,突然得了这么一个大孩子,感觉怪不错的,她抿唇笑了笑,“换完衣衫,本宫带你去见太后。” 青竹带着二皇子去换衣裳,裴瑶笑意不减,高兴得不行,躺在榻上都觉得兴奋。 “皇后娘娘在高兴什么,得了便宜儿子?”清冷的声音就像烟火般绽开。 裴瑶猛地坐起身子,唇角的弧度平整下来,又站起身,朝着太后行礼,“太后娘娘。” “太后二字哀家听习惯了,想到马上就要不属于哀家了,心里倒有些难过。”太后抬脚跨过门槛,目光落在皇后的唇角上,“皇后要成为太后了,感觉很高兴?” “太后,您当着是想让大汗灭国吗?”裴瑶想起正事,立谁不好,偏偏立二皇子。 太后在她的榻上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屏风上的红梅,略带可惜道:“哀家今日没有带红梅。” 裴瑶笑了,将正事都抛开,悄悄地凑到太后跟前,“您喜欢我,对不对?” “不喜欢,但是哀家心眼小,不准皇后眼中有其他人,就连新帝都不行。”太后抬眸,对上皇后兴奋的眸子,不就做太后了,有何可高兴了。 没有眼前这个碍事的,她肯定立毅安王。 女子多祸水,眼前这个分明是一大祸水。 太后感觉自己好像亏损不少,可又说不出口,到底还是吞了这口憋屈的气,但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皇后。 今晚换个方式暖榻。 裴瑶心里发虚的,她伸手就拉着太后坐下,自己挤在她身侧,俯身凑了过去。 太后皱眉,皇后又占她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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