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致远应了约,心想浅红,浅红,她因最近脸上总是红红的,怕是胭脂都用不着了,素净衣服倒是衬不出娇态了。 二·逼供晴平 关筱秋近来觉得家里不太平,自打大人从定州回来,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最近大人也神神叨叨的,经常讨好自己,在暗处拉着自己问夫人的事,不知是怎么了。这家里的主子谈情说爱,怎么还轮到下人着急起来? 晴平也是的,最近挺飘的,筱秋还看到大人同夫人经常单独找晴平伺候着。这晴平,怕真是知道些什么。关筱秋心里叨叨了好一阵子,把心事都说与烟霞听了。烟霞也不解,觉得发生了好多变化。关筱秋把能告诉了的都告诉烟霞了,唯有初到方家之时,自家主子要查烟霞家主子的事没有告知,夫人说了这是要事,嘴得严实。她心忖晴平定是知道些什么,可晴平嘴严实得很,就拉着烟霞寻个没人的时候,房门一关,开始逼供。
晴平一实打实的老实人,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关筱秋眼里似藏了刀子,话里又似裹着蜜糖,晴平瞬间不觉得这丫头娇俏可爱了。强压之下,晴平抖出一句:「他们说了不能说。」 他们?所以当真晴平是大人那边的事也知道,夫人那边的事也知道。关筱秋心想,再凑上自己这边的事,岂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能不让人好奇吗?能不让人心动吗?遂拉着晴平的手,两眼水汪汪,威逼利诱起来。 晴平也是个苦命人,夫人见到字画哭过她晓得,夫人找她问话她晓得,大人找她问话她也晓得,可这三事之间有何关系,她不晓得。关筱秋是个聪明孩子,晴平晓得,若是告诉了她,这事情拼在一起,定是都晓得了。她能不好奇吗?能不心动吗?可不能啊!夫人说了不能说,大人说了不能说,这主子都下令了,又怎能从了一个比自己晚来方家的丫头呢? 晴平咬着牙,回道:「妹妹你莫要逼我了,我是当真不能说。」 关筱秋看她这幅雷打不动的模样,心想算了,一屋子的小姐妹,为了点小传,何必呢?晴平嘴巴真严实,也怪不得大人夫人都信她。关筱秋因拍着她的手,同她讲:「姐姐莫当真了,我这不是玩笑嘛。」说完,古灵精怪地一笑,拿了封信递给了晴平,是方才凌桥交给她的,京城的信。晴平接了信,欢欢喜喜,把方才的事都忘了。 筱秋见她欢喜,不多打扰,又拉着烟霞出去说了小话,突生一奇思异想。只瞧她拉着烟霞的衣袖,在她耳畔小声说道:「你说,这大人和夫人,该不是没有同房吧?」 烟霞大惊,拍着她的小手说:「你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关筱秋小脑袋一摇,有模有样地推测说:「你看那次大人病了,我们见他睡在外屋。你说,会不会……他一直睡外屋呀?」 烟霞不信,皱眉问道:「这……都做夫妻了,为何不同房?」 关筱秋也愁眉不解,突然想到了什么,腰板挺得更直了,说道:「哎呀,你看夫人刚嫁进来的时候,不是关老爷才走没多久嘛。夫人孝顺,原意就是要守孝的,哪晓得皇上突然赐婚。你说这大婚夜里,夫人若是说要守孝不同房,按我们方大人这品性,还能拒绝不成?」 烟霞点了点头,觉得筱秋说的有道理,又转念一想:「不对呀,夜里传过热水的呀,总不能也是假的吧?」 筱秋说:「你说这传热水是几个意思?传热水就代表同房了吗?也不是人人都要的吧?烟霞姐姐你晓得不?」 烟霞回着:「这我没试过,我可不晓得。」 筱秋也皱着眉头,偃旗息鼓地说:「我也没试过啊……」 烟霞见她一本正经地思考这些事,眉间拧着,一丝杂念都不带,觉得可爱极了,就笑她说:「你要想试啊,不有人可试吗?」 筱秋会意过来,拍了烟霞的背,气鼓鼓地说道:「烟霞姐姐你说什么呢!」 烟霞拉着她的手,笑盈盈地继续逗她:「可不是这么回事嘛,这种事我又没人可以试,你倒好,还问起我来了,莫不是在我面前炫耀?」 筱秋说:「烟霞姐姐这么好看,能找不到人吗?」 「那总没现成的好使吧?」 「不不不……烟霞姐姐先。」 「不不不……筱秋妹妹先。」 「不不不……还是烟霞姐姐先。」 「不不不……还是筱秋妹妹先。」 二人相互打趣了好一阵子,闹尽兴了,回了旧话:「凭我对夫人的了解,这种假传热水浪费水的事,她肯定做得出来。我也觉得夫人自从嫁过来了之后有了心事,不像以前什么都同我说了,想来估计是这个原因,怕我会说她。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一番玩笑过后,烟霞也被她带着跑了,跟着她一同点头。 筱秋又接着讲:「那如今的事也好解释了。这两个人呢,一来二去,生了情意,才是闹出了最近的好些事。哎呀,想想大人问过我的那些话,真的像这么回事。」 烟霞忙拉着筱秋打探,说:「怎么回事?如今是谁喜欢谁?」 筱秋说:「大人呀,大人最近总是问我些痴痴傻傻的问题,还要我瞒着夫人。哎呀,夫人这人也真是的,脸皮子薄,明明也是喜欢别人的,非得吊着他,我得去敲点敲点她一下。」 烟霞见她奇思异想上头了,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一手拉住了筱秋,慢声说:「你……你不可能乱说哦。」 筱秋眼一转,说:「烟霞姐姐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三·打赌。后续。 院子内闪过一抹浅红,屋子里关筱秋嗷嗷大叫。 唉,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夫人了。真是女大十八变,不中留! 作者有话要说: 进一章亲闺女滚小球的日常,就为了给她上次没得到的玉簪子。 筱秋,忘记桥墩子吧,烟霞,忘记致远吧,你们两个一起试不好吗!
第62章 章六十 本地不常有节庆。天渐凉,渐近中秋好时节,方致远动了些花心思,想造些节日气氛来。她近来有点闲,总是好起些闲心思。大约是因抚州太平,仓库,货船,卖衣服的,卖包子的,卖豆腐脑的,该有的皆有了,税银也跟着上去了,再过三年五载,她亦是有信心同定州叫个板,至少怎么也不会再被看贬成蛮荒小城了。目下城中是缺无可缺了,可她缺点什么,得为自己筹谋。中秋佳节,月亮总是寄了一忖忧思,背了一腔多情,她遂有意效仿南方习俗,摆上一街的花灯。 不为别的什么,好看而已。 她琢磨了一番抚州主城图,余光扫向一旁不知在写什么的关雨霂,心想: 「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此人间四美,你看,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 筱秋好玩,晴平踏实,凌桥肯干活,牵头之事便交与了他们。家里的孩子们也都长大,是时候挑个担子练练手了。方致远草拟图纸敲定主街,关筱秋甜笑倩兮联络商户,晴平挎着篮子领海天合泰采买,凌桥大街小巷蹬着□□帮挂花灯。烟霞也没闲着,关雨霂命她与芙竹一道同店家商议中秋限定吃食与装饰。一家子人甚是欢喜,跑里跑外,忙上忙下,脚都不得沾地。一时之间,抚州竟也被装点得热闹极了。 中秋前夜,白日西颓,西风过长街,花灯徐徐晃,好意悠悠长。方致远同关雨霂一齐走在街上,走马观花看了一番,相□□头许了妥帖。行至尽头处,关雨霂心中有一事不明,就问她:「大人明日作何打算?可是要与民同乐?」 方致远摆了摆手,说:「不了,我不喜欢热闹。」 不喜欢热闹,那你这热闹,是要摆给谁看? 方致远话罢用手指了指旁边三层高的小酒楼,说:「我订了酒楼,有露台,窗也大,街景月景一览无余。你明晚,就陪我去赏月吧。」 关雨霂诧异:「欸,不带小的们吗?」 「不带,小的们不是都在下面玩吗?同他们一起凑什么热闹。」方致远看了她有些惊讶的眼神,心想,怎么?这么想带着小的们一起?往日吃虾,避暑,伴礼,什么好事没带着小的们,扪心自问从未薄待过他们,可明儿个不行,他们碍事。她见关雨霂走在一旁不做声,忽而挪到她身侧,笑问:「怎么,不敢?」 关姑娘轻眄热闹街道,筱秋拽着凌桥的袖子在指挥他干活,王大从兜里掏出了几个铜板买了一条红绳,回道:「有什么不敢的?」 *** 当日下午,该嘱咐的也嘱咐了,趁着街上还走得出路来,二人商议着要先去酒楼。出门之际,关雨霂不知从哪提了一壶酒,瓶壶精致,几行题字隐约其上。 方致远就问道:「拿的什么?」 关雨霂笑着递给她瞧。方致远便弯下腰就着日落凝眸,只见那题字若鹤骨鹭喙,柳叶银针,轻逸老劲,在夕阳下似镀了一层薄金,愈发显得贵气逼人,更别说还提有太白的《山中问答》: 『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好壶,好字,好诗,确是不俗的好品味。 关雨霂同她说:「苏小王爷昨日托人送来了酒,说是庆中秋。」 好壶,好字,好诗,倒是恼人的多殷勤。 醋坛子没接过酒坛子,两手背在身后,扬声说道:「哦?他送的,那定是很贵了,拿去卖钱吧。」 「你这人……」那人手一松,关雨霂手一沉,抿着嘴提着酒壶拿她没招。 方致远见她立在原地,似百般委屈,就用手背敲了敲壶,内里佳酿晃晃悠悠地响,同她散散漫漫的话音一样:「你又不喝,心疼什么?」 关雨霂垂着眼叹了口气,说:「我是不喝,可我是为你讨来的。」 那人豁然开朗,笑着垂手从她手中取了酒,说:「哦?原是为我讨来的,那就带着吧。」说完拎着酒壶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也不回头。变得倒是挺快,关雨霂一时没反应过来,小跑两三步追在她身后问着:「二者之间有何区别?」 方致远笑着走她的路,也不解释,就说:「区别大着呢。」 *** 天垂四幕,渔船靠岸,游人满街,听歌吹巷角,曲曲尽欢,拥兰灯满城,灼灼生辉。 枝头夜莺,闻之而噤声,天上星河,较之而黯淡。 是真真好时节,桂枝香婉娩,好意正萦萦。 抛下一街迤逦秋光,路人远,心尖近,二人频上小楼。楼下繁华,楼上雅致,自己人当前,方大人没揣着什么架子,一老早便吩咐小二撤了高椅高桌,摆上两蒲团,换了方矮桌。她随意落座,庶乎汉时风采。方致远细细把玩掌中玉盏,瞅着一道风光,一切都细致入微地映在她眸中。这主办的关筱秋竟玩得很欢,一时吃着月饼,一时提着花灯,一时瞅着别人打牌下棋,还在一旁啧啧品评。凌桥就跟在她身后,一声不吭,眉眼带笑地给她拿东西。方致远此时看了一眼关雨霂,她正低头喝着茶,恰傍清风,发钗轻摇,她的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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