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今年的艺考已经结束了,我正有此意。再说……”沈之渝顿了顿,这种犹豫不决的神色甚少出现在她脸上,祁俊饶有兴味地审视着她的表情。 “在事情平息之前,还是不要安排通告了,现在的人容易走极端。” 言下之意,沈之渝担心网络上的键盘侠在刺激之下会付诸行动,如果这个时候安排通告,相当于给了居心叵测之人接触卫莱伺机下手的机会。 anti粉伤害艺人的事,并非没有先例。 但是,能让沈之渝考虑如此细致周全的人却是首例。 从进会议室到现在,祁俊心里咕嘟咕嘟冒出来的小问号此时此刻一股脑地酝酿成了惊叹号,呈几何方阵排列在他脑门上,敲锣打鼓地催促他:快问!快问! 祁俊越琢磨心里越发痒,按捺不住了,加长脖子探了个脑袋过去,神神叨叨地悄声问道:“这个,方不方便问一下——你们两个什么关系呀?” 会议室里就三个人,戏精祁俊硬生生给营造出一种新闻发布会自己抢到头条的紧张氛围,眨巴眨巴不大不小的眼睛,翘首企盼着沈之渝的回复。 沈之渝:“不方便。” 祁俊:…… 体内的戏精之魂还兀自沸腾着,祁俊自个儿默默串着新闻词:各位和我同样好奇沈之渝性取向性对象性生活的观众胖友们,如你们所见,咱们沈老师是个老实人、老干部、聊天死……哎——那边荧光牌举高点儿: 沈之渝,脱单的一百种方法了解一下! 什么关系? 艺人合约转入沈之渝工作室之后,卫莱就从骏川的练习生宿舍搬出来了,本意是在外租个地下室先凑合着。沈之渝听见“地下室”三个字,眉毛紧皱如川,二话不说就让安琪接卫莱去她那儿,又另外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 简而言之,二人现在是同居的状态。 重逢之初,沈之渝曾经问过卫莱,要不要做她的猫,卫莱当时拒绝了,潜意识地认为如今她们二人不会交集过深。但命运犹如更年期女性一般反复无常,就目前的现状来说,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有些暧昧不清了。 明面上是老师和学生抑或前辈和新人的关系,可卫莱心里清楚,无论其中哪一种关系都不值得沈之渝这样为自己付出。 究竟为什么呢? 卫莱沉浸在自己的苦思冥想不得其果的世界里,在椅子上自体内翻转四十五度将自己蜷成了个小虾米,丝毫没察觉沈之渝和祁俊的谈话刚刚结束,祁俊已经离开了。 突然有只柔软的手掌在自己脑袋上揉了揉,简洁明了地说:“困了吧,走,回家睡觉。” 卫莱抬起头,是沈之渝。 从卫莱这个角度望过去,天花板上的灯打在她脸上,不仅将轮廓分明的五官映照清晰,更仿佛手法精湛地刷了一层白釉,透过轻纱质地的衬衣依稀可见内里两根错落有致的蝴蝶骨,再往上,是纤细修长的天鹅颈。 犹如天际的一抹白月光,可望而不可即。 禁欲而冷淡的气质。 “回家睡觉”四个字盘旋在卫莱心间,久久不散,更仿佛有人拿了根羽毛,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她的脸庞,巴掌大的地方猝然烧起一团火。 卫莱跟在沈之渝后头往地下车库走,揉了揉自己不争气的红脸蛋,自言自语说:“我自己睡。” 周围静悄悄的,沈之渝想听不见都难,她“滴”了下自己的车,走过去靠在车上揶揄:“怎么?你想跟我睡?” 她人靠着车窗,双手交叉地放着,两条大长腿交错叠在一起。 这样于她而言甚是罕见的懒懒散散给此刻的场景平添了几分暧昧,她音色又好听,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犹如心头被人猛扎了一针兴奋剂,让她心跳加速血脉偾张。 以至于说话都磕巴起来:“才……才没有。” “嗯,才才没有想跟我睡,那莱莱呢?”沈之渝狭长的丹凤眼里满盛促狭的笑意,令人分不清她究竟是单纯地开个玩笑,抑或话中深意另在他处。 卫莱整张脸气鼓鼓的,瞪了沈之渝好一会儿,见对方笑意不减,只好泄气,讨饶道:“沈老师你别这样,我好害羞。”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蛋。下垂眼略显无辜地耷拉着,活脱脱一只摇尾乞怜的小奶猫。 卫莱着迷于沈之渝的音色之余大概忘了,自己同样属于声音好听的那一类人。和沈之渝更显女性成熟魅力的御姐嗓音不同,卫莱的音色质地介于女人和女生之间,如纱如风,明媚轻快又元气可爱。 “害羞”二字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淡淡的撒娇的口吻。 沈之渝心里被这种口吻烧了团火,火势非常旺,防线都未能幸免于难。最终,沈之渝以一种强大的定力将这团□□熄灭,只余几许淡淡青烟袅袅,呛得她喉间略略发痒,咽了咽唾沫才道:“好,不逗你了,咱们走吧。” “回去睡一觉,希望醒来能有好消息。”沈之渝开了车锁,拿着钥匙就要坐上驾驶座,左手却蓦地被人拽了拽。 她回头,卫莱体贴道:“我来开吧,你这几天都没睡好,在车上可以休息会儿。”公司离小区少说都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不待沈之渝开口拒绝,卫莱就捏中了她的命脉蛇打七寸:“你再开就是疲劳驾驶了,违反交规的!”
熟悉沈之渝的人都知道,她在某些方面非常的严谨刻板,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譬如她热爱如生命的音乐,又譬如关乎生命安全的交通法规。 曾经有一次,她在某地开演唱会,飞机落地以后整个机场被粉丝围堵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搭上保姆车溜上高架进了市区,司机将车速放慢,通过后视镜瞥见后面一直有辆车跟着,便跟沈之渝提了一嘴。 追车这种事其实挺危险,当时又是大夜里。 到了酒店,沈之渝让助理将车上的粉丝统统叫到她跟前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哪知粉丝个个都是抖M,被她越骂越兴奋,还有掏出手机在录音的,沈之渝深感无语。 第二天的新闻标题更将她雷了个里焦外嫩。 “沈天后深夜酒店□□粉丝,粉丝受访表示还想再来一次”。 疲劳驾驶的确不安全,但是回去的路途说不上远。 沈之渝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带驾照了吗?” 卫莱知道她会有此一问,拍了拍自己的挎包,得意道:“在里面呢。” 沈之渝这才点头,车钥匙给她,自己去了副驾驶座。 次日,娱八社在微博首爆林媛可出轨的视频,掀起轩然大波。眼尖的网友从林媛可早期的微博里翻出蛛丝马迹,段子手在评论转发里频爆金句,引来无数网友“哈哈哈哈哈哈”,更自发地在林媛可丈夫的微博底下刷起了一片绿。 此处热闹,卫莱的微博底下自然跟着就冷清了不少。 按照计划进行,等热度慢慢淡下去就好。 接下来的这两周卫莱打算好好准备音大的入学考试。入学考涉及两个基础科目和一个专业科目,语文、英语和基本乐理。考试成绩决定分班,音大的音乐系一共有三种层次的班级——高阶班、普通班和基础班。 如今倡导教育公平,三个班级的教育资源明面上并无区别,只是班级层次越高的学生,学习的内容越深,绩点加成也越高。 另外,只有高阶班和普通班的学生具有提前一年毕业的资格。 而卫莱的目标自然是高阶班。 发在微博上的“想成为你的骄傲”,她不只是说说而已。 卫莱的基本乐理和英语都没问题,便从书店里挑了几本语文的教辅书,打算死磕到底了。落下了好几年的东西,不是说拾起来就能拾起来的,挑灯奋战了几个晚上,却丝毫不感疲惫。 她在心里憋了股劲儿,为了自己,更为了沈之渝。 想要向全世界证明,我们沈老师的眼光真的非常棒。 卫莱在二楼看书,沈之渝在二楼的飘窗上坐着,一面喝茶一面处理工作邮件。 大多是一些商业邀约,有沈之渝的,也有几封是卫莱的。 祁俊筛选了一遍才发给她,由她来敲定是否接洽。 可以说,事涉卫莱,沈之渝亲力亲为。 同居生活十分惬意,更得益于此种生活起居几乎维持一致的环境而滋生了某些令人窃喜的默契。 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下午五点,沈之渝朝书桌的方向望过去,恰好卫莱刚刚起身,笑眼弯弯地对她道:“今天吃清炒虾仁、红烧排骨、鲫鱼豆腐汤好不好?” 卫莱在询问意见的时候喜欢拖长尾音,这是她搬过来和自己一起生活以后,沈之渝才发现的。 “好,要我帮忙吗?” 卫莱已经走进厨房,不知道在清洗什么,声音夹杂在稀里哗啦的水声中,水灵灵的:“不用啦,昨天你把土豆都快削没了,最后只炒了半盘土豆丝。” 沈之渝是个生活白痴,这是卫莱搬过来和沈之渝一起生活以后,她才发现的。 毫无疑问,同居是一种可以快速加深彼此了解的行为。 沈之渝:“……” 她尴尬地咳了几声,本想反驳几句维护自己作为老师和老板的尊严,放在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是乔西—— “之渝,你那儿有没有关系能帮我办个身份证?” 沈之渝回复:谁的?段小也? 乔西:对。 没过几秒,乔西又回:算了,我再考虑考虑吧。 甜水巷深处一家远近闻名的菜馆连着三个晚上乌漆嘛黑,街坊四邻每每路过无不诧异,一年到头只歇两三天的乔老板哪去了? 交头接耳多方探听之下无果,却不知,乔老板就在自己家里猫着。 不见客,尤其不见段小也。 夜风大作,窗外的树枝咯吱乱颤,配合着没关严实的玻璃窗演了出魑魅魍魉的皮影戏。乔西吓是没被吓着,就是睡不着。 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眼,凌晨一点多。 撑起身子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回过神来的时候外头已经下起了大雨。砸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大有一番水漫燕城的势头。 乔西走过去关窗户,被风刮进来的雨水溅在她胳膊上,连脚趾缝都滑进去几滴,凉丝丝的。 从这里望过去,是甜水巷的尽头,逼仄的巷弄里挤着几间矮房,洇在水雾迷蒙的黑夜里,古旧的轮廓模模糊糊。 乔西想了想,绕到另一面窗户旁边观望。 才一会儿功夫,旧之庭院里装饰用的几个酒坛雨水满蓄,溢出来的水沿着坛边织了细细密密的雨帘。 目光投向已经紧闭了三天的大门,乔西不知道在牵挂些什么,这一眼足足看了一分钟有余。 又突然迅速地背过身去,犹觉不够,还哗啦一声将窗帘拉上。 嘴里嘀咕着:“我只是担心流浪的阿猫阿狗而已。” 在旧之门口的垃圾桶旁边啃骨头的流浪狗打了个喷嚏,骨头啃完了,将只有一只耳朵的头从垃圾堆里抬起来,饿得发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她手上正拿着个烂了半边的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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