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姿势使她周身笼罩着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她说:“当导演这么累,饭吃不好,觉睡不好,还晒黑了。我不知道你图的什么,又不缺钱。” 丁竹是霍然聘用的,专门照料俞欣颐的生活起居,之前听她反映俞欣颐吃不惯渝城的菜,正逢热夏,胃口更是不好,霍然才寻了个燕城本地人到渝城来跟组做饭。 俞欣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是我的钱。” 这话过到霍然脑子里,衍生出另一层意思。霍然骤然俯下身来,头顶的黑影与残存的酒气一股脑逼近,俞欣颐不及躲避,就被霍然死死地钳住了下颌,脑袋抵在浴缸的边缘,冰冷的触感伴着无尽的恐慌,在心底蔓延开来,滋生出令人绝望的黑暗。 “你想这么做很久了吧?”霍然逼问她,“靠自己的努力出国留学,回来又当上导演。赚够了钱,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我?现在你都尝到做正经人的甜头了,将来还会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霍然钳着下颌的手太用力,俞欣颐脸颊两侧被指尖摁压的地方都现出了凹痕,她拼命张口说话,但徒劳无功,只发出了几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挣扎过度,以至于后脑勺和浴缸猛烈地碰撞了一下,眼前眩晕了几秒,两只手在水中上下扑棱着,试图寻找一个足以借力支撑,不会沉到水中窒息的点。 “……唔……唔……”俞欣颐呜咽起来。 这样示弱的声音听在耳中非但没有满足自己的征服欲,反而让霍然心底被针扎一般,莫名其妙难受起来。她松开手,俞欣颐整个身子霎时乏力地疲软下去,下颌酸疼,嘴巴张合不便,没入水中呛了几口水。 霍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去扶她一下,只是置身事外地站在浴缸旁,冷冰冰地警告着:“我不管你心里是不是这样的想法,没有最好,有的话——就算有那样一天,你脱离我独自生活,在娱乐圈里声名鹊起,我照样有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走到洗手台,重新戴上眼镜,霍然:“快收拾好,我去卧室了。” “哦,还有——”霍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不要让我知道下一例艺人深更半夜到你酒店客房说戏的事,无论男女。你不会出事,她会,好好考虑别人吧。” 浴室门关上,里面的空气都凝滞成冷寂。 俞欣颐环抱双膝坐在浴缸里,弧线优美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窜起丝丝凉意。她浑然不觉,泛紫的上下唇细微地颤抖着,心悸后怕之余,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人生中第一次心动的画面与对话——
“俞欣颐吗?” “是。” “你好,我是霍然。王靖远的朋友,他不要你了,你现在成了我的人。” “嗯……我知道。” “我听说你还没成年,高一的时候就辍学了。” “嗯。” “还想念书吗?” “想。” “想念就去念,钱我出。” “那……你……你是现在就想要我吗?” “呵,你想什么呢。我从不干违法乱纪的事儿。” “好好念书,我等你长大。” 这些过往,仿佛定格成了一张永远都洗不出来的老照片,只能从中细嚼慢咽地品味出些许自我安慰的感动。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要开车,但是时间不够了,临时刹一脚吧。
第19章 沈之渝与迟微相继退隐的这几年里,受迅速蓬勃生长的影视综艺文化冲击,不少音乐人抑或转向专业的学术研究抑或投入娱乐的商业浪潮,银行卡里的存款位数破七破八,倒也不在乎敷衍了事的数字唱片销售量破万都难的尴尬局面了。 观众不买账,音乐人不上心,国内乐坛愈发不景气,以致于很长一段时间以内音乐类节目都很难招商,《SHOW!》亦无例外。 当初骏川同时有几档不同类型的节目要制作推出,招商的时候《SHOW!》的展厅前门可罗雀,而其他节目的展厅前门庭若市。这一对比,节目差点儿夭折,后来沈之渝的名字出现在策划案里又妙手回春地将《SHOW!》救了回来。 可即便如此,圈内依然无人看好《SHOW!》。沈之渝当年确实是只要出现一秒钟就能扭转收视率的神话,但是世事变迁,这江湖早已不属于她更不属于音乐了,所谓的神话恐怕会沦为不值几个钱的“情怀”二字。 的确,音乐无名娱乐至死的当下,《SHOW!》完全在靠着沈之渝的余热硬撑。除了中途卫莱被淘汰那期亏着水军、鱼粉和正义路人的福上了几次微博热搜以外,《SHOW!》从海选到初赛一直热度平平。网上的键盘侠已经开始有理有据地揣测,照骏川前期铺天盖地宣传的阵势,这次会赔多少钱了。 不曾想,直至上周的复活赛,情况竟然出现了转机。 星期一的早上,骏川一楼大厅的液晶显示屏里滚动播映上周综艺选秀类节目的收视率、网络播放率、点击率与微博热度的综合排名。 而《SHOW!》的名字,赫然列在榜单第三位。 说起这期复活赛,倒没有别的亮点,只是卫莱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再携《流言》登上了《SHOW!》的舞台。 前奏响起,众人都为她捏了把汗。复活赛的赛制异常残酷,只要有一盏红灯亮起,选手就与接下来的比赛宣告无缘。 造型师给卫莱搭了一条黑色礼裙,扎了精巧的发髻,发髻上扣了顶斜插白色羽毛的黑色小礼帽。和上次依葫芦画瓢不同,这次《流言》的曲调中恰到好处地添加了些许爵士乐的元素,更大胆更改了几句歌词。 一束冷光打下来,舞台上的卫莱仿佛一只黑色小猫,既有少女的明媚娇俏更兼几分慵懒冷寂,与改编后的《流言》相得益彰。 《流言》没几个人敢唱,更没几个人敢改编,就着这股新鲜感,众人静静聆听着,竟渐渐忘了时间的流逝。 音乐是种艺术,雅俗共赏,只要能给人带来享受的欢愉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好音乐。这首改编曲无疑做到了。 一曲终了,秦艾与王嘉伦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随后都给了通过,两人相视一笑便将目光望向沈之渝。 又是卫莱,又是《流言》,又是沈之渝的决定权。同样的场景,只是不知道结果会否不一样。如众人所盼,在幕后导播的指挥下,舞台四周的摄像摇臂纷纷摆动起来,将镜头聚焦在评委席中央的沈之渝。 沈之渝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好似半点都没有受风格轻快俏皮的曲风感染,她停下笔,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卫莱,若有所思地沉吟了半晌。就这半晌功夫,导播一声令下,镜头迅速切换成了卫莱和沈之渝左右各半的画面。 音效组适时地配上了心脏咚咚咚的跳动声,渲染紧张的气氛。 久经赛场的秦艾都不由咽了口唾沫,觑了沈之渝一眼。 卫莱迎上沈之渝不冷不热意味不明的目光,报之以微笑。 说实话,她的紧张劲儿早过了。 三天前复活赛选手报送曲目,卫莱依然选了《流言》,Martina两眼一黑气得差点儿没厥过去。卫莱执意,怎么劝都不听,最终Martina扔下一句“你要是没复活就立马给老娘卷铺盖走人”,随即愤然离去。 卫莱知道自己这次十分冒险,家道中落以后顾虑很多,她做事相比以前其实谨慎理智不少,破釜沉舟这种一腔热血不计后果的行为早该从她的人生字典里抹去了。 为什么呢? 因为……沈之渝? 卫莱犹豫了。与其说是不愿意承认,更不如说是没想过——没想过沈之渝三个字会在自己心中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 会在意她的看法,会在意她的评价,会在意能否获得她的认可…… 恍惚间,卫莱听见沈之渝开口说话了,她问:“这首歌谁改编的?” 卫莱顿了顿,如实答道:“我改的。” 话音落下,秦艾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惊异与赞赏,却不插嘴,整个人松懈下来,背靠在椅背上休息。 秦艾知道,卫莱晋级的事稳了。沈之渝要是不满意,就不会多此一问。 沈之渝神色依然冷淡,又问道:“哪来的灵感?” “……嗯……”卫莱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黑胶唱片,还有——花。”她说完,定睛望向沈之渝,十分认真且坦然的模样。 短短一句话,却携着沈之渝意想不到的答案乍然戳中她的心房,仿佛久旱的花田突逢一场春雨,一夜之间,千朵万朵姹紫嫣红地盛开了。 不自知地,沈之渝唇畔渐渐漫开笑意,如果在五年前,会对卫莱产生影响的人里,自己恐怕排不上号吧,至多,都得排在顾清池那个人渣后面。 卫莱和她之间,是否离老师与学生这样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呢? 令沈之渝更意想不到的是,经过镜头的放大捕捉与音效组搞事情的深情bgm,微博霎时窜出三个热搜—— 沈之渝 笑 沈之渝 傻笑 沈之渝 痴笑 这三个热搜由低到高不同程度地损害了沈之渝一直以来的刻板严肃老干部形象,而她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监控后台显示《SHOW!》的网络热度节节攀升,趁热打铁,宣发组紧锣密鼓地编辑了一条宣传文案抄送给骏川麾下的水军群,大大小小的营销号齐齐出动,配上实时热度最高的#沈之渝 痴笑#发微博。 《SHOW!》的现场,秦艾作为局外人压根不知道黑胶唱片与花的故事,卫莱的回答她听着云里雾里,见沈之渝这个大冰块罕见地露出时长超过一秒的笑容,高清镜头聚焦特写之下都毫不收敛。 诚然沈之渝这样笑起来十分迷人,是她从未流露过的温煦……甚至——脑海里一闪而过“宠溺”二字,紧接着就浮现出沈之渝惯常的一张扑克脸。 这诡异的搭配…… 秦艾不禁打了个寒颤,在心里默默摇头。不过她愈发感到好奇,便开口问道:“花?能说说是什么花吗?” 王嘉伦在旁搭腔:“顺便说一下是哪张黑胶唱片吧,我回头买一张激发激发灵感去。” 卫莱将目光投向沈之渝,她想用眼神交流的方式问问沈之渝,她能不能实话实说,毕竟当下的社会赋予了百合花一些暧昧不清的寓意。 很容易让人误会呢。 可是沈之渝仿佛没听见三人之间的问答,只见她轻咳了几声,旋开桌上冠名商的饮料瓶盖,眼角眉梢的笑意不知几时已被抚平,又是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 看都没看卫莱一眼,更别提眼神交流了。 卫莱苦恼,但转念一想,她只说百合花谁又能联想到沈之渝和她呢?哪来这么大脑洞啊。 于是,卫莱用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将即将被骏川水军推上热搜榜第一的#沈之渝 痴笑#给拉了下来。 她说:“百合。” 秦艾好歹是和顾清池齐名的音乐制作人,圈子里的八卦多多少少听过几耳朵,自然知道顾清池曾经包养过卫莱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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