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希听着这话笑的更冷,心中酸涩,“那以后你可得好生看着你的爱妻了。”她恨恨地道:“至于你那几百个情敌倒是不必担心,小道自当一一为你寻出送来!”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东方黎却加深了怀疑。三日前东方希明明来找过她,两人定下了三个约定,其中一个便是只可纳为侧夫人,依着东方希的性格本不该再来闹事,然而身前这人一颦一笑包括眼中的愤恨酸楚,都分明做不得假。只是若说她把这书生绑来还可以理解,左右不过是个芝麻大的小官,可那“几百个情敌”里可不乏地方大员,要是真是一一寻出送来,只怕闯了大祸。 她对东方希了解颇深,知道她万万不会做出这等没头脑的事情,更是一言九鼎不会说自己做不到的事。单单就因那一句“求而不得,永不相见”。便使得每次说话都要隔着门窗,如今她却说出这话来....东方黎挑起眉毛细细端详身前这个人,淡淡道:“贵宫主的情谊我是晓得的,只是不知道长此次出来,又是否经得你主上的同意。”她捕捉到那个“东方希”听到这句话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苦笑起来,原来这不知是谁来给希儿出气了。只是这易容术当真了得,若不是她了解东方希的性格,也万万分不出真假来。 那边道士冷哼一声,没有回答,这边任我行却和向问天、霍鸣交换了眼神。东方黎的来历他们也算是查的清楚,知道他从塞外来到中原,但没想到竟和太虚宫的宫主有所关联...甚至还有些“所谓的情谊”?任我行低低向李铎吩咐一声去查,方大笑道:“今日太虚宫到来也算是给我日月神教几分薄面,不若坐下来一醉方休,我教自然酒菜供应。但要是来捣乱的,本座与众兄弟也愿意接招。”众人见任我行发了话,纷纷站起身来摸了兵器,倒是霍鸣出来阻拦道:“今天是大喜之日,勿动兵戈为妙。几位,请入座。”他话说的委婉,但也隐隐带了威胁的味道,假东方希又瞧了东方黎一眼,见她满脸淡然似乎毫不受影响,而一旁的雪千寻虽一言不发却也看不到神色。她越发为东方希感觉不值,冷笑一声,也不理霍鸣,反身便要离去。 “熊巨,让开路。”东方黎止住了意欲上前阻拦的熊巨,“还请道长代我向令主上问好。” “也请道长代千寻向姐姐道谢。”一直不说话的雪千寻突然柔柔的开口,那声音自然轻松,全不受影响,倒好像真的收了个不错的礼物似的。那道士蓦地回头冷冷的望着她,不却被厚厚的红盖头遮挡了视线,她没有再说话,又转过身,大步离开。 熊巨有些尴尬又有些烦闷的揉揉脑袋,指指地上那男子,“右使,你看...” “此等腌臜之流,留着做甚,你去处理了便是。”东方黎一边说一边转身又牵起那只手,入手滑腻,只是手心湿润,泛着凉气。她不动声色的握紧,感觉到那只手也渐渐稳定起来,轻轻回握住。她突然有些迷惘,曾经她也曾经幻想过自己有这一天,小时候想着的是某个英俊的男子,后来变成一个温柔可爱的女孩,然而现在与她携手并行在这里的却是另一个女子,一个影视剧中的女子,一个敢爱敢恨无怨无悔的女子,一个分明看透却从不多言的女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东方黎轻轻拜下去,又轻轻扶起对面的女子,一时恍然,竟没听到“送入洞房”的唱呼声。身边传来一阵促狭的笑意,雪千寻轻轻甩了甩她的手,才被个妇人牵着走了。 新郎照例是要留下来敬酒陪酒的,只是今天出了那茬子事情,到底有些尴尬,众人也散的早些,倒是任我行一直没走,直到人去了大半才低声道:“右使,可有清静地方?” 东方黎也喝的多了些,脑筋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他点点头,转身带路出去。一出门见了风她就清醒许多,脑中盘算起任我行的意图来,只是任我行面色深沉,一副很是挣扎纠结的模样,让她也有些摸不到头脑。直进了书房,请任我行在上位坐下,她才问道:“教主找属下不知何事?” 任我行似是犹豫了一下,“我记得东方兄弟曾说过,武学之道方乃毕生所求。” 东方黎点头,“正是如此。莫非教主得了什么好东西?”她见任我行眉角跳动了一下,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就算任我行真得了什么东西也该自己练才是...她做出大喜的样子看着任我行,任我行反倒十分苦恼不愿再说的模样,摆手道:“罢罢,老弟只当本座什么都没说便是。速速去入洞房吧!”他说完便要起身离开,却被东方黎一把抓住,“教主可别晃点我,属下对日月神教之忠心天地可鉴,若教主有什么稀奇功法传于属下,属下修成也自然是为教主效力的!”她心里猜到了几分,更猜中了任我行的意思。似乎笑傲江湖中葵花宝典的功法就是任我行给东方不败,让他自宫以绝夺位之心的。只是记得不是很清,没想到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怪不得她找了那么久也没有找到。 那背对着东方黎的脸上勾起笑容来,再转过来却化作为难,“老弟不要多心,不是本座不信任你,只是这功法,这功法给了老弟你才会怪我!我问你,武功与情爱那个重要?” 果然是葵花宝典!东方黎呼吸顿了一下,原本她就做了本假的葵花宝典想混过此关,没想到冥冥中自有定数,竟把真的葵花宝典送到了她手上!只是女子可以修习葵花宝典吗?若是修成,或许就可以...她这心思一转就显得犹豫起来,反而更加真实,过了会才回答:“自然是武功。” 任我行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本薄薄的册子来,“这本书是当初拼了十长老伤亡殆尽的代价夺来的,拿到我手中我犹豫了十数年都没练。你是教中我最器重也最信任的人,如今你大婚在即,练与不练,还是自行决定吧!”他把册子往东方黎手中一放就叹息着离开,只留下东方黎定定站在那里,半晌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若不自宫,功起热生。热从身起,身燃而生。由下窜上,燥乱不定……” 良久,一声闷哼在书房内响起,屋顶上倏地弹起个黑衣人朝远处轻身而去,又一个人从树后现身,犹豫了一下,却没有进去,重新潜回了幽幽的树影中。 任我行负手站在高亭上,遥望着任盈盈的院子。 “教主,他练了。” “做的不错,下去吧。” 他一动不动,在夜风里如同个雕塑一般,乱发随风飘散,那里面已然夹了丝丝花白。
第21章 .失踪 ================= 床上是大红色的锦缎,上面铺着些林林总总的干果,花生红枣之类安安静静的躺着。这屋子里大变了样子,原本简洁的空间被硬塞进许多摆设,不变的只有那香炉与旧酒碗,和一柄普普通通的百炼剑。 雪千寻坐在红榻上,微微低着头,那大红的盖头还没人为她摘下,挡住了跃动的烛火,送她来的妇人放下糕点就退了出去,当然也不会有人闹洞房,毕竟那新郎官是冷意四散又地位尊贵的神教右使,谁敢借着酒疯来寻她的开心? 可自己不是。雪千寻握紧了拳头,那道士阴阳怪气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几百顶绿帽子戴在头上,也不怕自个真变了乌龟。” 东方黎可以不在乎,因为他不是真的爱她。 她自己也应当不在乎,她早已过去了几句话便能把她打倒的年纪。上次一次为别人的话而感到屈辱的是什么时候来着?十一岁还是十二岁?然而她还是感觉到一颗心揪了起来,即使被强行放回原位,那滋味却在胸膛里徘徊不散。雪千寻细细的品了这滋味,竟轻轻笑出声来。 在右使大人身边才待了不过两个月,竟然真把自己当作个人了。这感觉不怎么好,人是这世上最脆弱的东西,她还不想那么轻易被打碎。她试图摆出自己最习惯的姿势来——斜歪歪的倚在床梁上,放肆的自己掀开了盖头,散乱了发丝迷朦了眼神,眼含春意半露香肩,从镜中隐隐绰绰的看着那个人影。这才是自己,她心中涌上一股苦涩,又涌上一股快意。 雪千寻,这才是你自己。 今夜的风很大,大红灯笼在窗外摇晃,呼啦着椭圆的影子。雪千寻蓦地睁开眼睛,那紧抿的唇死死的憋回了差点呼出声的不字,她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才发现自己不知觉间竟睡着了。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外面还是黑着的,静悄悄的夜里只有风声,静悄悄的屋内只有她自己。她微垂了眼睛,心思转动,以右使的威势没谁敢拦他这么久,那么...是他介意?但她又觉得不会。
记忆里那双眼睛总是想用冷意和淡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即便是对着她露出丝丝做不得真的温情时也难掩去眼底的清冷,说到底右使并不是一个演技很好的人,也因此她可以确认她从未有过介意和鄙夷。那是为什么?既然她要装作对自己痴迷,起码做戏也该做足了全套。 她犹豫了一下,忽地站了起来,系好自己的衣服走了出去。五月份已是初夏,轻风凉而不冷,出得门去似乎还感觉得到白天时的喧闹和酒气。雪千寻扭头往侧面看,果然不远处书房里面还亮着烛火,那里面孤伶伶的站了个人,长长的影子倒映在窗子上,份外苍凉。 她眉尖一挑,眼神中多出许多凌厉,那不是东方黎。几乎同时,她压低了呼吸,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小无相功合乎天地之道,虽然她练的并不精深,却也初显威力,她有意隐藏就算是东方黎也只能在十步以内发现她。然而她才刚刚靠近书房,耳畔就响起一个声音。“进来吧。” 这声音听起来是有几分熟悉的,雪千寻的大脑飞速转动,终于筛选出了类似的声线。那日她与东方黎在崖上被困,得救后有个男子助二人来到开封,虽然她当时看不到那人的样子,对他的声音可是有印象的。多数不是敌人,她这般想,提着的心微微放下。 木门被无声无息的推开,露出里面一身黑衣的人来,这个人瘦瘦高高背对着她,一身黑衣,腰间挂着个似剑又比剑宽的武器,身上还散发了浓浓的酒气,不是今醉那种悠悠的醇香,而是辛辣浓烈。他一手扶住桌子,挺拔的身子竟有些颤抖,雪千寻瞳孔猛然一缩,为地上那斑驳的血迹。 东方良默默转过身来,右手中捏着半张残破的纸,那纸上粘了两个红红的纸印,雪千寻只觉得耳边轰隆一响,一时间净听不清东方良的话了。 那纸上只有一句半的话,似是因愤怒痛苦之类的缘由才被扯下,最前头明明白白八个大字:“欲练此功,引刀自宫。” “是真的。是真的。”东方良恍惚的重复,他知道东方黎一直在找些什么东西,也知道东方希不想让他找到。一直到东方黎让他伪造葵花宝典,他才明白了七八分,然而这手中的碎纸,分明不是他伪造的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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