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欣颐点头，对她的出现还感到茫然。许宁：“大晚上的这儿不好叫车，我送你吧。”
许宁见俞欣颐面露犹豫，便说：“都是要经常合作的，搭个便车有什么关系。”
“笃笃笃——”车主人好似一肚子的怒火，都发泄在车喇叭上。
许宁回头一望，只见斜侧方有一辆黑色轿车，明明没挡着车道啊……有个身影出现在她望过去的视线里，令她不由发出“诶”的疑惑。
驾驶位被车窗遮蔽，许宁不知道是谁。俞欣颐的动作也很奇怪，先是要绕到副驾驶位，走到一半又回来，停在车边好一会儿才拉开车门坐上去。
黑色轿车扬长而去，许宁很快收到俞欣颐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许经理，谢谢你的好意。我这儿有些急事要处理。
霍然在发脾气。
俞欣颐盯着她的驾驶座，明明连个脑袋都没瞧见却能这样笃定。她觉得自己好可笑，结束，什么是结束？她对她，多熟悉啊。
车速很快，俞欣颐不知道霍然要去哪儿，她不认路。或许连霍然都不知道要去哪儿，她只是一个劲儿地踩油门，时速盘上的数字迅速飚红，智能导航仪频繁地发出超速警示。前方一道刺目的车灯晃过来，霍然好像根本没想躲开，她没有转变弯度，笔直地迎上去——
司机猛然操控车子向右，可惜对面这辆黑色轿车的车速太快，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司机的眼睛根本来不及捕捉什么，“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只见黑色轿车撞上左侧的护栏，车前轮有一半滑出道路之外还在空中疾速转动。
黑夜视物不清，现场灰烟弥漫，好在没有闻到汽油泄露的味道。
惊魂未定，司机身体发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喂，120吗……”
***
俞欣颐感觉自己脑袋昏沉沉的，她记得在生命即将终止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的自己忽然开口：“我好想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霍然……霍然……
她口中喃喃着，眉头紧皱，显然是梦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而被她挂在嘴边的女人正坐在床边，这是自车祸发生以来的第十一天，霍然从早上醒来就不管不顾地拔掉吊针，瘸着一条腿蹦到俞欣颐的病房里待着，哪儿也不肯去。
“小姐……”
霍然头都不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的女人：“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嗒的声音。霍然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改变她决定的那句话——我好想回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哪里？
霍然不由自主地将抚触俞欣颐的脸颊。避开被碎裂的玻璃划破的伤口，她的肌肤带着些许病态的苍白，霍然不由想起当时被她抱在怀里的女孩。遍体鳞伤，额头一处很深的创口，止血都止不住，在去医院的路上，女孩一直在对她说谢谢。
好多个谢谢，本来再寻常不过的话语被叠加得尤其厚重，霍然都有种给她新生的错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霍然每一天都会来俞欣颐的病房，直到第五天，俞欣颐转醒。
俞欣颐的身体还很虚弱，甚至都没力气让霍然走。
她们就这样一个人凝视一个人低头，彼此沉默着。
“那天，我开车的时候脑子很乱，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在想。”霍然的额头上包着纱布，这让她显得比平时柔软许多。
霍然：“我从来都不知道会有一个人对我有这么深的影响，让我没有办法独立思考，让我没有办法保持清醒和冷静。我当时甚至想，如果你非要离开我，不如我们一起去死，也算是一种从头再来吧。”
俞欣颐：“我该说荣幸吗，霍总？”
她笑着说。但这笑容是苦涩的，带着无奈。
霍然没有办法面对她这种口吻和笑容，别开脸去：“俞欣颐，不管你信不信，我喜欢你。”
“你的喜欢是将人圈养在笼子里给她定期喂好吃的好喝的，还是养着好多鸟今天溜这只明天溜另外一只？”
霍然喉咙滚了滚，无言以对。
俞欣颐叹着气：“霍然，我很累，想休息。”
“我相信你也很累。”
霍然默默拄拐站起身来，她在转身的时候听见俞欣颐说：“为什么要互相折磨呢，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嗯。”霍然答应的时候，眼中滚下一滴热泪。
这一别就是五年。
霍然主动申请调离原本的职位，将骏川和旗下的娱乐公司都交给其他人管理，远离娱乐圈。这几年在她父亲的安排之下对集团的核心业务越来越熟练，霍老已经有退位之意。
在一次招商会上，霍然无意间偶遇骏川的一位故人，从她口中得知俞欣颐一直没有结婚。
俞欣颐自从加盟青柠以来，已经执导两部电影和一部古装IP巨制，成绩斐然。但她对自己事业的追求不止于此。这天开完剧本研讨会，俞欣颐走进办公室便有人送来一束鲜花，还没有署名，她感到莫名其妙。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许宁挺着大肚过来找她的时候见她捧着束花在发呆，还揶揄她：“什么人呐，眼神不好，公司里二十出头的小妹妹不找，来找你这个一门心思扑在电影上的工作狂。”
俞欣颐没空和她怼，嗅着花香：“我好像知道是谁。”
还补上一句：“她眼神一直这样。”
也就对我是例外吧。
霍然被人找上门来的时候还在开会。
俞欣颐隔着玻璃窗望着坐在主席位上的她，模样没有多大的变化，指尖在可触屏上滑动，就着图表上的数据滔滔不绝。
俞欣颐一直在门外等到晚上七点。
散会的时候，霍然的助理连忙进去说明情况。里面传来哗啦一声——俞欣颐扭头过去，只见霍然桌边的文件散落在地，助理蹲下身去捡，而霍然已经脚下生风地冲出去了。
“咳……你怎么……”霍然显得有些无所适从，这个经历过不少大阵仗的女人竟然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俞欣颐站起身来，她的额头上有一道小小的疤，是车祸造成的，被她用刚修剪的刘海遮掉一半，隐隐约约露出来。霍然瞥见这道疤，五年前的回忆顷刻间涌上心头。
“花是你送的？”
霍然还在盯着伤疤，一时没回过神来，俞欣颐接着说：“你想干什么？”
这些年来，追求她的人很多，韭菜一样拔过一茬又一茬，有男的也有女的，有被她工作狂的精神吓走的，也有被她坦白的情史劝退的。但是用这种不管对方接不接受反正我就是要做的方式送花的，还送的是最俗不可耐的九十九朵玫瑰的，她想不出除霍然以外的第二个人。
霍然憋了很久才开口：“我听说，你一直没有结婚。”
“消息很灵通啊，那你有没有听说我年底就要出国。”
“……什么？”
俞欣颐很少见她反应迟钝的样子，竟然由心地发出一笑：“我要出国进修。”
“多久？”霍然着急地问道。
“五年。”俞欣颐说，“快的话三年吧，总之不会短。”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霍然不太明白，忽然又灵光一闪，不可置信地盯着俞欣颐：“你……”
“等我回来的时候，如果我还喜欢你，你也还喜欢我，我们就从头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霍俞番外结束，争取年内结束乔段番外
第58章 乔段01
段小也一度怀疑秦舒窈家里是卖瓜子的。
咔哒咔哒——她们坐在花坛的瓷砖上面，秦舒窈小拇指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瓜子壳堆积如山。这丫从高一到高二都稳坐班花位置，可惜性格风风火火的，好几个本来在追求她的男生和她玩着玩着竟然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窈姐，放学还不走呢？”隔壁班一个男生拍着篮球路过花坛，顺口一问。
秦舒窈是不太喜欢“窈姐窈姐”的这么叫她，总感觉带着黄色废料。都不知道是谁开的头，起初还强烈抗议过，结果温水煮青蛙，就算熄火，她都是自个在水里泡着泡着都会熟的那种蛙。
“开家长会呢。”
“嘁，谁班不开家长会？”男生指尖支着篮球转旋儿，“它开它的呗，你杵这儿干啥？”
秦舒窈嫌他聒噪，连赶带骂地撵他走，回来的时候见到有个不认识的女生站在段小也面前，拿着一块巧克力。
不知道说的什么，段小也一脸错愕的模样，脸颊都开始泛红：“我……”
开学第一天，学校没有着装要求。段小也是一贯的打扮，卫衣套T恤，牛仔裤帆布鞋。衣服的色调挺灰暗，只是她五官实在太会长，和秦舒窈太女性化的长相还不一样，鼻子小巧，嘴也小，眉目走势锋利，又刚好中和秀致的感觉。
“喂喂喂，我们小也是女孩子好不好？”秦舒窈冲过去扯下段小也套在脑袋上的卫衣帽，段小也倒还知道配合，脱下黑色棒球帽，还歪过头去，露出短短的发揪。
本来就没什么造型的短发塌得过分，还有几撮毛迎着风竖起来，段小也不太好意思地捋着头上的几根呆毛，秦舒窈觉得她简直不是个女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梳子递给她。
女生脸上的表情依然如故，巧克力还是塞给段小也，低着头：“不要留长吧，这样就挺好的。”
“巧克力进口的，超好吃，只是给你的，你要记得吃！”
说完拔腿就跑，汇入人流，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一阵阵笑声。
秦舒窈又接着在嗑瓜子，还一脸同情：“你这招的什么烂桃花，没一个男的来告白，都是女的。”
段小也戴好棒球帽，这次没再套上卫衣连帽，她摸摸发揪：“还是要留长的，入冬会暖和点。”
秦舒窈：“……”
“唉，眼镜哥真能说，五点半能不能结束，还要多久啊。”秦舒窈抬抬脖子，“瞧给我爸逼的，溜出来抽烟呢。”
段小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高二四班的教室在二楼，门口站着几个吞云吐雾的家长，都是男的，没有乔西。
“我都没想过她会来。”段小也说着，还露出笑容。
秦舒窈见她这样就觉得她傻不拉几的，当姐的参加家长会不是正常吗，这有什么可乐的？
“你上次这个的时候，她不知道吗？”
秦舒窈比划着段小也脑袋的一处位置，段小也知道她说的什么，摇头：“没和她说。”
段小也剪短发是因为上次在学校附近被人拿砖头开瓢，开到一半的时候幸好有个老师路过，段小也被送到医院缝针，头发给剃的乱七八糟，她索性剪短。
这群人秦舒窈是知道的，有几个还是甜水巷出来的小孩儿，不知道从小到大爸妈教的什么，放学碰见的时候没少当着段小也的面儿说乔西是寡妇克星之类。段小也这个人平时云淡风轻的，唯独遇上乔西的事情就没法冷静，还容易走极端，当场就以一挑三，竟然还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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