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被人暗算，还是不免留道疤。
“我天……”秦舒窈简直无语，“这你都不说？”
“你怎么瞒过她的，她难道就没发现？”
秦舒窈咋咋呼呼的时候声音还挺尖，段小也蹙着眉头：“不是什么大事。”
“呵，呵，呵——脑袋都快被人削开，还不是什么大事。”秦舒窈一吐瓜子皮，“我真是佩服，五体投地、心服口服、甘拜下风、自愧不如……”
秦舒窈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极尽嘲讽，写作文都没这么认真。旁边开着成语大会，段小也也知道自己这样真是挺夸张，她沉默着，脑袋靠在喋喋不休的秦班花肩上：“你是不是觉得乔西对我不好？不是，她其实是面冷心热。”
“这次家长会，我都没跟她说，她也不知道从哪儿拿的我成绩单，上面不是订着一张家长须知吗？她看见了，就来了。”
秦舒窈面无表情：“哦。”
段小也笑笑：“你不要对她成见这么大好不好？”
“她连她女儿的家长会都没去过，却来参加我的。”
乔西真是第一次来参加家长会，这感觉挺新鲜。
班主任是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挺年轻，戴着眼镜，声音沙沙的。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一分钟能说完的事要掰成五分钟来说。
时针指向五点五十，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在收尾，乔西合上笔帽，平时拿来记账的本子上就记下几行字。
溜出去抽烟的秦舒窈她爸回来就说：“哟，乔老板这么认真？”
乔西：“没有，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呢。”
“嘿嘿，知道。”
乔西挑眉表示疑问。
秦舒窈她爸笑笑：“小也和舒窈上学期就是同桌，开家长会你可没来，小也一个人光秃秃地杵在角落，怪显眼的。”
乔西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收养段小也这件事就是无奈之举，她没什么当个好家长的追求，满足温饱就好，巴不得这丫头赶紧满十八走人。
只是脑子里想想秦舒窈她爸说的这个场景，又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结束的时候班主任留下来几个家长分别谈话，乔西屁股刚抬起来就听见上面说：“段小也的家长，耽误几分钟。”
天色擦黑的时候，一直在楼下等待的段小也终于见到乔西，她迎上去，步伐尤其雀跃，脸上都带着无意识的笑容：“姐——”
乔西没想到她竟然还在学校逗留，愣在原地：“怎么没回去？”
乔西目光跟过去的时候发现，她是微微仰头的，真能长啊，她不禁比过去试试身高，问道：“过一米七没？”
路灯的光亮从远处投射过来，段小也的眼睛亮晶晶的，有如繁星：“啊，不知道呢，还没上体育课，上次量是一米六八。”
“还等你上体育课，回家量。”乔西牵着她往校门口走。
“你们这班主任是真能说，叨叨叨的，不过至少还是负责的。”乔西想，段小也这种家长都不太管的学生，要是个不负责的老师哪会管什么性格问题。大概是插班生的缘故，说是不太合群，英语也不太好，让多疏导疏导。
当家长真不简单，还疏导呢，乔西宁愿去杀鱼刮鳞。
乔西肚子正饿着，便说：“想吃什么？你们学校附近什么好吃，咱们就不回家折腾了，麻烦。”
回家，乔西第二次说这个词。段小也：“都好。”
乔西刷着app的美食推荐，段小也忽然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我是想等你一起回家。”
乔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是回答她之前问的怎么没回去。
“哦。”乔西没太在意，嘴里嘀咕着，“这家店在南城是有分店，味道还可以，清炒藕带和泡椒三丝都还不错。”
“还有，给你报个英语班怎么样？”
段小也瞪大眼睛：“不要吧……”
“不要什么不要，我说的算还是你说的算？”
段小也无奈：“行吧。”
乔西竟然开始管她的学习，她真是不知道这是幸福还是不幸福。
第59章 乔段02
盛夏清晨，暑气正透过一片片绿油油的叶子笼罩下来，返照出来的光灼人刺目。
早起购买食材的乔西一如往常骑着小三轮满载而归，轧过巷口的时候她一只脚点在地面，减缓车速，视线落在有条不紊地布置灵堂的这家人上面。
胳膊系着黑布，头上裹着孝布，屋内屋外进进出出地忙活。乔西越过人群头顶往屋内探望，模模糊糊地瞧见屋子里头的贡案中央摆放着一张黑白遗照。
——
“咦，这不是经常给人算命的跛脚老太吗？”路边有人闲聊，“这老太太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怎么说没就没？”
“是啊，世事无常，谁能说个准数呢。”
“她还有家人的呀，我瞧她都是独来独往的，还以为没个一儿半女的给她送终。”
“嗐！她娘家是没什么人，夫家这边么……呐，那个高高瘦瘦的就是她儿子。她丈夫英年早逝，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也归夫家养。”
“该不会和乔寡妇一样命硬……”
“嘘——”
几个人互使眼色，在乔西的小三轮路过之际，聊天的内容陡然变成天气如何如何之类。
乔西默不作声地往旧之而去，她脸上表情如常，甚至哼着小曲儿，众人只当她耳背，又贴在一起说人长短议论是非。
旧之的店面去年修缮过一次，因为是家里传下来的百年老店，布局上面不敢大动，只是小修小补，依然保留着古朴的味道。
中式庭院里的老树探出墙外的枝丫不经修剪，蓊蓊郁郁，刚好布就一片树荫。
乔西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段小也坐在树荫底下背单词。
高二的时候乔西不由分说地给她报个英语补习班，她嘴上说着不要，见拗不过乔西便还是乖乖地去上课。乔西也不知道她是天分好还是什么，一个学期下来英语单科从吊车尾到领头羊，进步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一眨眼，这当初死乞白赖待在旧之不走的小丫头都上高三了。
段小也戴着耳机，白色的耳机线沿着她的脸颊弧线垂落下来，末端被她收拢在掌心。小三轮刹车的声音令她不由从密密麻麻的单词本上收回目光，英气的眼睛霎时绽放出一缕光芒，她蹬地站起身来：“姐。”
接着三下五除二地给小三轮卸货。抬起箩筐的时候，女孩的胳膊绷出一道紧实的肌肉线条，配上少年人独有的明朗笑容，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
段小也“啪——”的一声踹开店门，风风火火地搬货进去。
还不忘撂下一句：“姐你别动，等我来，你腰不好！”
刚扶上菜篮子边沿的乔西差点儿没被怄出一口老血。她不就是上次给修补屋顶的师傅递瓦片的时候没踩好梯子扭了腰吗，养都养了小半年，这腰哪有这么金贵？
乔老板不以为然，没等段小也回来就拎着一筐蔬菜往里走，中途被段小也拦下的时候还瞪她：“我腰好好的，操什么心！”
乔西这几年本来就没尽多少家长的责任，这一瞪眼就少些气焰，况且她这双眼睛生得水光潋滟，眼角上挑更显勾人。
段小也不由逼着自己移开视线，慌乱地让路给她，傻站在树下呆头呆脑的，耳背还透出些红来。见她走远，匆匆收回目光，砰砰乱跳的心脏终于被她按回原位。
愣神好一会儿，待乔西折返回来拍她肩膀，段小也才如梦初醒。
暑假过去一半，段小也不是在旧之帮忙做事就是去给赵影辅导功课，乔西和赵影这半生不熟的母女关系就靠段小也拍摄的照片和视频维持着，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会见一次，真说起来还是半路捡回来的妹妹亲些。
就是这妹妹总跟个小狗崽似的，乔西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我备菜呢，你过来干什么？”乔西没好气地转过身，冲搬着张凳子一只脚已经踩进来的段小也说道。
段小也晃晃数学卷子：“我做题啊。”
还啊！啊个头！
乔西知道她这卷子做着做着肯定会搁在一边过来帮忙，一个快高考的人天天泡在厨房是几个意思？真想被她养一辈子吗？
“去楼上做，别待在这儿碍事。”
乔西切着豆腐丝，头都没回地说。
段小也没回答，乔西只当她已经上楼就没放在心上，娴熟地切片切丝装盘。
旧之这店面是祖宗传下来的，一砖一瓦都带着年份，有些不合理的地方没法改动，就比如此时此刻乔西头顶上的这个橱柜。太高，里面的空间又窄又深，不便于拿放东西，乔西会放一些不常用的东西在里头。
乔西刷洗着碗碟，瞄一眼橱柜，准备搬张凳子过来。
下一秒，一罐之前泡好的山椒被人从橱柜里端出来搁在流理台上。
乔西转过脸，段小也面露无辜地笑道：“不碍事吧？”
“你能不能去好好学习？”乔西脸上沾着一些洗菜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水，有一股烟火气，让她这张惯三一样的脸生出些贤妻良母的味道来。
“我有好好学呢。”段小也怕她不信，还亮出做的整洁干净的卷子给她。
乔西没仔细瞧，匆匆一眼就收回目光，背过身去开泡椒罐子，语气都生冷起来：“你别黏着我，我说过很多次，我没当你是妹妹。我不是什么好人，偶尔发一次善心就当是积德，是为我自己和我女儿，你别自作多情。”
良久，段小也不发一言。
段小也默默低下头，凝视着女人纤细的脚踝，突出的踝骨如针一般扎过她的心头，她忍下这点疼痛，轻声道：“我也没当你是姐姐。”
乔西整个身子一僵，咬紧下唇，眨眼间又恢复正常，冷言冷语地说：“没当最好。”
沉默一会儿，乔西绕开她走出厨房上到二楼。段小也在楼下望见她在窗边的身影，像是在吃药。乔西一直有吃维生素的习惯，段小也缓缓收回目光。
从这一天起，段小也再没叫过乔西一声姐，她和乔西平安无事地在旧之又度过一年，直至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乔西真的撵她走。
和影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当天没下雪也没下雨也不是阴天，艳阳高照，还有微风徐徐吹来。
段小也故技重施，和被丢出来的家当一块儿杵在旧之门口，只是现在的她已经长成一个大人模样，早就不是当初可怜兮兮的和野狗抢吃的小哑巴。
从早上到中午，从中午到晚上。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旧之的店门一直紧闭，乔西再也没有出来过。
段小也体力不支，晕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是在秦舒窈家里。
秦舒窈问她发生什么事，段小也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靠着秦舒窈低声抽噎。秦舒窈哪见过她这样子，从前被人开瓢的时候去医院缝针都没掉过一滴眼泪，要是嚎啕大哭都还好，这样抽抽搭搭的，还更让人心疼。
问她又不说，急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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