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黑铁栅栏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金石擦动的刺耳声。 景岚大惊,一时没拿稳火折子,仓皇地缩回了手来。 火折子落在了地上,光影照亮了一整只兽爪,狰狞而可怖。 景岚又慌又恼,瞪向一旁的柳溪,“你触动了什么?” “阿岚别怕。”柳溪忍笑,她不过是寻到了开门的机杼,这机杼经年未动,所以才会有那种刺耳的声响。 “噌!” 这黑铁栅栏突然猝不及防地缩入了地板上的石孔。 景岚往后退了一步,被柳溪顺势拉到了身后。 照黑铁栅栏上的蛛网看,这里起码有数十年没有开启过了。天下野兽哪有数十年不进食还能活下来的? 她更担心这石室中除了这只野兽,还有什么东西? 柳溪微微探前,将地上的火折子捡了起来,退到了石室的左边墙壁边,她想找一找,这边可有灯烛一类的物事? 景岚缓过神来,她死死盯着那只兽爪,一时半会儿不能从那只兽爪上移开注意力。 突然,左边墙壁上的壁灯被柳溪点亮了。 别说是景岚,就连柳溪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背心几乎贴在了石壁上。 这里确实是有只野兽,可并不是真的野兽,是一只长约一丈,高约八尺的机关巨兽。巨兽与麒麟很相似,通体是黑鳞,鳞片在灯影下微微发亮,那分明是金属才有的光泽。 “这里怎会有机关兽?”景岚愕然。 景氏偏安东海,从她记事开始,从未见过景氏有人研究这个,父亲也从未提过机关兽有关的话。 这话本来柳溪想问的,可景岚先她一步问了,想必也是不知的。 柳溪吹灭了火折子,递给了景岚,“机关兽最是难造,就算能造,如何操控也是个难点。”她一边说,一边走近那只机关兽,刀鞘轻触了一下机关兽的黑鳞。 “噌!” 黑鳞骤然竖起,像是激怒了这只机关兽。黑鳞边缘薄如蝉翼,立起来擦过什么,就等于是万刃割过,这样的机关兽无疑是有很大的杀伤力的。 柳溪大惊,正欲拔刀,可那机关兽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让自己平静了下来,指尖轻抚竖起的一片黑鳞,眉心蓦地拧了起来,“不对……怎会……”她似是发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屈指弹了一下那片黑鳞。 黑鳞嗡嗡作响,是柳溪听过无数次的声响。 她猛地摇头,将惊月抽出刀鞘。 “嗡——” 只见她弹响了惊月的刀身,刀身发出的声音竟与那黑鳞一模一样。 景岚知道柳溪在震惊什么,她也同样震惊。 身为景氏后人,不知海城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不知这里竟有先人造出的机关兽,这些也就罢了。 可这机关兽的黑鳞,用的铸造技法并不是东海景氏的技法。 “西山薄刃术。”柳溪打造惊月时也用过这一招,所以即便是惊月刀刃薄如蝉翼,一样可以削铁如泥,寻常刀刃根本是一削便断。 这样的铸兵术出现在西山那是寻常事,出现在海城下,便是天下最不可能的事情。 东海景与西山柳这一百年,从来没有任何交集。 既然没有交集,那西山的铸兵术怎会出现在这儿呢? 柳溪百思不得其解,景岚茫然看了看柳溪,又看了看这只机关兽。 回想今日来此的机缘,是内鬼发动连景岚都不知的机关才会跌落到这里。内鬼知道那个机关,十之八、九也知道这下面有机关兽的存在。 这一个月来,景岚独自在竹简石室很多晚,那内鬼若想下手,每一晚都可以下手。偏生选了柳溪也来的今晚,足见这内鬼就是想要柳溪与景岚一起发现这里。 他到底图什么呢? 多个西山柳氏出身的柳溪知道机关兽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只机关兽若是上了战场,那可是杀人的利器。”柳溪平静地看着这只巨兽,“我想,魏谏白定然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得此机关兽助阵,如虎添翼。 景氏向来避世一角,造这样的杀人利器,与淡泊名利的家风颇有出入。 若不是亲眼看见,景岚是怎么都不信东海会造这样的机关兽。 “阿岚。” “什么?” 柳溪定定地看着她,“公公是个怎样的人?” 景岚正色答道:“爹爹醉心兵刃制造,从来都没有提过一句有关机关兽的话。” “那爷爷呢?”柳溪再问。 景岚怔了怔,“不知。” “不知?”柳溪更加好奇了。上辈子她探查景氏时,知道景啸海是出海失踪,景老爷子是突然就宣告殁了,无人知道景老爷子是死于什么? “爹爹说,爷爷死于一场重病。”这是景岚唯一知道的,其他关于爷爷的生平,江湖人知道多少,她也只知道那么些。 爷爷景安可以说是整个东海景氏最平庸的家主,以至于江湖人提到他也想不出什么厉害的大事。非要说有一件的话,那便是景安娶了一位泼辣的异族娘子,生了一个武学奇才。十四岁便打赢了江湖排行第十的刀客,那刀客也因此羞愧自杀了。 当然,景啸海并不是这位异族娘子的孩子,他是景安后来娶的婢女生的儿子。 也许是天妒英才,所以这位武学奇才死在了练功时的走火入魔上,当晚,这异族娘子也受不了这个刺激,伤极而亡。 这才轮到景啸海继承家主之位。 这些旧事,江湖人几乎都知道,所以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连景岚都不知道的,在海城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来。 “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去再说。”柳溪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沿着石壁找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任何可做机关的地方。也许另一边的石壁上能有出口呢? 柳溪将石壁上的灯盏拿了下来,绕过机关兽,刚走了一步,便觉得脚下踢到了什么,险些踉跄倒地。 她低头一看脚下,那是具被蜘蛛啃咬得只剩白骨的残衣尸首,可即便如此,这尸首的胸骨上还插着一柄利刃,看刺入的方向,当是心脏。 景岚听见声响,走近一看。 看这白骨的骨架,显然是男子骨架,牙齿皆全,并不是老人。 柳溪蹲了下去,灯盏沿着白骨的脑袋一路往下照去,在白骨的破衣腰带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徽号。 鲜红的曼珠沙华包裹的一个“柳”字。 若不是柳氏家主一脉,是不会有这个徽号的。 此人若是西山柳氏的人,定是打造机关兽鳞片之人。可他为何会死在这里,为何又会帮忙景氏造这只机关兽呢? 柳溪不等景岚问她,便先如实告之,“柳擎是柳氏独子……”她不再唤他父亲,只因天下没有哪个父亲像他那样无情。 “你若不想说,可以不必说的。”景岚并没有让她回忆那些不快往事的意思。 柳溪摇头,“隐瞒只会让这只机关兽的来历更加扑朔迷离,我现在是景氏的人,那些事也没有什么想不想说,能不能说的。” 景岚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爷爷那辈是兄弟两个,爷爷当初刀法卓绝,江湖上无人不敬,弟弟喜文厌武,两人都是在百叶城寿终正寝的。”柳溪回想柳氏的这几代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对上这具尸首。 奇怪? 不单是景岚奇怪,柳溪也觉得奇怪。 正在这时候,一滴鲜血从石室上方滴下,不偏不倚,刚好擦过柳溪的额头,在她额上划出了一条鲜红的血线。 景岚的心蓦地一颤,她拔剑出鞘,顺势往上一划。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故事继续往下走,总有一天能真相大白的。 PS:如果觉得这个故事比较烧脑,可以去看看老伙伴落幕之舞的另类快穿故事《女王大人为何还不宠幸我》,女主被迫当上了海王,到底是谁的错?
第27章 黑猿 “叽——” 一条黑影从剑锋侧避开, 发出一声惊嘶。剑光衬着灯盏的光影隐约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一闪而过。 “柳溪!”景岚惊觉柳溪身影掠过,追向了那个逃窜的身影,“危险!” 刀鞘落地。 只听“噌”的一声, 柳溪的惊月骤然刺入了那毛茸茸的小兽臂中。 柳溪站定后,将灯盏移近那个在刀下不断挣扎嘶吼的小兽——小兽似是一只猿猴,通体毛色已经灰白, 原本叼着的流血海鱼落在一旁,兀自摆动尾巴不断扑腾。 细看这猿猴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铁盒子。 猿猴因为疼痛不住惨嘶着,柳溪听得难受,将惊月抽离了那只猿猴的手臂。 猿猴揉身跳起,本以为它会袭击柳溪,哪知它龇牙咧嘴地捂着受伤的手臂,一边喘着一边定定地望着柳溪,眸光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柳溪不懂这猿猴到底在看什么? 景岚从柳溪手中拿过了灯盏, 想仔细看看那猿猴到底是什么模样。 也不知为何, 那猿猴看见了景岚的面庞,突然呲起了牙, 像是疯了一样, 朝着景岚扑了过来。 柳溪顺势将景岚护在了身后, 用刀背逼退了这只猿猴的进攻,“它好像不太喜欢你, 躲我后面。” 景岚百思不得其解, 怎的连猴子都被柳溪这个女人蛊惑了么? 猿猴在原地徘徊走动, 歪头看看柳溪,又呲牙看看景岚,倒也没有再扑咬的意思。 柳溪收起了惊月, 突然对着它蹲了下去,伸出手去,“过来。” 猿猴的动作像是凝在了一瞬间,它呆呆地看着柳溪,不敢上前。 “阿岚,你退后。”柳溪侧脸对着景岚匆匆吩咐。 景岚忍下要嘱咐的“小心”二字,默然往后退了三步。 猿猴看见景岚退后了三步,它便往前走了三步,颤抖着伸出爪子握住了柳溪的手指,嘴巴不住颤动着。 猿猴最似人类,此时竟泪光闪闪,似是哭了。 “你……可是认识我?”柳溪试探地问它,看这猿猴身形轻盈,方才腾挪躲避颇有章法,不像是一般野生猿猴,似有人教过它什么? 猿猴吸了吸鼻子,又往前挪了挪,歪头贴在了柳溪的掌心上,轻轻地蹭了蹭。 许是活的年岁长了些,这只猿猴脸上的皮肤已硬如木板,很是粗糙。 柳溪放下惊月,轻抚这猿猴的脸庞,只觉触手处已是一片温润。 “叽……”猿猴又蹭了两下,忽然挣开了柳溪的手,爬到了那具白骨面前,难过地摸了摸那具白骨的脑袋。 “他是你的主人?”柳溪再问。 猿猴上下猛烈点头。 柳溪恍然。 倘若这地上的白骨是柳氏的先人,又是它的主人,它定是记得主人的面貌的。柳溪又出身西山柳氏,面容与这主人定有相似之处,所以这猿猴才会对她如此亲近。
换句话说,柳溪骨子里流着的一定是柳氏的血脉。 她的娘亲肯定不会与他人有染,她就是柳擎亲生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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