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皱眉,舌头疼了。 裴瑶动作非常迅速,电闪雷鸣的时间,咬住就松口,“太后,我的口水好吃吗?” “不好吃。”太后说了一句,遇到皇后,自己的反应有些迟钝了。 裴瑶达到目的,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了,垂着眼睛,想着刚刚的事情。 太后来找她,就为了送玉像? 她想了一下,没有想明白,而太后便抿着自己的唇角,防止裴瑶再度袭来。 亥时正的时候,若云入殿询问皇后可要歇息了。 太后这才徐徐站起身,“哀家回宫去了,明日的登基大典,皇后不必去了。” “谨遵太后旨意。”裴瑶没有多想,参加登基大典是件殊荣的事情,不去也就罢了,她不会多想,更不会去猜测太后是不是在打压她。 因为,她什么权力都没有,不需打压。 **** 翌日,礼乐声传到椒房殿,宫里的人都想去观看大典。 这时,孟祈来求见。 太后在主持登基大典,孟祈便来了,他站在外间,静静地候着,宫娥两度驱赶,他拿出裴绥给的信物。 裴瑶这才肯见。 入殿后,裴瑶坐在窗下望着景色,天气阴沉,是不详之兆。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今日是小皇帝登基,乌云密布,大雪将至,有心人会嚼舌根。 “臣见过皇后娘娘。” 裴瑶转回心思,回身看向孟祈,“孟太医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信物是一块玉璜,刻着瑶祈二字,她猜测的定婚的信物。 “臣有一话问娘娘,您是否盗取了臣的婚书?”孟祈不甘心,若是有婚书,裴瑶就是自己的人了。 裴瑶淡笑,“是又如何?” 孟祈眼中闪着失望,“您为何盗取婚书?” “我的婚事自己做主,不需孟太医来指手画脚,也不需裴绥来牵线。孟祈,本宫是先帝的妻子,当初入宫的时候你为何不站出来?说到底还是贪生怕死。”裴瑶戳破窗户纸。 自己虽年幼,可这么多年来见惯太多的人间冷暖,孟祈卑微,喜欢虽有,可勇气不足,顾虑太多。 孟祈满面通红,羞愧地低下脑袋,想辩解什么,便又不知如何开口,唇角蠕动一番,一字都没有说出来。 孟祈落寞离开。 裴瑶觉得口干舌燥,青竹及时送来一盏热茶,又说起重要的事情,“昨日尚宫局的嬷嬷来问了,让我们挑一所宫殿。” “要搬出去啊。”裴瑶叹气,朝堂变化太快,几月间,风起云涌,改朝换代。 “本宫对宫殿不了解,你拿些地图来瞧瞧。” “奴婢知晓您会这么说,早早地准备好了。”青竹轻笑,让小宫娥去取地图,自己凑到皇后面前,悄悄提醒她,“与长乐殿靠近的殿宇都空着呢。” 太后不喜人亲近,因此,宫妃们宁愿挤在一起,也不敢住靠近太后。 这次没有子嗣的宫妃都会被送出宫,剩下的会搬到西边的宫殿去,不会住在原来的宫殿。新帝也是要大婚纳妃,先帝的宫妃不该占据宫殿。 而太后本该住在长乐殿,可太皇太后犹在,裴瑶就不能搬过去,需重新择殿。 与长乐殿一墙之隔的是明德殿,裴瑶一眼就看中了,到时翻墙就方便多了,只是明德二字不大好听。 她指着地图上的明德殿:“能改名吗?” “您的意思,太后应该会同意。”青竹笑道,眼下还未封后,太后依旧还是太后,只怕过不了晚上,阖宫上下都得改口了。 裴瑶想了想,她没什么文采,隐隐听到过一词,长乐未央,便道:“未央殿,如何?” “奴婢去问问太后的意思。”青竹不敢附和,毕竟宫里还是太后做主,不止宫里,整个大汉都是太后做主。 “那你就去问问。”裴瑶道。 青竹领着吩咐带上地图就去宣室殿。 青竹到时还没有散朝,她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朝臣陆续离开,她是有中宫手令才能靠近,旁人过来,未至宫门处就被拦住了。 太后很快就召见她,亲自询问是何事。 “皇后娘娘要搬出椒房殿,看上了明德殿,又觉得明德二字不好听,想换成未央。” “未央?”太后凝神,长乐未央吗? 小皇后又在异想天开了,怎么可能会长乐未央呢。 痴人做梦。 “皇后既然说了,哀家不能拒绝,告诉尚宫局去修缮未央宫殿。” 青竹俯身离开。 不久后,小皇帝从殿外走进来,朝着太后揖礼:“见过太后,封后的诏书都已拟定了。” 皇后变成太后,是需皇帝颁布旨意的。 “择日吧,太后不能是居在椒房殿的。”太后说了一句,转而一想,她要成为太皇太后了。 称呼有些微妙,不过凭着她原来的身份,都能做小皇帝的祖宗了,一声祖母也能应。 小皇帝说过话后不敢多待,俯身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寝殿换衣裳。 脱下厚重的朝服,穿上轻柔的澜袍,整个人轻松自在许多。 今日的登基的第一日,她有些无所事事,坐在坐榻上翻看着平日里温习的功课。 日落黄昏的时候,她起身带着宫娥去椒房殿。 裴瑶在梅林下摘梅花,背影绰约,梅花林中的影子若隐若现,似蒙上一层轻薄的雾纱。 “皇后娘娘。” 冷风吹过,梅花飘落在地,那抹背影并无回应。 小皇帝钻进了梅林了,走近的时候看到皇后娘娘摘下一片梅花放入嘴里,细细品尝。 她愣了一下,梅花也能直接吃吗? 她凝望树枝上的梅花瓣,舌尖抵着牙关,心里略有些狐疑,半信半疑地摘下一片花瓣,徐徐放入嘴里。 咽了咽口水,小皇帝慢慢地咀嚼,梅花香气缭绕,随之而来的有些苦涩。 梅花不好吃。 但皇后吃得很愉悦,小皇帝自我怀疑,她开始不相信自己,又摘了一片尝了,味道依旧苦涩。 她好奇不解,“皇后娘娘。” “嗯?”裴瑶这才察觉身后有人。 “皇后娘娘为何吃花瓣。”小皇帝充满了好奇。 裴瑶羞涩,“尝尝罢了,做饼好吃,陛下得空尝尝。” 实则,裴瑶惦记着梅花吻罢了,没成想小皇帝过来。 小皇帝单纯信了,上前殷勤地去帮皇后提起竹篮,道:“我下朝了,太后和蔼,不如外间说的那么可怕。” 她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亟不可待。 “太后的性子好,外间传言不可当真,你莫要学先帝。”裴瑶一面走一面说,伸手将头顶上的枝头拂开,又看了一眼小皇帝,“陛下怎地过来了?” “今日无事,我就来看看皇后。”小皇帝纯澈的眸子里漾着皇后精致的五官。 梅花散落一地,夕阳下两人的影子靠在了一起,小皇帝低眸看着影子,道:“母亲说影子在一起,则说明心意契合。” 裴瑶也随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影子交叠在一起,她笑了,小皇帝朝前走了一步,两人的影子完美交叠,成了一人的影子。 “皇后,听闻您伺候菩萨多年,心地必然善良。” “错了,所见所识可能是假的,本宫不是好人,本宫也可以告诉你,你面前的皇后、明日的太后娘娘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聪明。”裴瑶凝视小皇帝清纯的五官,唇角勾出一抹笑。 七岁那年,她就不是好人了,不过懒得与人计较罢了。 比如裴敏…… 裴瑶笑了,传言的压力足以压垮她。让裴绥来处理这件事,不如交给传言、交给旁观者。 他们会给裴家施加压力,会让裴家主动放弃这门亲事,裴泽娶不到真爱,裴敏被迫嫁人。
她初次尝到里利用人的滋味,但她不知自己利用的是谁。那日自己故意站在宫道上说出裴家的秘密,就是不知给谁听了去。 皇后与小皇帝回到椒房殿,太后便坐在椒房殿的窗下看风景。 小皇帝忽然不敢进去了,身子一转,脚底抹油,跑了。 “别走啊,给你做梅花饼吃。”裴瑶连喊了两声,小皇帝的影子都不见了。 裴瑶提着一篮子梅花入殿,脚刚跨过门槛,就见到一副巨大的地图,脚刚好踩在了宣室殿上。 “皇后的脚脏了。”太后从窗下走了过来,凝着皇后那双干干净净的眸子。 裴瑶惊愕地看向太后,盯着那张仙姿神女的脸颊,“太后今日要睡在这里吗?” 她的手指着脚下的地图,一股戏谑渐渐地爬上她的眸子。 太后最近怎么那么喜欢投怀送抱了。 太后的脚踩在了地图一侧,那里画的是宫廷西边,是太妃们居住的地方,她朝着皇后一步步走来,踩过园囿,跨过宫道,最后站在了裴瑶面前,脚下踩的是椒房殿。 太后将手心轻轻放在裴瑶的心口上,“你这里属于谁?” “属于我自己。”裴瑶笃定道。 压在她心口的手慢慢地软了下去,接着,狠狠一用力,裴瑶不得已后退两步,差点就退出殿。 再看脚下,踩着的是宫门。 裴瑶没有生气,反而抬首凝视着太后,脊背慢慢地挺直,她垂下眼睛,视线落在太后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丑陋的疤痕。 她握着太后的手,心中忽而涌起一股甜蜜,就像喝了甜粥一样,她想解开太后的衣襟,想亲吻她,想做画册上美妙的事情。 她恍惚意识到自己动了色。欲。 裴瑶想起师父的教导,色。欲便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把刀,稍有不慎就会割下脑袋。 她没有不安,更没有因自己动了邪念而后退,她扬起自己的脑袋,对上太后平静的眸子,“我做了什么触动太后底线的事情了?” “皇后真聪明。”太后反握起皇后的手,食指与中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不动声色地诊脉。下一刻,太后盯着皇后的脸,细细打量片刻,“皇后好像很激动。” 太后的手很冷,摸上肌肤的时候,裴瑶心里抗拒,嘴上直接告诉太后:“我动了色。欲。” 太后微有几分诧异,“无望小师父懂什么叫色。欲吗?” 小小年纪就将色。欲二字挂在嘴边,菩萨都不会饶恕。太后没有直接说,而是拍了拍裴瑶的额头:“不过,你就算动了色。欲也与哀家无关,你可以去找旁人解决。” 裴瑶脸红了,拂开太后的手,“你、胡说。” 皇后脸红、耳朵红,倒让太后有些诧异,“日日喊着侍寝,还没怎么样就脸红耳朵红,难以成就大事。” 皇后的脸皮也很薄。太后略有些嫌弃,末帝可不会脸红,末帝喜欢捉弄人,看着她脸红耳朵红。 “太后让我离皇帝远一些是吃醋了吗?”裴瑶前进一步,与太后保持几寸的距离,两人几乎碰着鼻尖。 “哀家不吃醋,但皇后使用美人计,就不能分心。今夜哀家留下,听皇后读经书。”太后忽然改变想法,没有皇后暖榻的床榻在冬日里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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