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盯紧点 次日,关雨霂来见董依,正要回去的时候,董夫人站在阳光下朝关雨霂挥了挥手,满脸堆笑。关雨霂诧异,她同董夫人平日里话不多,今日笑得如此开心,不知要说何事,恐是笑中有诈,莫不是之前拉着董依唱曲一事被发现了?关雨霂甚是忐忑,却又逃不掉,就这么被董夫人拉着进了偏屋。果不其然,一进屋,董夫人脸就沉了下来,拉着她的手,殷切地同她讲:「我们家依依的关老师啊。」关雨霂心头一哆嗦,难不成真是这茬?近来亏心事做多了,果是遭了报应。 董夫人投来的眼神关切得紧,关雨霂却心虚得慌不敢接,董夫人见了,更是明白了,说:「唉,看你这样子,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数。」 关雨霂满脑子的疑惑:嗯?有什么数? 只瞧董夫人扭头叹了口气,回身愈加握紧了关雨霂的手,说:「这男人嘛,喜新厌旧是常事,你还是盯紧一点吧。」 这什么同什么?关雨霂硬是没听出个明白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董夫人一看她那震惊的眼神又明白了,说:「唉,我看你平日里就散漫你夫君,由着他到处跑,也不盯严实一点,指不定哪天,就出了个什么岔子,收个妹妹在家里。」 「这……」 董夫人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手,笃定道:「你也别管我是从哪里听到的,你信我就是了,我们同为女人,我们家老董年轻的时候也起过这心,我那个时候有手段,把他拴住了。你啊,别心太大放养你们家方致远,夫妻之间,还是有驾驭的法子。后来啊,后来我们有了依依,每天我就捧着依依对他,依依多可爱呀,每天跟在后面叫‘爹’,他便再也没起过那心思。」 关雨霂终于晓得董夫人在说何事了,只得点头,一遍遍地说:「嗯,您说的是,有道理。」 董夫人满脸欣慰,说:「你明白就好,我以为你们读书人,好清高,看不起我们妇人家的这茬,可夫妻之间嘛,都是一样的。」说完指了指她的肚子,说:「你也是,两年多了吧,也没什么动静,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大夫看看。」 「这……不必了吧?」 「我不强求你,你自己好好考虑吧,我永远是站你这边的,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就好。」 「嗯,谢谢您。」 关雨霂辞了董夫人,出门就把这些不着边际的话给忘了。 三·行不行 关筱秋同董依的丫鬟霓儿玩得不错,那日爹娘在房里说起这事,被董依恰好在门外听着了,便同霓儿讲了,跺着小脚说真心替关老师不值。霓儿听了,就同关筱秋讲了,那此事儿就不得了了。关筱秋听了是气得牙痒痒,嘴里咕哝咕哝念了一路子,瞅着卖菜的,卖包子的都不顺眼,闷声骂了千百遍也不解气,又寻不着个知心人撒气,好不容易回到府里撞着了烟霞,左顾右盼了好些次,认定了四下无人,便造次起来。只见她一把揪起了烟霞的袖子,鼓着腮帮子,说道:「你知道吗?我听说大人最近起了纳妾的心思,就是因为夫人这么久了都无所出,我真替夫人不值,居然有人说是夫人不行,我看是大人不行!」烟霞愣了,先对自己是一阵埋怨,想这等好事自己在方家等了这么久都没落着,竟然被别人抢在了前头。可转念一想,自己盯得百般细致,为何不曾看出一丝风吹草动?她本来想问筱秋这消息的来处,不料,方致远同关雨霂从门外走来,聊的大概是公事,听着听着就没音了,烟霞音一沉,握紧小丫头的手,话音极慢,就说:「筱秋,你这话,不可乱说。」 关筱秋从握紧的双手中察觉到了异常,头一扭,发现两个人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吓得大喊一声:「夫人我错了,我也是乱听来的。」烟霞也招呼一声:「筱秋也是被别人骗的,大人夫人别在意。」说着追上去哄筱秋了。 落下的两个人倒是淡定得很,相视一看,都是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个时候,该哪位先开贵口?不想是关雨霂:「听说大人要纳妾?」 「我没这心思。」方致远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说要跟她说回屋里聊,不然又不知道得传成什么样。 二人遂又闲聊了几句公事,房里门一关,关雨霂一歪身往椅子上坐,摇着扇子笑问她:「看中了哪位啊?我看你最近经常往厂子跑,难不成是叶姑娘?叶姑娘心思单纯,做事踏实,为人本分,留着……」 一语未了,不料方致远忽然打断了她,软言款语地讲了一句:「我方致远此生就你一人。」 关雨霂愣了,摇着的扇子也停了,刚入夏,她觉得屋子里突然就热了起来,似有轻烟缭绕,她见那人抛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就没音了,摸了摸袖口,又玩了玩茶盖,将言而未语,许久,讪讪地回了声「知道了」。 屋子里气氛尴尬得很,那人半天也才蹦出一句话:「你知道了便好。」 「知道了。」 本来以为这就完了的,不想方致远又走近了,问:「你听明白了吗?」她站着,关雨霂坐着,两人一靠近,就好像入了盛夏火炉。关雨霂以前常能气定神闲地看她眉眼,如今不敢看了,加之这人占尽地利,居高临下,自己说什么都显得气短,只好侧着脸,抓起扇子开始往脸上扇风,含糊地从风声中透出一句「明白了」。 「真明白了吗?」 「真明白了。」关雨霂抬起眼来偷瞥她一眼,见那人神态自若,又低了头,嘀咕了句:「怎么跟个教书先生似的,问多了也不嫌烦。」 还不是因为这话那人想听? 方致远看她耳根子都红了,冰清玉润的脸上似滚了汗珠,恨不得换个大些扇子,把脸都藏在里面。她也不好意思再逗下去了,退了一步,清风遂重回二人之间。 方致远笑着说:「你说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关雨霂皱着眉头:「嗯?怕是都不行,行了还了得?」 「那自然是了不得。」 说着,两个人都笑了。方致远忽然明白,董大人说的乐在其中,是什么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写小白文。我好吃筱秋的各色CP: 筱秋x烟霞:好姐妹一起讲八卦 筱秋x芙竹:机灵鬼和大蠢蛋 筱秋x王大:一起来骂董依 筱秋x致远:恨铁不成钢 筱秋x夫人:小姐一推就倒(章五)
第58章 章五十六 青旗帆再临抚州,就同年轻俊朗的商人一样。因上回之事有了先例,关雨霂不敢擅做主张,遂轻手轻脚来了书房,倚户问道:「乔公子来了,约我叙旧,你说我可要去,你可要同去?」
听到不喜欢的人名,方致远手中握着书,不抬头,置评道:「他这人不行,总是约有夫之妇叙旧。」 「乔公子在海上长大,并不谙南梁忌讳,所以……我这不来问你了吗?」 方致远点了点头,这会儿才放了书,也不知是书里事合她心意,还是这话问得合她心意。只听她一口将此事答应下来:「行,一同去。前两天他刚至抚州我便同他见过一次,他那船不错,正好去问问。」 关雨霂想她怎应得如此轻巧,原是惦记上了别人家的船,不免以袂遮面笑问:「你怎么看别人什么好的都想要?」 好问题,方致远低眉看着砚台若有所思,髫年所馋之蜜饯果糖,开蒙所好乃丝竹翰墨,幼学其志在国家承平,案牍之中还贪山光水色,而后……而后她若有所获,将眼中回味渐渐敛去,抬起头来气定神闲地看向她,缓声说道:「好的,能不想要吗?」 高阳之下,日影微长,座上之人镇敛眉峰,无话,却成潇洒。然关姑娘不知为何不领这情,只晓得把正事往嘴上挂,就问道:「那如今是要造船了不是?此回走官走商?」 空望到无极,苦了一双情眼,也罢,便聊正事吧。方致远乃将那些个漫不经心收好,微前倾,音色沉稳,俨然答了一字「官」,后又补上一句:「船乃重器。」 然那人语气轻快,也不似要谈正事的模样,匆匆回道:「行,大人心中有数就好。有什么我帮得上的,同我说一声就是。那乔公子的事,我就让筱秋去同他把日子定下来。」关雨霂说完准备走,方致远看她迈起的步子同话音中的匆忙,心想分明是她先要进屋来问话,说了一大通之后又想跑,跑什么呀?来了就想走?方才那几页书全没看入眼,过会儿估计更读不下去,皆是这人害的,她得负责。一番思虑下,方致远把罪魁祸首给叫住了,可说什么好呢?她正琢磨着,忽眼过一黠,颇有兴致地问:「你可有告诉姓乔的你怕水?」 关雨霂不解,回道:「为什么要说这些,倒是惹人笑话了。乔公子不信这些的。」 使坏之人轻笑着,用手扣了扣桌子,靠着椅背恬然自得,讲道:「说说吧,见面了我替你说。」 「行吧,您想说什么我也管不着不是。」说着又准备走,方致远又把她叫住了。关雨霂也纳闷了,今天是怎么了,还在屋里出不来了不是?她进屋之时没太多想,还以为是一声招呼而已,不料两三句话下来,便忖出了这人是个好拈酸吃醋的主儿,此一回是,彼一回亦是。自打提到乔平西,气氛就全变了,关雨霂想跑,也跑不掉,生怕又被逼到墙角里,听些神神叨叨的话。关雨霂何曾怕过方致远什么?纵使那年一官员,一罪人,她也挺直了文人傲气,纵使那夜一新郎官,一新娘子,她也直言不让分毫。可如今她想到去往定州之时那人在城门嘱咐的话语后怕,想到回抚州那日的满天白雪后怕,竟连平日里一些陈谷烂麻一般的小小琐事,只要那人神色一变,她皆怕。是一想到就慌神,就好不似自己。关雨霂这会儿在门口瞎想,那人倒好,扣了人,却一声安置也无,竟开始往窗外瞧了。 说到水,方致远便想到了嘉化十六年泛舟之步晏池。方才趁公退之暇闲翻书卷,本该是件清净事,自当生凉,不想手上竟也沾了一分水气,她不知是因近来入奢了,或是俗日过腻了,居然想换些心思了。这念头不想则已,一想是愈想愈觉得抚州有些待不得。 「天热了,五日后去山中避暑吧。」 暑气低沈的天里,最不当提的便是热字,关雨霂听了她这么一说,亦觉热了,遂撩了撩长发,甩了甩衣袖。而夏日衣衫轻薄,书入不得那人的眼,白日之下光透薄衫所勾勒的影,却可以。 「是啊,今年暑热重。」 本事寻常动作,方致远不知为何有些不敢再看下去,刚合了眼,又被她的话语唤回。她这时得做点什么,不然有些手足无措,便随手拿来纸一张,执笔补墨,迅笔三两行,再放于桌边,说:「所需之物,还请你替我打点,若有缺的,你裁夺便是。」 关雨霂走过去拿起纸来看了看,不禁叹到这人写字真好看,怎么随意拟一清单,都叫人喜欢。后又细读了内容,忍不住笑问道:「大人好雅兴,去山中,还带琴和棋。」又仔细一想,说:「少了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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