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柳溪黯然点了下头。 忽觉掌心一暖,原是沈将离悄悄牵住了她的手。只见沈将离擦了擦她的眼泪,心疼道:“不、哭。” 柳溪忍泪微笑,“好,我听妹子的话,不哭。” 景焕复杂地看看柳溪,点头道:“娘亲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给她些时日,娘亲会好起来的。”说完,皱眉沉叹,“二哥竟会做那些事……唉……” “你们两个可真是……”金铃铛的话说了一半,也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经历了蜃楼那般凶险的经历,回想那些惊心动魄,金铃铛还心有余悸,这两人互生情愫,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柳溪曾经的身份放在这儿,金铃铛也只能悄然感慨,柳溪定是爱极了小五,否则以她那骄傲的性子,怎能忍下这些委屈? 易地而处,景二哥若敢暗中窥伺,亦或是趁虚而入地轻薄她,金铃铛早就拿金枪捅入他的心口了。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拐了景渊一下,“下次不准再瞒着我!” 景渊吃痛,苦声道:“不瞒,不瞒。” “这几日就让娘亲静静吧。”景岚出声道。 景渊眸光复杂,“小五,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我知道我肯定不能代替二哥,可这声娘亲是我心甘情愿喊的。”景岚真挚道,“我从来没把她当成过姨娘。我想,我加倍对她好些,总有一日,她也能难过得少一些吧。”说着,她看看四哥与三哥,“还有你们,也一样。” 景焕揉了揉鼻子,“兄弟哪分什么亲疏远近啊?我现在只想大家都好好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是的,大家都要好好的。”景渊拍了拍景岚的肩头,“特别是你,你是家主,是都督,那些交给我的话,以后不要再提。” “可我……” “三哥是心甘情愿地辅佐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景渊说完,看向金铃铛,“铃铛,走,我们再帮小五处理一天军务吧。” 金铃铛愕了一下,看见景渊递来的眼色,她点头道:“好。” 景渊走时,再拍了拍景岚的肩头,“不要怕,天塌下来,还有三哥在。” 说完,景渊便与金铃铛转身往正堂去了。 金铃铛默默地跟着他走着,走得越远,景渊眼底的泪光就越多,她不禁牵住他的手,温声道:“可以哭出来的。” “我知道错不在他们,我也知道是二哥行差踏错,其实怪不得谁……”略微一顿,景渊哑涩道,“我只是跟娘一样,心里难过,我又失去了一个兄长。” 是的。不论是景渊,还是景焕,甚至是景岚,对于魏谏玄的离开,心里都是难过的。 从今往后,绝口不提,等岁月风蚀之后,应该能有放下的那一日吧。 “百里姐姐失去的可不止是一个人。”金铃铛说完这句,回头看向庭中的柳溪背影,她站在那儿,孑然一人,“西山柳氏也覆灭了,阿渊,她没有爹爹,没有妹妹,没有弟弟了。”她忽然深深明白了小五的放肆,为何今日一定要给柳溪一个家,“你们难过,可以兄弟几个抱着哭,或是拉着红姨一起哭,她……只有沈妹妹跟小五了。” 景渊神情复杂,哑声道:“铃铛,我们一起帮帮小五跟百里妹妹吧?” “嗯。”金铃铛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心结是需要时日去治愈的,当然,红姨娘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第216章 琴师 “不、送。”沈将离跟着景岚与柳溪快走出府衙大门时, 回头对着景焕正色道,“回、去。” 景焕忧声道:“其实……可以不必走的。” “四哥,我们又不是离家出走, 放心吧。”景岚微笑,拍了拍景焕的肩膀, “我白日还要来府衙处理公务的。”
景焕皱眉一叹, 看向沈将离, “沈姐姐,没事你可以跟着小五回来看看我们的。” “好、的。”沈将离点下头。 柳溪欲言又止,思忖片刻后,还是决定说出来,“那孩子叫魏磊,是魏谏白与我三妹的孩子,如今是魏氏唯一的嫡出。” “百里姐姐, 你放心, 哪怕他只是个孤儿,娘亲也会照顾好的。”景焕坚定地回答。 柳溪正色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溪儿,那些事我来处理。”景岚心疼柳溪,她虽然委屈未消,可心头想的还是东海景氏。 柳溪心头宽慰, 紧了紧景岚的手,“我其实没那么爱哭的。” “还是少哭些好。”景岚对上了柳溪泪色未消的双眸,柔声问道:“面巾呢?” 柳溪从衣袖中拿出面巾。 “给我。”景岚微笑接过面巾,温柔地给她亲手系上,“我们……走吧。” “都督!”景九叔忽然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景岚愕然看他,“九叔,何事?” “二夫人说……”景九叔特意对着柳溪道, “天下没有有家不住,偏要出去挤客栈的道理,小孩子胡闹一次就够了。” 景岚舒眉笑笑,回头看向柳溪,“溪儿,你决定。” “百里姐姐,你留下吧。”景焕期艾地看着柳溪,斜眼瞥了一眼沈将离,“沈姐姐,你劝劝百里姐姐,可好?” 沈将离歪头看向柳溪,“姐、姐?” 红姨娘肯让这一步已是不易,柳溪也不是矫情之人,“如此……”柳溪的话戛然而止,只见她微微偏头,愕然望向了府衙外。 景岚沿着柳溪的视线望去——阳光之下,站着一个负琴姑娘,只见她青色的衣摆上沾满血污,鬓间发丝微乱,似是刚刚劫后余生。 负琴姑娘艰难地往前踏出一步,拉动身后的木板车往前“嘎吱”走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不禁扑倒在了地上,沙哑地道:“我……要见……都督……” 她倒在了府衙门口,很快便围起了一圈路人。 “九叔,我们过去看看。”景岚说完,牵着柳溪快步走了上去。 景九叔招呼了几名护卫过来,把路人驱走之后,本想将这个负琴姑娘抱入府衙,可手才触及她的背,这姑娘便咬牙打开了景九叔的手。 “姑娘,我不是要非礼你。”景九叔正色解释。 “先……先救……救……”负琴姑娘拼尽最后的力气,指向了木板车。 沈将离把木板车上的枯草剥开,惊呼道:“有、人!”说话间,她探上了那人的脉搏,皱眉道,“重、伤!” “阿岚,你把她背进去。”柳溪给景岚递了个眼色。 景岚点头,把木板车上的重伤姑娘背了起来——一块玉佩从那姑娘身上跌落,摔在了枯草之中。 “九叔,帮忙,先把这姑娘抱进去。”柳溪看向景九叔。 景九叔点头,把地上的负琴姑娘打横抱起,跟着景岚一起往府衙中走去。 “妹子,先救人。” “嗯、嗯。” 沈将离依着柳溪,也跟进了府衙。 柳溪走到木板车边上,从枯草之中摸出了那块玉佩,瞧见上面的凤纹后,眸底闪过一抹惊色,眸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景焕凑过头来,忍不住问道:“百里姐姐,这人你认识?” “我想,天下人都知道她。”柳溪相信自己没有猜错,若真如此,只怕东海景氏又惹上一件麻烦事了。 “啊?”景焕抓了抓后脑,他就不认识这个姑娘。 柳溪肃然看向景焕,“我们进去说。” “嗯!”景焕点头,跟着柳溪走回了府衙。 听闻府衙外来了两个受伤的姑娘,景渊与金铃铛也赶到了厢房。 沈将离先给那重伤昏迷的姑娘行针定脉,又开了方子让景九叔先去抓药熬药,算是稳住了她的伤势。 “她的伤势如何?”柳溪问道。 沈将离蹙眉,“危、险。”说着,她的手指指向了昏迷姑娘的心口,“掌、击。”手指游移,又指向了她的眼睛,“毒、聚。” “她的眼睛被人下毒药瞎了?”柳溪震惊无比。 沈将离点头,“经、脉。”她着急地比划了几下,“重、伤。” “能医好么?”柳溪急问道。 沈将离仔细想想,拍拍胸膛,“信、我!” 柳溪听到这话,终是松了一口气。 景岚看柳溪这般着急,小声问道:“溪儿,你认识她?” “算起来,你们都认识。”柳溪点头,“倘若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长公主,楚夕。” “什么?!” 莫说是景岚震惊,房中所有人都震惊了。 “是……是她……”那边斜靠在榻边的负琴姑娘虚弱开口,着急地问道:“都督……何在?” “是我。”景岚往前走了一步。 负琴姑娘紧紧盯着景岚的脸,“骊都……有变……还请都督……回师……勤王……” 果然如当初猜想的那样,骊都生变,否则朝廷怎会下那样愚蠢的圣旨? “妹子,先给她治伤。”柳溪递了个眼色给沈将离。 “好、的。”沈将离走到负琴姑娘身前,伸手探上她的脉息,皱眉道,“重、伤。”话音一落,她抖开了针囊,认真地道,“忍、着。” 负琴姑娘咬紧牙关,重重点头,“好。” “四哥,三哥,我们出去说吧。”景岚扯了扯景焕与景渊,回头深望了一眼柳溪,“溪儿,这里就交给你了。” “嗯。”柳溪知道景岚想做什么,“外面也交给你了。” “放心。” 景岚说完,便与景焕与景渊走出了厢房。 “三哥,你拿我的都督令符去布置西阳城的守备,这几日进出西阳城之人,都要详细询问。” “好!” 景渊不敢迟疑,答应之后,便去布置西阳城守备了。 景焕指了指自己,“小五,我也可以帮你们的!” “那这几日,府衙的巡逻,就交给你跟九叔了。”景岚拍拍景焕的肩膀,“若遇高手,一定不要逞强,放出响箭,我会来帮你的。” “嗯!” 景岚看了一眼庭外的晴空,没来由地觉得背心发凉。长公主辅佐幼弟多年,竟会被人重伤至此,那人能得手,定然是筹谋许久。长公主逃亡至此,那人应该会得到消息。如今魏氏尚未解决,西沉州也没有站稳脚跟,又出了这样的大事……景岚从门口望向房中,心疼地看着柳溪的身影,溪儿这几日怕是又要劳心劳力了。 景岚伸手缓缓关上房门,回头对景焕道:“四哥,走,随我去军营一趟。” “走!” 景岚带着景焕去了马厩,牵了两匹马儿出来,打马朝着城外军营赶去。 若要勤王,兵马是肯定不能少的。可西沉州能调动的兵马并不多,景岚只能先去清点一番,她先想想,应该如何打这一仗? 两个时辰后,长公主楚夕饮下汤药,身子终是有了些暖意。 柳溪拿帕子给她擦去了脸上的血污,看着她那雍容华贵的脸庞,不禁慨然一叹,“妹子,她何时能醒来?” 沈将离摇了摇头,“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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