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千也沉了沉眼,冷冷看着他。 川兮想上前拉她,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千千虽表面冷情淡漠,可内心十分重情,先兽王在她儿时待她极好,她是懂得报恩之人,断不会只为眼前城池而放弃真相。 “十城一言。”戍寒古狂妄开口,“十城,换一句真相。” 千也定定看着他,须臾,转身撤了回去。 “千千,战场没有口头约定。”川兮拉住了她,“十城奉送,将士们半载辛劳,也无法服众。” 千也没有言语,默默捏了捏她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十城,一城都不能少!”身后,戍寒古扬声喊道。 千也的先头军闻言已经再次骚动,甚有交头接耳之声。 “听到了吗?”千也走回阵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满面愤怒的军队。 “不退!”不知道谁喊了句,随后此起彼伏的抗议声一浪高过一浪的传来。 “不退!”“不退!”“不退!” 千也摧动腕间誓发,看了川兮一眼,川兮心领神会,放空心神交由她连灵御发。 她劝不动千也的,万军阵前她也不能当众劝她,千也才是王,如果连她都要劝她更改主意,势必打击她在军中积攒的威望。 此起彼伏的抗议声夹杂着兵器震地的愤怒,千也临危不惧,连灵御起川兮丝发。长发旋然落地,又转而飞旋入空,展成遮天蔽日的羽翼。 川兮银白的发刃飞舞在长空之中,带着千也的凛寒之气,凤翔九天。 抗议声慢慢减弱,最后安静下来,所有将士齐齐看着他们的王,等待她开口。 千也直到军将安静了盏茶的功夫,才沉声宣威:“本王乃天选之子,你们这是在反抗本王吗!” 军队鸦雀无声,被她凌厉的眸光扫过,纷纷低了头。 “质疑本王决策,若如此信不过本王,现在就可卸甲归家,本王绝不阻拦!” 半晌,军队安静沉默,无一动作。 千也这才收回川兮的丝发,退出连灵,冷冷扫视一圈,看着低头不语的将士们:“本王问,戍寒古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回答本王!”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几人低低应了句:“听到了。” “大声点!” “听到了!”“听到了!” “听到了,该当如何?” 将士们再次互相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千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川兮亦看向千也。她站在寒风里凛然高傲,黛绿龙纹锦衫随风飞扬,烟蓝的丝发高贵无双。她冷静沉着,不卑不亢,迎着质疑她的数万将士。 她的千千,真的长大了,长成了气势比天的王者。 “狂妄小儿,当替天伐诛,不灭不休!”千也寒冽的声音带着宣威之势。 将士们俱是一愣,而后又亮了双眼。 “替天伐诛,不灭不休!”“替天伐诛,不灭不休!”沉默片刻后,激昂的宣誓声响彻云霄,如波涛击浪。 千也借着戍寒古的挑衅,震慑整顿了自己的军队。她的军队,不应该有质疑她的存在。 一旁,川兮满目皆是她长身玉立,凌威睥睨的身姿,和房中迷离娇软的她完全不同。 “千王君这身姿气势,让姐姐忍不住想好好疼爱一番。”川兮御了她腕间誓发,无声撩拨她。 冷俊的脸有一瞬温软,又恢复肃穆,“战场上,别闹。” 川兮看着她强自镇定下泛起红晕的耳朵,勾了勾唇,甚为满意。 万军眼中凌傲九天的王,只在她身下动情柔媚,软软的喊她姐姐,勾着她婉转低泣。这样的千也,让她怎能不嗜她上瘾。 “听千千的,回家再闹。” 千也的耳朵已经充血了,捏着川兮的指骨没有开口。 王都战起,千也没有亲自攻城。她只下了一令:敌将皆可杀,唯戍寒古留给她。 她深知戍寒古此前另有他意的话对她来说不会是好事,她尚年轻,未免阵前乱了心神,她选择观战,看着戍寒古一路杀来又不得近她身的方向,定定看着。 所以,王父的死并不单纯?上古穿山莽的元冠冠刃是时云予窃走的,王父殒天时只有时云予在场,是她下手的不会错,那指使她的人是谁?她一直以为是戍寒古,可现下看来,或许另有其人。 千也目视战场,暗了暗眸子,看向冲锋在前,朝着戍寒古而去的延天却。 是他?那时他在帮川已整顿孑川,还能□□安排此等事宜? “姐姐,你说,延天却会杀了他吗?”千也沉暗的眸子盯着延天却的背影。 川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延天却一身蓝衫染血飞舞,攻势强劲。 “若他抗令,军法处置。” “他害我为你,害羌狼族为天地使命,”千也转头看向川兮,“遥岑午若是还曾告诉他,要逼我自立为王呢?” “千千想如何处置?” “姐姐下得了手吗?”千也转头看向战场,冰冷的眸子闪着寒光。 死在自己最爱的人手上,延天却若真是幕后之人,他就该承受锥心之痛。可她怕,他曾是川兮并肩作战一起长大的同袍,情同手足,她怕川兮也会痛。 “如果你需要。”川兮上前握住她的手。 如果她需要,她便做得到,无可犹疑。 她们都以为,这一切最坏的追溯,会是延天却。最好的结局,她提前手刃灭族仇人,不必等他戴罪立功。 可最终,真相远比猜测要冰冷无情的多。 王都之地,易守难攻,千也的平叛大军攻城数日,皆无胜战。 营中,延天却明显感觉到她的杀气,是她此前命他戴罪为她征战时所不曾有的。就连兮儿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冷冽防备。 “明日我潜入王都,设法开城门。”他以为是攻城无果,千也不满。 “是设法开城门,还是设法杀了戍寒古?”千也端坐王座,凌厉肃杀。 延天却一愣,有些不明白她是何意。 “你不是要活捉?” 千也的目光滞了滞,沉沉的,不知在思量什么。 “灭族之仇已够仇深似海,不差这一个,瞒着我的,你不打算坦白吗?”片刻,她抬头,试探的问。 延天却僵硬的立在那里,半晌,转头看向同样冷漠的川兮,最后终是低了头。 “你知道了。” 所以真的是你,又是你!千也紧捏着袖口,怒目瞪着他。 “说!为什么!” “保你活着。”兮儿便也能活着。 “诬陷我,还说是保我活着?”千也冷笑。 延天却一愣,他何时诬陷她了? “我只是命人披了你母亲皮毛代你,并未行恶。” 毫无准备的坦白,她找寻了十几载娘的皮毛,突然就有了消息,千也怔怔的看着他,一时未能深究他的意思。 “何意?”一旁,川兮上前揽了千也的肩,抬头问。 “憾古近尾,祀兽接连受损,诛她的势头越来越猛,今载才没能保住皮毛。” 延天却以为她们都知道了,解释的过于简练,川兮未能思忖明白,捏了捏有些浮躁的千也,先制止了她开口。 “从头坦白。”川兮不动声色,顺势而为。 审问兽王之死最终得到的是千也母亲冉云映皮毛的下落,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千千也找寻母亲皮毛多年,这个心结能解,也是好的。 “天地管不得祀兽,千也憾古身份于祀兽来说只会是威胁。遥岑午的法子就是用她母亲的皮毛,每祀找一死士代她。此前新祀,祀兽只是伤她,可近两载平叛近尾,伐祀将近,祀兽损失殆尽,大抵是想玉石俱焚,今祀便没能保住皮毛。” 玉石俱焚……那么说,祀兽只剩一数了?川兮思忖着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千也的思绪里,只有母亲的皮毛,和这些年默默替她受伤受死的人。原来,她不是被天地护佑,免于祀兽审判,她是被无数人保护着活下来的。姑姑,川兮,千璃,母亲。母亲连死后都在用尽最后的所有,保护着她。就连她的灭族仇人延天却都…… 那王父呢? “先兽王也是你指使杀的?”千也强压着翻涌纷乱的思绪,她还要知道王父的真相,不能乱。 延天却皱了皱眉头,“不是。”他说多了,方才的事她好像此前并不知道。 若不是兮儿冷冽的目光让他乱了心神,他早该察觉到的,怎会这么轻易被套了话。 遣退延天却后,川兮蹲下身来仰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千也。千也面色沉静,不见一丝波澜,冷冽的双眼空洞望着她。 “千千。”她抚上她手背,柔柔包裹。 “我没事。”千也表现的很冷静,甚而勾了勾唇角,“经历了这么多,这点事还能承受不住吗。再说了,娘的皮毛有了下落,我该开心才是。” 川兮没有言语,低头吻上她攥紧的手,浅啄轻抚。
经历再多,也是会疼的。母亲的皮毛代她受苦多年,灭族仇人也是保她性命之人,她的痛苦煎熬,言语说来太苍白,所以沉沉浮浮多年,她学会了沉默。 千也低头看她温柔的安抚,僵硬半晌,抬手揽了她入怀,下巴轻轻落在她发顶,感受着拥有她的安心。 “姐姐,待宿世安稳,我们寻一新的家园吧。”离开这个喧嚣沉浮的世界,去她的家乡,或者去另一个异世,随便什么地方,去往没有祀兽,没有硝烟的世界,安稳度日。 “好。”怀里的人轻轻应着她。 “你说,如果回到那个世界,哥哥姐姐还会认得我吗?”连灵多次,她已全数记起前世记忆。 “会的,你同前世,并无太多变化。”除了气韵。 “可我在那个世界一无所有,连个遮雨的房子都没有。” “我们一起建造,就照着狼堡做。” “不要,”千也抵着她发顶摇晃,“就造一所木屋就好,在丛林山涧边。” “好。” “或者去别的世界吧,千川引洛水,鸟语花含笑,风常含春,云总低嬉。” “好。” “在那里,我们像树一样安安稳稳,静静依偎,以永恒的姿态,笑看这世界更迭变换。” “好。” 有你有我,去哪里都好,变成什么都好。 隆冬帐中暖,千也俯身吻上怀里温柔应和她的人。
第94章 一场鏖战,三成折殒,千也终于在新祀前拿下王都之地。 戍寒古是延天却活捉的,千也本可以自己来,也想自己来,可川兮说,要考验延天却话的真伪。他说与先兽王之死无关,可无凭无证,总需再确认一次。 千也知道,姐姐是抱有希望,希望延天却还有一罪。他灭了羌狼一族,却也保了她许多年,于她来说是煎熬的痛苦,只要再多一罪,她便可以解脱,重新将他视为仇敌。 友也好,敌也罢,都比进退两难拉扯不休要好。姐姐是想让她内心舒服一些。 可延天却将戍寒古生擒了,毫发无伤,没有灭口。他与先兽王之死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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