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噗通,有些好听。 “想杀人,没有杀成,只好先堵着。”太皇太后语气平淡得不行,好似在说一件特别不起眼的事情。 裴瑶没有太多的情绪,笑了笑,“你害怕过吗?” “百年前怕过。” “哦,那你哭过吗?” “嗯,十七年前哭过。” “咦,我出生,你哭什么?” “呵,你想多了,哀家哭是因为心疼自己的肉被吃了。” “我不信,太皇太后还会担心肉被别人吃?”裴瑶捧着她的手细细啄了啄,“我饿了。” 太皇太后舍得睁开眼睛,睨着小东西,“你就不问问哀家给你做的灯笼去哪里了?” 裴瑶眨了眨眼睛,“去哪里了?” “被百里沭一把火烧了。”太皇太后咬牙切齿地发恨。 裴瑶笑了,闷在被子里地笑得开心,百里沭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灯笼被烧,血玉被砸碎,太皇太后这几日的运气不大好,她忍住不笑,“我明日带您去庙里拜一拜菩萨,驱除运气,可好?” “哀家不信菩萨,只信自己。”太皇太后觉得有些郁闷,坐起身子,拍拍裴瑶的小脸蛋,“带你去吃肉。” “去哪里吃肉?”裴瑶好奇,太皇太后饮食很清淡,鲜少吃肉的。 “去国师府上吃肉。”太皇太后去柜子里选了一件衣裳换上,见到颜色不同的新衣才反应过来这是裴瑶的寝殿,衣裳不适合她穿。 关上衣柜,穿上自己原来的,又催促裴瑶:“国师府上应有尽有,什么样的肉都有。” 裴瑶对肉类知晓不多,只知鸡鸭鱼肉,闻言后并没有太多的兴趣,磨磨唧唧地跟着在太皇太后身后出宫。 百里沭喜欢养些动物,越珍贵越爱养,比如天上的飞鸟,足有百余种,都是叫不上名字的。 地上的动物,麋鹿、白虎都是最普通的,裴瑶见到了笼子里白色的飞鸟,她好奇:“这是什么鸟?” “白鹤,不好吃。”太皇太后先提醒一句。 裴瑶皱眉,看上了那只白虎,“都这么晚了,肯定麻烦,我们吃驴肉,做成包子,好吃。” 她就吃过一回,据说驴肉包子可贵了,寻常人家吃不起的。 入宫后也没有吃过驴肉,她今日想起后就觉得嘴馋了。 “驴肉?”太皇太后回想驴肉的味道,想了许久也只想起了驴肉包子,鲜美,她颔首道:“就吃驴肉包子。” “嗯,将这里的飞禽走兽都搬到宫里去。”裴瑶盯着那只白鹤,羽毛真好看,夜里都能白得发光,她拽着太皇太后的手,“你觉得它好看吗?” 太皇太后低声笑了,没有花灯,也很容易哄的,她平静地说了一句:“不及太后好看。” “是吗?我觉得它比孔雀好看,府上还有什么,都搬回宫里。”裴瑶大气一挥,她喜欢百里沭的阵法,不知可有什么书籍一类的,若有,自己就带回去好好学一学。 太皇太后认真想了想,“府上宝贝不少,都很有意思,还是许多稀有的花卉,回来带回去做糖吃。” “做糖吃?”裴瑶皱眉,捂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我饿了,让他们搬,我们去找肉吃,我带你去吃肉。” 声音软而糯,黑暗下的双眸格外有光,太皇太后忽而一笑,“你做东吗?” “我?”裴瑶犹豫了一下,巴巴地望着她:“不是你带我出来的吗?” 啧,一毛不拔。太皇太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你怎么那么吝啬?” “我不吝啬,我只是小气罢了。” **** 裴瑶对洛阳城内的小街坊很熟悉,靠近勋贵的街市不易去,而在偏僻的地方,一般都是普通百姓可以去的。 她领着太皇太后去了一间非常小的酒肆,小小的酒肆只可容纳六七人。 两人进去后,裴瑶就点了一份羊肉暖锅,央求店家多些肉。 洛阳最近不安全,许多店铺怕惹事就关门了,也没有太多的百姓出来吃饭。裴瑶与太皇太后的到来让店家很高兴,特地多放了些肉进去。 锅子里的汤汁也浓郁,裴瑶喝了一碗汤暖暖身子,让店家先上两碗面条,告诉太皇太后:“先吃面,不会坏了胃。”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她记得这间酒肆是她带着裴瑶来的,裴瑶还记得吗? 她看向裴瑶的眼睛,后者并无察觉,娇憨地冲她笑笑,悄悄说道:“你盯着我看做甚,店家看着呢。” 裴瑶的脸蛋红红的,与私下里死皮赖脸的模样不同。 “吃肉。”太皇太后敛下心思,将一块羊肉放入裴瑶的碗里。 店家快速将面条送过来,裴瑶笑着道谢,将汤汁浇在面上,同太皇太后说道:“汤汁有些辣的,师父一般不让我这么做,伤胃呢。” “无妨。”太皇太后出口安慰她,也学着她将汤汁浇在自己的面上,冲着裴瑶笑了笑,“你来过几次?” “不记得了,师父带我来过几次好像。”裴瑶也不确定,记忆有些模糊。 “是吗?”太皇太后轻笑,没有再问,咬了一口面条,对面的裴瑶彻底放弃了宫里的规矩,大口大口吃着面条,脱离世俗般的开朗。 裴瑶喜欢吃肉,什么肉都吃,无肉不欢。而太皇太后恰恰相反,她鲜少沾荤腥。 因为她总梦见自己的手沾满了血,让天地变色的血迹,因此,她吃肉会觉得恶心。 唯有与裴瑶在一起的时候不同,看着裴瑶吃肉是一种享受,会让人产生食欲感,也想跟着她吃肉。 狭小的酒肆内只有两位客人,店家在与妻子说笑,未曾在意店里的客人。 昏暗的灯火下,太皇太后吃了两块肉,不觉得恶心,有了一种满足感,裴瑶嘀嘀咕咕肉不够吃。 太皇太后不说话,托腮看着她,“少吃些,驴肉包子呢?” “没事,我少吃一个包子就行了。”裴瑶浑然不在意太皇太后的提醒,将最后一块肉放入嘴里,低声笑了笑,“你吃饱了吗?” “留着胃口回去吃包子。”太皇太后站起身走向店家,询问一番后,主动将银子付了,甚至多给了一些。 店家很高兴,临走送了三个羊肉包子,“许久不见您过来,我还以为您离开洛阳 。” 太皇太后没有说话,而裴瑶笑吟吟地接下了,塞了一个给太皇太后,“他竟舍得给包子了。” 以前来可是从来不给包子的,她咬了一口才问太皇太后:“你以前来过吗?” “他认错了。”太皇太后接过包子吃了一口,味道与从前的一般,她看了一眼埋头吃的小东西。 莞尔一笑。 裴瑶没有察觉,见她吃了包子后也觉得有趣,道:“许久前我想在这里买一间宅子,日日过来吃肉,闲暇之余,做些小生意。” “在这里?”太皇太后巡视四周,这里太过偏僻了,地价应该不高。 水往地处流,人往高处走,裴瑶的想法显然背离大众的想法了。 “就在这里,你看对门有间屋子,有一回要卖了,我去问价,没成想,将我卖了我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银子。”裴瑶弯着眼睛说道,那时她就想多挣些银子,奈何身无长处。 现在不同了,有银子,却对这里失去了原来的初心。 羊肉虽好吃,可不抵眼前人好看。 她喜欢李姑娘,也想带着李姑娘来这里居住,有花不完的银子,然而李姑娘不属于这里。 回到宫里,驴肉包子都已做好了,裴瑶已经吃饱了,勉强吃了一个,剩下的都给了若湘青竹吃。 两人很平静地躺在榻上,什么事都没有做,裴瑶更没有像往常那样贴过去,而是静静地凝望屋顶。 “快睡。”太皇太后伸手去捂住裴瑶的眼睛,试图让她早些入睡。 裴瑶趁机抓住她的手,“你若有事,可以先走,我又不会怪你。” “嗯,等你睡了我再走。”太皇太后不知不觉中换了自称,凝望身侧乐观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在她身上总凝着一股开心。 裴瑶的性子其实很招人喜欢,高高兴兴,从不生气、从不觉得自己受委屈,淡泊而乐观。 若是身在寻常人家,肯定会开开心心地过完一生。 裴瑶攥住太皇太后的手,缩入她的怀抱中,小小的一团,闭上眼睛,“那你等我睡着了。” 太皇太后不动,怀抱里的火团慢慢地挪动,直到紧紧贴着她,她低眸凝望着裴瑶,唇角弯了弯。 **** 百里沭回到军营后,立即去见裴绥。 裴绥的伤口在结痂,不能剧烈活动,只能在营帐内走动,她进去的时候,裴绥正在看兵书。 “将军。”她喊道。 “军师去何处了?”裴绥将兵书放下,抬头去招呼百里沭。百里沭的医术很好,他的伤若无她,只怕早就入了鬼门关。 百里沭寻了凳子坐下,回道:“去见了小太后,她可聪明了,差点让我死在宫里。” 裴绥皱眉,“她野心不小。” 百里沭笑了,裴瑶并无野心,从头至尾都是李乐兮在利用她罢了,但这些不可说,说了只会让裴绥加重病情,“我给她下了毒。” “下。毒?”裴绥愣了,“你下的什么毒?” 百里沭勾了唇角,“牵机。” 牵机是剧毒,见血封喉。裴瑶的命本该在多年前就结束了,是李乐兮将她带离裴家才多活了这么多年。 活了不要紧,偏偏要去争皇位,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又说了一句:“这个时候裴瑶应该去见阎王了,将军应该放宽心了,太皇太后没有借口了。” 裴瑶死了,李乐兮将会失去最大的动力。 裴绥呆滞无语,咽了咽口水,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过裴瑶死。 他一生也只有一双儿女,当年赵氏生下裴瑶的时候,远在战场的他接到消息后很高兴,恨不得插上翅膀赶回来。 回去后,他见到是裴敏,抱着小小的婴孩,他问来一句:“我选的瑶字,怎么改了。” 父亲告诉他:“裴瑶不详,送去庵堂,及笄后再接下来,眼下让阿敏代替她留在府里。” 现在,人还是没了。 良久后,他站起身,长叹一口气,眼眶红了红,道:“拔营,回洛阳。” 百里沭颔首,“将军想通了就好,小太后本就是命格不好。” 裴绥深深地看她一眼,没有迎合,更没有斥责,他在想,百里沭杀太后,太皇太后知晓后会不会生气呢? 他疲惫地阖上眸子,百里沭心狠,将来有一日,必将会反噬他。 “辛苦军师了。” “将军言重了,只是此事您还需隐瞒,太多的人知晓不好,您自己心中清楚就是。”百里沭叮嘱一句,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个疯子不会放过她的。 裴家军连夜回拔,而另外一侧,汉军放火烧山,逼得山中的士兵逃了来。 大火弥漫,唯有一处出口,汉军把持着路口,见人出来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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