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绥目光凝滞,李乐兮左右看了一眼,“国师哪里去了?” “寻国师做甚?”裴绥语气不善,楚兮怕是这么多年来都与裴家有脱不了的关系。 李乐兮浅笑,告诉裴绥:“国师同老太傅说过一句话:此女命极富贵,却祸国殃民。” 裴绥负手而立,凝望着眼前张扬的女子:“我竟不知一个婴儿竟值得你二人这般筹谋。” “国师杀人,我救人罢了,陛下不用感激我。”李乐兮扫了一眼对面裴绥阴沉的面色,好心道:“听闻太后病了,我想着来看看,瞧着太后这么生龙活虎之色,想必是不用我来诊脉了。” 言罢,她也不再解释,转身走了。 “陛下,这人到底是谁,为何十七年来容颜不改?”老太后感到一阵心慌,人怎么可以不老呢。十多年前就是花信女子,沧桑岁月下,还是一副旧貌,太奇怪、太奇怪了。 她觉得不可思议,拉着儿子的手一个劲询问。 裴绥也说不通个中缘由,方才‘楚兮’提到了百里沭,那么也就是说,百里沭也见过老太傅,她的容貌也是没有变过的。 他强行解释道:“有些武功让人容貌不改。” “原来是这样啊。”老太后释怀了,很快,她就面临更大的尴尬。 自己装病的事情露馅了。 她不自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儿子,裴瑶就是一孩子,命格不详,你该为旁人想想,就算你没有儿子,过继几个,挑个能干的啊。” 裴绥并没有理会母亲的话,而是在想百里沭的话,命极富贵,却又祸国殃民。 这句话怎么解释? **** 李乐兮离开宣室殿后,就被几个将军拦住,“姑娘,我们想讨教几招。” “没时间。”李乐兮烦不胜烦,这些莽夫在宣室殿门口打打杀杀,是不想给自己的主上留颜面了。 她很不耐,近日自己的情绪越发差了,但是她情绪差,不代表她想打架。再者,她赶着回去吃‘裴瑶’,确实没时间同这些莽夫在一起打打杀杀。 “这里是大魏的宫廷,姑娘想走就走,可曾将我们大魏的陛下放在眼里?” 李乐兮抬首看向说话的将军,脑海里回忆一番,如数家珍道:“赵奎,年三十,宰猪卖肉为生,七年前妻子被一富商掳走,你提着刀砍进富商府上,砍杀二十余人。官府叛你死刑,后来,你却逃了。” 赵奎脸色发烫,“你、你怎么知道。” “我打死了你,你老娘怎么办。”李乐兮轻蔑道,赵奎是她劫狱出来送给裴绥的,她走到赵奎面前,轻轻出声:“十五月圆夜,白衣长。枪,西北方直走,找一裴姓将军。” “你、你……”赵奎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那夜是你……” “话说明白些,旁人听了会误会。”李乐兮浅笑,抬手怜悯般拍了拍他的肩膀,以长辈的口吻鼓励他:“不必争一时长短,眼光放长久些。” 赵奎打战多年,从未觉得这么害怕过,面前的女子让人感觉到了毛骨悚然,“你、你、你……” 你了半天,竟不出第二字。 李乐兮丝毫不在意他的诧异,平静地看向其他人,“有空陪你们打,回去安排好后事,我再同你们打架。” “你莫要猖狂。”又是一将军咬牙切齿,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耻辱。 李乐兮掐着时间算了算,裴瑶的糖应该还需要些时辰,她就站住同他们理论:“猖狂又如何,你有本事打过我,我也让你猖狂。我如果将你打死了,你们陛下会哭的。” “姑娘说得对,我们莽撞了。”赵奎醒悟过来了,拉着说话的将军,对着李乐兮讨好道:“姑娘先行,不用理会。” 赵奎想起那夜,白衣女子一枪横扫千军之势,莫要说他们,就连陛下都要甘拜下风。 “赵奎,你怎么怂了。”众人不服气。 赵奎拦着几人,摸了把头上的汗水,“留着性命随陛下去打敌人吧。” 面前这位太皇太后要么不打,一出手就会出人命。 李乐兮优雅地迈出步子,淡淡的目光扫过众人,笑着走了。 端庄且从容。 赵奎倒吸一口冷气,按住众人的间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道:“她有猖狂的能力。” “为何?” “为什么?” “我就不明白陛下容许她在宫里横着走,你瞧着她得意的姿态,令人作呕。” 赵奎闻言看向说话的人,“你不如去同她对敌?你赢了,岂不皆大欢喜?” 对方不说话了,憋屈半天才说了一句话:“你怎地帮她说话,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赵奎说道:“我拿你当兄弟才这么说,你想打,我们不拦着,只是为何要争一时长短呢?看得远些,等大魏统一,你我再论今日事。” 众人不说话了,看着雨势,纷纷吐出一口气,算是白跪了。 **** 李乐兮踩着水走路,宫道上没有人,她就专门踩着水坑走。 踩着踩着,面前多了一阴影,“李乐兮,你是个孩子吗?” “嗯,我是个二十四岁的孩子呢。” 裴瑶气急败坏,在宫里久等她不回来,自己心里焦急,就忍不住出来找。自己急得抓心挠肺,李乐兮竟然在玩水,她气得干瞪眼,“你要脸吗?” 一百多岁来了还说自己是个孩子,让七八岁的幼童情何以堪。 裴瑶训着,李乐兮当着她的面又踩了一脚,泥水溅上了她的裙摆,“我是个孩子,为何不要脸了?” “回去。”裴瑶当真无语,牵着对方冰冷的手,冷意从水上穿过肌肤,直入心口,冻得她抖了抖,“你的手好冷。” “那你给我捂捂。”李乐兮将手往她襟口处塞去,指尖划过脖子上的肌肤,感觉暖了些。裴瑶攥住她的手,“往哪里塞呢。” “胸口最热,当然往最热的地方塞了。” 李乐兮理直气壮,觉得裴瑶的手挡住她了,她不高兴,拍了拍裴瑶的手,“拿开。” “信你个鬼,我给你暖身子,可好?”裴瑶怕了她,走到她背后,双手抱住她的脖子,身子直接扑在她的背上,“李家小姑娘,背着我回去,就不冷了。” “好吧。”李乐兮没有拒绝,她听到了那句很暖的称呼。 李家小孩子! 嫁给楚元那夜,掀开盖头,楚元坐在她的身侧,开口就是:李家小孩子。 明明比她小,硬装成熟。 李乐兮唇角勾了勾,愉快地背着大魏的公主殿下走回去。 一路走,还不忘踩着水坑,走回去的时候,两人身上再度湿透了。 裴瑶勾着她的脖子,咬着她的耳朵:“你去哪里了?” 李乐兮踩着水坑,回道:“给老太后诊脉去了,生龙活虎,身子比你都要强健,想来不会有事的,你且放心了。” 裴瑶提醒她:“本来就无事,我回裴家的时候气了她一句,她立即捂住额头说头晕,害我跪了好几个时辰思过呢。” “你别踩了……” 啪嗒一声,水花溅上绣鞋,应景似的还有一滴溅到裴瑶的脸上。 一路踩,一路走,回到未央宫,李乐兮的鞋子上满是泥土。 裴瑶一脸不高兴,手指戳着李乐兮的额头:“你要气死我了。” 话音刚落地,李乐兮咬住她的手指头,牙齿摩挲着白嫩的指腹,舌尖舔了舔,裴瑶立即不说话,屏退宫娥,拉着李乐兮进殿详谈。 青竹与若云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尽职地守在外面。 半晌后听到公主殿下在训人:“都二十多岁的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玩水,要脸吗?” “你看看你的脚,都泡坏了。” “晓得错了,下次继续。” “下次继续,你会不会认错?”
“不会,我从来不会做错事情,不如公主给我做个示范。” “你说,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好的,我原谅你了。” “我给你做示范,不是让你原谅我……” 公主的声音几近崩溃了,这么严肃的气氛,青竹若云掩唇笑了,公主越气,只怕里面那位主子越高兴。 半晌后,小宫娥端了煮好的姜汤送来,青竹接过,朝着若云笑了笑,自己朝着里面喊道:“殿下,姜汤好了。” 停了会儿,殿门打开,是裴瑶出来接姜汤。 她看了看青竹,没说话,将姜汤端了进去,“喝了。” “你先喝。”李乐兮穿着单衣坐在床榻上,觉得不舒服,又办躺了下来,身子倚靠着软枕,将脚往被子里缩了缩。 裴瑶将汤置于她的嘴边,“喝了,别让说第二遍。” 李乐兮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凝着汤水,伸手接过来,一口饮尽。 碗直接被丢在了榻上,她抓住裴瑶的手,将人直接拉入怀里。 她一手托着裴瑶的腰,一手捏着下颚,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唇角贴着,在一瞬间,汤水慢慢地流入裴瑶的嘴里。 裴瑶动弹不得,睁大了眼睛,她没法呼吸,只能将嘴里的姜汤吞入喉咙里。 李乐兮报复般咬着她的唇角,接着是脖子,吮吸。 放开裴瑶,指腹摸上那枚红色的‘吻痕’,心满意足了,“看,我画的花儿多好看。” 裴瑶欲哭无泪,使劲推开她,“李乐兮。” “在呢。”李乐兮直起身子,正襟危坐,“公主训话,我听着。” “滚。”裴瑶生气了。她看着李乐兮委委屈屈的姿态就想去咬她嘴巴,“你委屈什么?” 李乐兮漆黑分明的双眸凝着裴瑶,自己慢慢倾靠身子,将自己贴着唇角,“公主训话,委屈呢。” “你是不是喝醉了?”裴瑶感觉她有些不对劲,好端端的人怎么撒娇卖萌,似个孩子一样。 “没有,想吃你,又吃不了,自然不高兴了。” “我不信,你是心里有事。”裴瑶不信她的鬼话,李乐兮一张嘴足以骗得死人还魂,活人想自杀。 李乐兮仰面躺了下来,目光落在锦帐上,“公主殿下,你想招什么样的驸马?” 裴瑶懵了,“驸马?” 李乐兮一本正经道:“嗯,国师夜探星象,公主殿下命中带煞,需择一驸马来冲散煞气,算一算命格八字就可成婚。” “你就不能杀了百里沭?整日跟着我,就像狗皮膏药一样,天天脑门上挂个权欲的泡泡。”裴瑶终是生气了,她不喜百里沭,只盼着对方莫要出现在她面前,如今,可倒好,又来选驸马。 “弄死她,很简单。”李乐兮酸涩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她捏着裴瑶肉肉的小脸,悄悄说道:“我给你准备了一位合适的驸马。” “你弄死她,我就选驸马。”裴瑶弯着眼睛笑,并没有生气,因为,李乐兮自己更加生气。 她笑了,也跟着仰面躺下,“我要选个貌美又武功高强的驸马,文可治国,武可**,你说我能找到吗?” “有了我,你就会发现,他们都是些庸人,还是孬。种。”李乐兮不笑了,嘴里酸酸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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