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里,太后如此威武,她得试试。 走到半道上,遇见皇帝。夏日有些热,皇帝就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而伺候的妃妾是慎昭华,栗夫人干巴巴地坐在一侧。 皇长子今年十五了,栗夫人也三十多岁了,肌肤不如其美人们娇嫩,出身勋贵,最见不得狐媚的勾当。 她坐在亭子里,一眼就见到了车辇上的小皇后巴巴地朝着宣室殿去了。 “皇后娘娘。” 裴瑶被喊停了,看了一眼,唉声叹气,她对活春宫实在没有兴趣啊,还不如多念几句经。 车辇朝着凉亭里走去,若湘扶着皇后的手走了下来,皇帝这时停了下来,目光朝着皇后一处看去。 他眼中看中的不是皇后,而是若湘。皇后才十七岁,处处透着娇嫩不说,还学着太后一板一眼地说话,木讷无趣。 裴瑶下车后就停了下来,皇帝看过来的时候,头顶上的泡泡呈现出黄色,按理来说,不该是黄色。 她顿一步,目光凝在若湘雪白的脸蛋上,下意识明白过来,趁势推开她:“太后娘娘等急了,你快些去。” “太后让她做什么事?”皇帝眼中的光闪了一下,明显有些畏惧。那个女人打死他太多的美人了,隔三差五,偏偏他又没有办法拿她怎么样。他的皇位是她给的,按理来说,老大老二死了,应该是老三做皇帝。 太后掠过了老三不说,老四老五老六也一并不要,单独选中他。 他感激太后,可自己是没那个本事做皇帝。但坐在了皇位上,他就不会再拱手让人,那些兄弟一个个都得死。 只有兄弟们死了,他才可以坐稳江山。 皇后稚嫩,眉眼又是干净澄澈,在宫里几乎看不见这么不染纤尘的眼睛,皇帝不喜欢那双眼睛,总觉得太假。都做了皇后,还装什么单纯。 皇后低眸回话:“太后娘娘让她去送一份奏疏。” 提及奏疏,皇帝没劲了,若湘明白皇后在救她,来不及谢恩就半躬身离开。 慎昭华热情地招呼皇后上来坐,眼梢挑出几抹风情,含羞带媚。裴瑶站着没动,阵阵香风吹来,她没忍住,打了喷嚏。 裴瑶与慎昭华的容貌相距很大,裴瑶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风雅,长而卷翘的眼睫下的一双眼睛明媚如初,一眼就让人感觉到温暖。 而慎昭华是风尘女子,一颦一笑都带着媚人的钩子。 皇帝一把拉过慎昭华的手臂,当着皇后的面就咬上了她的唇畔。裴瑶叹气,微微侧身,缩在裙摆下的小脚轻轻朝前迈了一步,皇帝阴魂不散地声音传来了:“皇后怎地不穿朕赐你的衣裳?” 穿、穿、穿,穿你娘个头! 裴瑶心里骂人了,转而一想,太后也是皇帝的娘,不能骂太后,心里又念了一句经,算作悔过。 转过身子后,她又是一副低眉乖巧的样子,随口就说道:“上次穿了,太后不高兴就不敢再穿了。” 又是太后。皇帝无端烦躁,狠狠地将慎昭华从自己的腿上推了下去,一声尖叫,裴瑶捂住眼睛。 栗夫人也是心头一跳,开口想要说话,裴瑶抢了她的先:“太后娘娘就常夸夫人端庄,衣裳得体,很得她心意。” 裴瑶看得清,栗夫人头顶上又是一圈圈蓝色的泡泡,不怀好意,她自然不能纵容。 闻言,皇帝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阴鸷,伸手就掐住了栗夫人的脖子。 慢步走来的太后瞧见皇帝杀人,下意识皱眉,脚下恰有一石子硌脚,她随手捡了起来,朝着小皇后的后脑勺丢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裴瑶:又打我。 皇帝是个助攻的。评论区里喊皇帝死,我就给算一下。皇帝死了,新帝继位,太后十七岁,太皇太后二十四岁。 你们忍心太后二十四岁就做太皇太后吗? 天气太热,记得给皇叔浇灌下营养液。 明日太热,所以明天不更新,我们后天见啦。
第7章 裴瑶莫名其妙地又挨了一下,忙向后看去,太后被一群人簇拥着来了。 皇帝杀人,太后作何打她? 想不明白,她赶紧上前去拉开皇帝与栗夫人,“陛下、陛下息怒、太后来了。” 最后四字最管用,皇帝顿时就松开了手,恶狠狠地瞪着栗夫人,栗夫人瑟缩着肩膀哭出了声音,她受不了了。 她是最早嫁给皇帝的,生育长子,本该受尽荣宠,但皇帝沉于美色,逼得她也穿上不伦不类的衣裳。她是名门望族养大的女儿家,端庄矜持,怎么能与这些伶人**相提并论。 她哭出了声,瞥见远处的太后,几乎扑了过去,“太后、太后,陛下想要杀臣妾。” 皇后眨了眨眼,此时栗夫人头顶上并无蓝色的泡泡,想来是真心哭诉了。 太后不动声色地避开栗夫人的触碰,不紧不慢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的家事,哀家不好过问。” 皇帝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来了精神,可嘴巴一张想起那些被太后惩治的后妃,他又缩回亭子里。太后阻止他立慎昭华为后的时候可没说这些话。 为着小命着想,他不敢吭声了。 裴瑶有些惊讶地看过去,太后不管,为何还要打她? 栗夫人哭得凄惨,半伏在太后脚下,但她只哭,并不敢说什么,好似在畏惧什么。裴瑶看不懂这些复杂的事情,但今日太后穿得很好看。 夏日里凉爽为主,太后穿了一件浅绿色的织锦绣金的对襟莲花裙,发髻以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玉簪为主,一双手纤细白腻,懒散地搭在了宫娥的手上。 她站在眼光里,头顶上的泡泡给她添了几分粉嫩的颜色,只是绿和粉红,好像有些不搭配。 裴瑶安静地看着太后,想要在她头顶上看出一两个不同颜色的泡泡,细细地盯了会儿,眼睛都疼了,也没有看到。 太后的眼底像是深潭,深不见底,寻常人都十分畏惧。 裴瑶在想着太后与一般的宫妃的区别。太后并非是慎昭华那样眼尾挑羞带媚的美人,也非栗夫人般寡淡无趣。 相反,太后身上有一股凛冽的气质,这是裴瑶从未见过的,那股气质让人心存畏惧,不敢直视、不敢忽视。 她就这样望着太后头顶,而太后只瞥了她一眼,“皇后。” 裴瑶回身,太后已经走了。 她赶忙跟上。 太后身侧的宫娥退下去,让出了一侧的位置。裴瑶脑门一热,将自己的胳膊放在太后面前。 太后很给她面子,将手放在她胳膊上搭着,“皇后是想除了栗夫人吗?” “不想,她先刁难我的。”裴瑶据实说话。她有凤印,想除去栗夫人不难,没有必要在这等场合。 她很早之前就学会在艰难的环境下保护自己,在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不要肆意去发难,容易得不偿失。 皇帝的儿子太多,多到她都记不清名字,若是想要除去,那也太难了。 “皇后懂得自保了。”太后很快就收回自己的手,转身朝着宣室的方向走了。 留下发懵的裴瑶。 她泄气地发现自己竟窥不出太后的心思,一个人怎么可以无欲无求呢? 世界上没有一人是无欲无求的,贪权、贪色、贪财是最基本的,甚至有人同时占据这三者。裴瑶曾见过有一人来上香,头顶上冒着三种泡泡,更甚者,头顶彩虹。 太后是她见过最奇怪的人。 裴瑶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而凉亭里的皇帝也离开了,栗夫人痛苦出声,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咬紧了牙关。 殊不知远处的裴瑶将她的心思看得彻底,她头顶上的泡泡化为了蓝色,恐怕不再是做皇后了,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是想取代皇帝? 栗夫人的儿子今年十五了,比裴瑶小了两岁,皇帝不理政事,皇长子自然也不可能入朝。 裴瑶瞬息就明白了,栗夫人也想做太后呢。 回到椒房殿的时候,若湘颤颤惊惊,“皇后。” “哀帝和殇帝有子嗣吗?”裴瑶直接就问了。 “有,不过都死了。”若湘小声解释。 裴瑶不问了,人都死了,再问没有什么意思,反而脏了自己的耳朵,她摸摸自己手臂,好像还残留太后的温度。 今日又是失败的一日。 太后没有任何欲望,她就不知该怎么讨好。 **** 到了七月初的时候,皇帝又纳了几名美人,赐了新衣。 美人不懂事,穿着新衣去给皇后请安,明摆着是显摆,而皇后也赐了衣裳,是一套棉衣。 午时的日头最为酷热,美人穿着厚重的棉衣站得笔直,裴瑶坐在树荫下乘凉,若湘递来冰镇过的甜瓜,她一面吃,一面问若湘:“太后现在在哪里?” “宣室殿见朝臣。” “陛下呢?” “在太液池畔与慎昭华戏水。” 话音刚落,美人倒了下来,伺候她的婢女高喊:“美人晕倒、美人晕倒了。” 裴瑶睨了一眼,淡淡道:“送回去,请个太医,估计被晒伤了,瞧着脸蛋都黑乎乎地,让太医治一治。” 内侍们应声去抬着美人的身子出去。 裴瑶看了一眼几上的甜瓜,“带上,去给太后请安。” 若湘皱眉,皇后怎么总喜欢往太后跟前凑? 到了宣室殿前,丞相也在,他满脸忧愁,见到皇后匆匆行礼。裴瑶奇怪:“丞相怎么了?” “皇后娘娘不知吗?”丞相反问她。 裴瑶睨了他头顶,并无异色,丞相为国为民,着实辛苦,她摇首:“丞相直言。” “陛下召了您的妹妹二姑娘入宫,忠义侯誓死不肯,陛下下令将躺在榻上病得糊涂的二姑娘拉进了宫里。”丞相直叹气。 裴瑶若有所思,“太后怎么说?” 丞相道:“太后说那是陛下家事,作为嫡母,不好多管。” 裴瑶无所波动,太后心肠冷硬惯了,不帮忙也在情理中,她冲着丞相摆摆手,“我试试。” 丞相觑了一眼不管事的小皇后,稚气未脱,哪里能劝说得动太后。 皇帝昏庸好色也太后捧出来的,当日他抓了美人入宫的时候,太后若可以管问,皇帝也不会愈发嚣张。 裴瑶不知旧日的事情,提了裙摆进殿。 殿内凉快,一进去就感觉一阵凉快,裴瑶小小地迈动步子,宣室殿太大,外间的光照不进来,白日里就点了铜枝灯。 她走进去,里面坐着两人。 太后对面的人站了起来,裴瑶看了过去。灰色衣襟上绣着山河水墨,波澜壮阔,有着大气之美,她想起一人。 国师百里沭。 朝堂上下,文臣武将,皆是男子,唯有一人,以女子之身站在朝堂上。 国师是惠明帝晚年破例请来的,传闻百里沭极善占卜,可预知未来。 百里沭朝着皇后的方向遥遥下拜:“臣百里沭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裴瑶唤起,目光凝结在国师的五官上,冷硬的弧度散出几分不近人情的气势,她又看看对方头顶,蓝色的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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