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假设并无存在的意义,因为霍然开了口—— “沈之渝,我发小。”霍然端着眼镜腿在擦镜片,两瓣薄唇勾起凉薄的笑意,光滑锃亮的镜片里映出女人的轮廓。轮廓模糊,但女人心里的慌张,霍然十分清楚。 重新戴上眼镜,霍然又是衣冠楚楚的模样,指尖嗒嗒嗒地敲着桌面,她陡然起了玩心:“以前不是见过吗,现在怕什么?” 女人抿紧了唇瓣,神情隐忍。 沈之渝,发小,从前见过,即便……不算出丑。霍然已经给足了面子,识不识趣是她的事了。 氛围沉抑,几句简短的对话足够塑造一个奴役的角色与一个臣服的角色,这会儿,熟悉的不再只是女人眼下的泪痣了。 沈之渝面沉如水地摔门而出,响声却不足以盖去屋里女人卑微低下的称呼:“主人。” 霍然是个地道的豪门贵族,从小接受精英教育,马术、高尔夫、击剑……上流社会中流行什么,霍家就让她学什么。交际圈中可想而知一溜的纨绔子弟,俗话说,近墨者黑,但霍然聪明,通晓中庸之道。 渐渐地,霍然学会如何同时兼顾根正苗红三观正与吃喝嫖赌玩女人,直到现在,霍家老头子还被霍然瞒在鼓里,屡次三番地让沈之渝帮忙,遇上踏实肯干年纪合适的男人,给拉拉红线。 家境无关紧要,愿意入赘就成,横竖霍家不差钱。 “肯干?” 沈之渝想起当时霍然无意间在第二个音节加重了语气,令霍家二老听着直迷糊:“是啊,肯干!小伙子要血气方刚,勤奋上进又身板结实,有啥不好?” 沈之渝皮笑肉不笑地说:“霍伯伯,霍然自己就挺能干的。” 这一幕场景大概发生在七八年前,霍然刚大学毕业,父母就开始催婚了。殊不知,她在外面养了好几只“猫”,长则半年,短则一月,腻了便弃。朋友知道她爱玩,曾经送过她几个小鲜肉当玩物,都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了。 霍然说,她不喜欢男人。 但霍然喜欢女人吗? 中二时期肉体的欢合或许会给人带来前所未有的愉悦与刺激,但身心成熟之后的霍然仍旧对此孜孜不倦,甚至,她渐渐沉浸在支配控制的快感中,忘我而兴奋。 沈之渝眼中,这并不是喜欢,连归类为爱好都勉勉强强。 这种状态的霍然,让沈之渝担忧,但话题私人且隐秘,她不好置喙,只三不五时地在霍然面前说几句。 霍然不但慧根不好不受劝诫,还屡屡凭此戳中沈之渝的要害:“哎哟,沈之渝沈老师沈干部我求您了,去养养花种种草溜溜鸟吧!有性生活吗你,够格说我?” 母胎单身的沈之渝板着冷脸,努力维护自己的尊严:“音乐是我的全世界,我不需要性生活。” 霍然:“……” 刚才屋里的女人是俞欣颐,霍然养了至少五年,沈之渝出国前就曾见过她,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是因为她模样变化挺大。个子高了,剪了短发,肤色约莫是晒黑的,唯有泪痣勾起了沈之渝尘封已久的回忆。 就连眼神都变了。 越回想越深刻越胆寒。 沈之渝出国之前,霍然给她张罗了一场狐朋狗友的饯行聚会,席间,霍然喝醉了,俞欣颐扶着她离场。沈之渝不放心,追出去送,俞欣颐坐在驾驶座上,正给霍然系安全带。 匆匆一眼,沈之渝远远地望见俞欣颐的眼神悲怆又怨毒,仿佛迷障环绕危机丛生的沼泽中绚丽盛开的一朵食人花。 沈之渝手心发凉,敲了敲车窗,寻了个借口和俞欣颐同行,送霍然回家。 就是从那时起,沈之渝觉得霍然养的这只八成不是猫,而是一条蛰伏在暗处伺机害主的毒蛇。 沈之渝没劝过霍然,因为她不知道霍然对俞欣颐肉体的兴趣竟会持续这么久,或者说——霍然感兴趣的已经不仅仅是俞欣颐的肉体了? 距离第一场初赛不足一周,考虑到卫莱要准备比赛,Martina便缩减了不少通告日程,让她专心备赛。 音乐室里播放着歌曲伴奏,卫莱练歌练了一下午,音响设备的机身都在发烫。她喝了水,靠墙坐在木地板上,给沈之渝发了条微信语音:“沈老师,您在吗?” 昨天才一起吃饭逛超市,今天又主动发微信。这样频繁的联系仿佛预示着什么,卫莱不敢深思,但耳边熟悉的伴奏却在切切实实地告诉她,她挺在意沈之渝。 海选的时候,卫莱被沈之渝按了红灯,而这次,她的选歌是沈之渝的成名曲《流言》。 沈之渝没回微信,大概在忙。 卫莱正要起身关音响,去食堂吃晚饭,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了,求花求评求夸奖求收藏! 俞霍是副cp之一,大概是我第一次尝试的人面兽心X斯文败类? 顾清池是女的,关于她和奶包,后文会说。 总之,注意仔细看文,包养的事情,基本都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第10章 《流言》,是沈之渝的成名曲。当年,电影《过境》上映首日席卷近亿票房,稳坐同年票房冠军的宝座,更被屡次推荐参展国际A类电影节。大街小巷可闻电影主题曲《流言》,但由于这首歌对于唱功有一定要求,所以传唱度并不高。 电影剧组出席各大电影节的时候,沈之渝都会受组委会的邀请,登台献唱《流言》。沈之渝对音乐的态度不会允许自己存在假唱抑或忘词的情况,每次演出都完美到无懈可击。颜值高,业务能力又好,即便高冷的模样瞧着不太平易近人,但她依然成功地虏获了成千上万的粉丝。 直至现今,沈之渝歌坛女神的地位稳如磐石。而《流言》,早已成了KTV必点曲目,同时又是车祸现场的常见元凶。 但是沈之渝私下几乎从不听自己的歌。 以至于电话那头细微的伴奏声听到耳里,薄雾般朦胧的熟悉感笼罩了一会儿,沈之渝才疑道:“《流言》?你在唱我的歌?” 从事音乐的人对音色何其敏感,卫莱并不诧异沈之渝从哪儿弄来的她的号码,她走到设备旁边,关了音响,在归为寂静的背景音中回答:“就听听,没唱。” 太安静了,卫莱仿佛能听见自己撒了谎之后心脏的砰砰乱跳声。 沈之渝浮现在嘴角的笑容来不及收走,话说出口犹带着几分失落的笑意,但听来却暗含讥讽:“哦?或许是我高估你了。” “我很忙,什么事,快说?”沈之渝瞥了眼身后已经撤了一半的广告布景,为了给空口无凭的忙碌增加可信度,她来来回回频繁地走动,声响窸窸窣窣。 卫莱承认自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对沈之渝不用客套,这是她下意识的想法。 卫莱:“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人?卫莱主动联系她,只是为了打听一个人? 倏尔间,沈之渝的内心深处陡然起了警惕戒备的本能,仿佛察觉到被自己相中而占领的区域正被无数双眼睛觊觎着。 她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语气很不爽:“谁?男的女的?” “一个导演,俞欣颐。”卫莱想了想,虽然觉得没必要,但还是将话补充了完整,“女的。” 要说这世界并不小,可巧的事还真是巧。 沈之渝不禁蹙眉:“你为什么打听她,认识?” 本来潜规则这种事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但卫莱实在不放心安冉不明不白地去给人当玩物,要是俞欣颐品性果真有问题,安冉再如何急功近利都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去赌一场折本赔兵的交易。 圈子里,卫莱认识的人不多,能信的人更少,思来想去最可靠的反而只有沈之渝。 抹去安冉的姓名,卫莱将事情的由来告诉沈之渝。 沉默了好一会儿,沈之渝才说:“具体的我不好细说,但你告诉你朋友,不想引火烧身就别招惹俞欣颐。” 末了,她又以犹如封建家长的专断□□口吻叮嘱卫莱:“你也是,离这个人远点儿,听见没?” 沈之渝并不是瞧不起俞欣颐,而是直觉卫莱和这条美人蛇走太近会出事,她在护犊子。
卫莱听见这话,眼神凝滞了一下。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五年前。 ——“你就不能离顾清池远点儿?” 录音棚的休息室里,沈之渝将门合上,冷冷瞥着面前的卫莱,她说:“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心甘情愿地当迟微的傀儡?” 卫莱浑身上下都表现出了和沈之渝共处一室的抗拒,咄咄逼人的追问又预示着话题可探讨性几乎为零,她别过脸去,连无奈与窝火都掩饰起来,态度宛如对陌生人一般的生疏而客套:“沈老师,您还有别的事吗,我下午要上课。” “上课?”沈之渝嘁了一声,面容满是冰霜,“你还知道你是学生。音大史上就从来没有你这样的学生!旷课迟到早退,夜不归宿,不自尊不自爱!” 卫莱心中疑窦丛生,她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夜不归宿?” 沈之渝不及说话,屋外有人敲门,在小心翼翼地询问:“沈老师,您这边好了没?顾制作打电话来催了,要今天录好demo。” 沈之渝狠狠瞪了一眼卫莱,旋身过去开门,满腔的怒火,眼神异常锐利冰冷:“你跟顾清池说,卫莱不录了。” “啊?” 卫莱近前几步,意图从沈之渝的手臂与门框之间的缝隙中溜出去,她急急说:“录的录的,我要录!” 兴许沈之渝根本就没想阻拦,卫莱轻而易举地溜到了门外,站在过道里,和沈之渝相隔一条地上的门缝。 门缝窄窄的,只要伸脚就能跨进去,如今回想,却宛如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逆光中,沈之渝的眼神是令人羞于抬头的失望,随着她重重地将门砸上,仿佛唯一一条能够通行的逼仄索道都被人为斩断了。 卫莱眼底泛起丝丝缕缕的难过,她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如果我说,我很后悔当年做出的选择,您信吗?” 无人回应。 卫莱怔忪着,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掉的手机屏幕,她才发现电话早就挂断了。 叮——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沈之渝点开微信,是卫莱: “刚刚信号不好。知道了,会离俞欣颐远点儿。” 沈之渝微微笑了下,她郑重其事地放下筷子,回了一个系统表情——自带嘲讽功能的[呵呵]。 卫莱发的是语音,刚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汤的杜阿姨乐呵呵地直笑:“哎哟,你们这些当明星的,脸是真好看,声音也是真好听。” 好奇心驱使,杜阿姨瞅了眼手机,她很少见到沈之渝在餐桌上玩手机,即便有人找她,如果不是急事,她都会饭后再回消息。 “沈老师,我听我女儿说,这个表情不太礼貌哦。”没戴老花镜,杜阿姨努力辨认了一下,点点头,“对对对——就这个表情,一个圆脑袋,两粒黑豆眼睛,嘴弯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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