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柳溪的声音从房中响起。 “知、道!”沈将离出手极快,景焕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沈将离点中了麻穴,瞬间瘫倒在地。 “沈姐姐,我知错了。”景焕眼巴巴地看着她,“扔轻一点可好?” 沈将离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景岚。 景岚只觉不妙,指了指自己。 沈将离重重点头,示意她把景焕扶出去。 方才不是说好的? 景岚眨了眨眼。 沈将离别过脸去,“作、废!” “阿岚,你再不走,我可要亲自动手了。”柳溪的声音在房中响起,听那语气,好像是真的恼了。 “好,我听话还不成么?”景岚无奈,只好扶起四哥,悻悻然离开了小院。 沈将离拍了拍手,等景岚与景焕走远之后,回复道:“走、了。” “妹子辛苦了。”柳溪声音终是暖了些,她转眸看向楚夕,笑道,“殿下这回信了吧?” 楚夕听柳溪的声音,年岁应该比她小些。能令东海景氏的小家主如此听话,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人,那便是曾经的长嫂柳溪。 “柳溪?”楚夕直接喊出她的名字,她跟着薛清弦这一路逃亡,一路上也听到不少传言,“你不是死在了西山柳氏么?” “我没死,殿下是不是很失望?”柳溪故意问道。 楚夕冷嗤,“本宫不会蠢到下那样的旨。” “是么?”柳溪佯作不信。 楚夕倏地捏紧了拳头,“信不信由你!” “当真只由我?”柳溪再问。 楚夕深吸一口气,只觉胸臆间一阵隐痛,忍不住捂着心口猛烈咳了好几声,“你说那么多,不过是想要本宫一句亮堂话!” “殿下快人快语,我洗耳恭听。”柳溪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敬意。 楚夕出手去,柳溪递来手,任由她握着。 “杀回骊都,本宫只要一人。”她声音激动,甚至捏得柳溪有些生疼,“她若一切安然,你要什么,本宫便许你什么!” “崔十一娘?”柳溪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楚夕神情微愕,“薛姑娘告诉你们了?” “两情相悦,堂堂正正,殿下不必紧张。”柳溪轻拍了两下楚夕的手背,“心上人是姑娘又如何?” 楚夕没想到竟能在柳溪这里听到这样的话,她身子微颤,也不知是伤痛,还是激动,“你说,你们东海景氏想要什么?” “殿下的身份放在这儿,就算能够安然还朝重掌大权,可十一娘毕竟是风尘女子,殿下觉得外间的那些闲言闲语是伤她多些,还是伤殿下多些?”柳溪并没有回答楚夕的话,说完她轻叹一声,“薛姑娘说,当年拾儿被人投下宫井,是自愿赴死,只为了……”她的声音微沉,“不让殿下为难。” 楚夕蹙眉,只觉缠着双眼的白巾已然湿透。 “薛姑娘还说,十一娘甘愿堕入风尘,当千蛛楼的探子,为的也是能帮上殿下……”柳溪故意一顿,“因为……她曾去驸马府看过殿下……恰好看见了殿下最无助的模样……” 是的,拾儿就是这样的人,她宁愿死,都不会让楚夕委屈。 楚夕的手指倏地收紧,她哽咽道:“够了!” 柳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要好好筹谋,为殿下报仇雪恨不难,可殿下如何给她一个名正言顺?如何让她在殿下身边留得安心?” 这些事都是救回十一娘的后话了,楚夕想,她是权倾天下的长公主,不过收个女人在身边,天下人议论几日便过去了。可柳溪说的这些话,无疑是醍醐灌顶,楚夕若真那样做了,十一娘便是最煎熬的那一个。 楚夕这些年为了维持朝局稳定,声名并不好听,十一娘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楚夕的又一个污点,徒增笑话。 “殿下可以救回她,可也会逼走、甚至逼死她。”柳溪看准时机,再道,“殿下若许东海景氏一个与世无争,东海景氏便还殿下一个岁月静好。” 楚夕苦笑:“天下哪里还有真正的岁月静好?” 柳溪莞尔,“殿下若能君临天下,怎会没有岁月静好?” 楚夕只觉心跳蓦地一快,“你什么意思?!” “殿下本就有帝王之才,何不能者居之?”柳溪反问。 “你好大的胆子!”楚夕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念头,可不论是夜氏王朝还是大梁,数百年来都没有出过一个女皇。 以女子之身登上龙椅,让天下男儿俯首称臣,那是难如登天的妄想。 柳溪冷声挑衅:“殿下是不敢么?” “你!”楚夕真想好好看看,这柳溪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人? 柳溪徐徐道:“殿下就没想过,陛下终有一日是要亲政的,到那时候,殿下手中无权,还有几人会敬殿下?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殿下若真把天下治好了,还政于陛下,殿下觉得最先被藏的良弓是殿下,还是我们东海景氏?” 楚夕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年来,她能把骊都的朝局稳定已是不易,她一心盼着弟弟快些长大,根本无暇去想日后她会是什么下场? 柳溪的话像是一把寒刀,猝不及防地破开了她的心,将那极寒之气森森地透入她的心房深处。 人越是接近权力的巅峰,就越是容易迷失心性。在龙椅之上坐久了,有几人还能记得曾经的天真? 今夜的话说到这儿,柳溪觉得刚刚好。她再拍了拍楚夕的手背,抽出手来,缓缓站起,“殿下不必今日答复我,先安心养伤。” “柳溪!”楚夕循声再次抓住了她的衣角。 “我叫百里溪。”柳溪再提醒一遍。 楚夕抓紧她的衣角,声音微颤,惑声问道:“你已不是东海景氏的大少夫人,为何这般为东海景氏尽心尽力?” 柳溪轻笑,答得坦荡,“谁让我的心上人在这儿呢?” 楚夕有些惊讶,“心上人?” “阿岚。”柳溪轻唤这两个字时,嘴角微扬,眸底涌动的是浓烈的情愫,“殿下是不是也觉得我罔顾伦常?” 楚夕没有答话,她只是没有想到,东海景氏这最小的家主竟然与守寡的长嫂两情相悦了。她忽然懂了,为何柳溪一定要易名百里溪,为何柳溪必须死在西山柳氏? “你倒比本宫想得远。”楚夕自负心智不弱,可撞上柳溪,她不得不承认,她输了不少。她一直谋的是当前,而柳溪这个女人,心思缜密,谋的是往后,每一步都算到了点上,让楚夕不得不顺着她给的路走。
楚夕松开了柳溪的衣角,淡淡问道:“你就不怕……本宫坐上龙椅……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 “殿下何必与我说这些玩笑话呢?”柳溪笑出了声,“女子为君不易,怎会傻到一登基就把左右手给砍了?” 楚夕抿了抿唇,似笑非笑。 “百里溪有个失散多年的姐姐,叫崔十一娘。”柳溪给出了第一个筹码,“我与阿岚成婚之后,十一娘便也算东海景氏之人,她入宫为质,常伴君侧,殿下以为,这个理由够不够堵住那些朝臣的嘴?” 楚夕终是笑了出来,“你这可是无本的买卖,稳赚不赔。” “明明可以互惠互利,殿下何必非要求个两败俱伤呢?”柳溪微笑问道。 楚夕微微侧脸,沉声问道:“你这样的人做臣子,是不是可惜了?” “确实可惜。”柳溪笑意一暖,“可惜如今我只想做阿岚的妻子,与她安乐相守一世。” 她与她经历了太多的生关死劫,险些失去,才明白现下这些日子的来之不易。想到景岚埋首处理劄子的模样,柳溪就觉得心疼。若不是因为当初她选中了东海景氏,阿岚应该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江湖那么大,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怎会被朝廷这些烦杂事情牵绊在书案边? 虽说现下看不见柳溪的模样,楚夕却愿意相信柳溪最后的这句话。 只因这句话,是柳溪今晚说得最真挚的一句。 都是情深似海的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怎会辨不清楚? 楚夕开始好奇,东海景氏这最小的家主景岚,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柳溪这样心性的奇女子可以倾心至此,想必这小家主定有过人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溪儿在东海景氏待久了,已经温柔了太多。
第224章 夜宵 柳溪从楚夕的房间退出, 才将房门合上,便听见了两声隔壁房间的异响。 “不、乖!”沈将离气呼呼地从薛清弦的房间走出,对上了柳溪微惊的眸子, 肃声道:“要、跑!” 柳溪轻笑,上前轻抚沈将离的后脑, 话却是说给薛清弦听的, “明知是死, 还要回去伸脖子给人砍,那是蠢,死就死了,还要回去连累师妹,拉师妹一起死,那就是毒了。” 薛清弦被沈将离的“切”字诀击中麻穴,只能靠在榻边静静听着, 许多话哽在喉间, 竟一个字都反驳不回去。 “妹子,她以后想死就让她去,反正心疼的又不是我们。”柳溪扯了扯沈将离的衣角,对着她眨眼一笑,“千蛛楼的探子有怎样的本事, 我想这又蠢又毒的傻子比我们清楚。贸然回骊都惊动了千蛛楼的人,那是不把十一娘的命当命,啧啧,还说什么情深一片,分明就是自私自利!” “就、是!”沈将离高声应和道。 “我只是想回去看看,确认她……”薛清弦被骂得心里难受,终是开了口,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柳溪打断了。 “你们断了联系,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至少她那边可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柳溪冷声继续道,“除非你想死在她面前,让她内疚一辈子,记你一辈子,倘若你真这样想,我便无话可说了。” 薛清弦咬了咬牙,只能沉默。 柳溪淡声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算是最清楚千蛛楼行事的人,逞一时孤勇,那是下下之策。你死了事小,连累十一娘便事大了,孰轻孰重,还请薛姑娘好好掂量。”说完,柳溪勾住了沈将离的手臂,笑道:“妹子,走。” “去、哪?”沈将离歪头看了一眼天色。 柳溪笑道:“妹子今日帮了我大忙,自然该好好犒劳妹子。” 沈将离吧唧下嘴巴,“包、子!” “一笼?”柳溪微笑。 沈将离张开手掌,“五、笼!” 柳溪微惊,“这……那么晚了,当心撑坏肚子。” “能、吃!”沈将离拍拍肚子。 柳溪忍笑,“好,五笼就五笼。”说完,她拉着沈将离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道,“明日的早膳不要抢阿岚的,我明晚再给你做一顿宵夜?” “成、交!”沈将离重重点头,双眸明亮无比。 晚风微凉,拂过树梢,发出沙沙轻响。 柳溪耳翼微动,望向窸窣深处。 沈将离警惕地问道:“探、子?” 柳溪摇了摇头,莞尔道:“应该是我听错了……”说完,她便拉着沈将离往厨房去了。 今晚的沈将离甚是满意,美滋滋地吃了五笼鱼肉小包子,只觉得唇齿之间都是满满的香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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