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眸子上下打量一番,厌毒不动声色的朝一旁挪两步,小心翼翼的探寻着他的法术到了何种境界,心中生了淡淡的疑惑。 原本这红剑鱼体小,鱼尾柔软轻薄又剔透,看着也只不过是个幼儿,用妖的寿命来看也不过才活了四十年,怎么就能变幻人身了?就算是天生修炼奇才,也不该如此啊? 纵然昆仑山是福灵宝地,也生不了这样的福泽,就连当年扬名六界的公子晏如从青松劲竹修成人身,也用了整整六十年的时间。 池羽敛眼扫了眼手中的长剑,剑锋已折,横断之处锋棱不平泛着冷意,从前他在清泉中便听说昆仑战龙护甲刀枪不入,如今一见果然如此,想到玉飞影交代的任务,他一转身,避开长鳞厌毒二人,再次打过去。 厌毒正要动,却听见花舞阁内玉飞影声若清泉击石:“任何人不得帮她。” 声音传来时,玉飞影缓缓抬脚出阁,神韵清美,墨发拂步摇晃,自是美人如画颜如玉。 “殿下,这鱼妖……” “这红剑鱼名唤池羽,乃昆仑山清泉之物,才活生了四十余年,是本尊赐他名姓,给他人身。本尊将他带回来,为的是提升青软的修为,她的招式太散,根基不稳,反而有太多避让取巧,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她来昆仑山意义何在?” 说着,玉飞影美目含光,琥珀明瞳中倒映着那抹绯红的身影,池羽初次为人,习惯了在水中横冲直撞,尽管手持断剑也毫无惧意。而燕青软习惯了草木为器,眼下的花舞阁处处名花珍草,那些她叫的上名字的,都是六界的宝贝,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恐怕更是千金难求之物,她哪里敢摘? 如此这般,燕青软只能不与剑气相抗衡,四处避让,以求一招制胜的良机。 余光里,桃花开的正盛,片片飘荡,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在眼前纷飞。玉飞影抿抿唇,轻嗅桃花清香:“青软,那桃枝太过繁盛,挡了花舞阁的朱檐。” “谢殿下!” 燕青软道谢一声,立刻飞身而上,折下树梢最修长柔韧的一截桃枝,闪身与池羽对上。剑木相争,削下那些多余的旁枝,叶落成泥,桃枝光滑,如今看起来,这才是一个趁手的武器。 池羽得了玉飞影的修为,属于昆仑山正派法术,燕青软在妖界灵山占地为王,自然不可匹敌。几招下来,她便节节败退,进退两难。 长鳞着急的看着面前二人的打斗,瞧着那剑气频频从她鬓发处掠过,恨不得上去替她打一场。 厌毒抬眸看了眼青阶上站立的女子,见她神色淡淡,心知这是她对青软的考验,看来殿下是要认真开始教青软了,就是不知道那鱼妖会不会伤到她。 “昆仑山法术种类众多,不过倒也算万变不离其宗,青软,这鱼妖就是本尊对你的考验,若你能够打败他,本尊就收你为昆仑山大弟子,教你昆仑山法术,位列仙班。” 长鳞禁不住求情:“可是殿下,那鱼妖受你亲传,青软该 如何应对?” 玉飞影尚未开口,众人身后花舞阁内便响起一道恣意张扬的声音:“正面相抗是勇者之态,却也是下下之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制敌,这才是上上策,一个鱼妖而已,耗着不就行了?鱼离了水,能撑多久?” “噗嗤——” 玉飞影眉间的笑意来不及抑制,听到花舞谛的话禁不住笑出声来。 百年前,舞谛妖皇之名传遍六界,众人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聚其他五界之力将她铲除,除了她四处招摇替□□道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从不按套路出牌,众人挨了打,却抓不住她,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称她为六界祸害来泄泄愤了。 刚刚她说的不错,鱼妖虽厉害,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鱼离不了水,就算化了人身,也少不了水的保护。 池羽四个时辰必要喝水,否则干涸而亡,神佛无救。 只要撑够四个时辰,池羽为保性命必定会放弃与燕青软相搏,到时候她自会胜利。 其实玉飞影会有如此考验,并不是难为燕青软,只要她能想到这个法子自然不成问题。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自己一切考量会被花舞谛一句话点破玄机。 …… 台阶之上的女子弯了弯眸,眼如新月峨眉轻扬,这世间,唯花舞谛一人,知自己心意,尽管她此刻已经完全不记得过去一切事宜。 真心难断,不是吗?阿舞…… 为妻可以陪在你身边慢慢等你,等你恢复记忆,等你愿意与我亲近,等你嫁我为妻,红妆醉酒。这雕花楼阁长亭阔院,为你修筑,那就是你的婚房。 “厌毒,你在此盯着,待他们二人分出胜负,就来告知本尊。” 厌毒轻盈一拜,“厌毒遵令。” “长鳞,你千百年荒废法术,也是时候磨练一番了。” ———— 西海冰封,水宫长久不见暖日,三殿下庸然大肆封锁鱼虾,开荒境,夺王权,惹得众生苦不堪言,却不敢言语。 侧殿一如既往的昏暗,悠悠烛火明灭,夜明珠光辉流转,许久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生了些许霉味,隐隐朝四处扩散开。 叙华衣一如既往的伺候龙王喝药,那苦 涩的滋味就算是一旁站着的人也忍不住蹙眉,可她却毫无怨言,动作轻柔拭去龙王那顺着下巴滴落的药渍,绣着牡丹的帕子瞬间沾了一片褐污。 等到一切妥当,她才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置身光下,意外显眼。 龙王没有转头,只愣愣的盯着眼前的窗横木花,声音沙哑,仿佛十八层地狱中被拔舌的罪人,除却呜咽只堪堪说的清几个字:“小衣,最近我听着殿外的动静更大了,怕是庸然忍不住了吧。” 女子温柔如水,沉声回应:“沉华堂受结界保护,倒是没见过庸然的亲兵,女儿来时四处倒也安稳,未见动乱。” 龙王短短几日苍老了许多,大病缠身医治困难,如今更是连动都不能动一下:“我虽然躺着,可耳朵还能听见,金龙嘶吼水宫动荡,谁人能躲得掉啊?” “父王……” “其实,在这之前,我早已经算过天命,天命说我命不该绝。” 叙华衣一愣,一向平静的面容上生了裂缝,她攥了攥手心还未开口,龙王却又开了口:“而如今我再无法起身,恍惚间还可见我已身在黄泉,曼珠沙华漫无边际,鬼火怨灵穿梭,倒不知究竟是天命出了错,还是我这老龙的眼睛出了错。” 端庄华贵的女子皱着眉,悉心规劝:“父王莫要多想,天命所至定是真意,天命说您没事,您必定没事。” “可事在人为,谁能避免?小衣,我交代你的你一定得记得,扶羲与庸然之争,你……” 龙王扭头本想最后再看看她,却兀得愣住,目光定格在叙华衣身上,原本死寂的眸子迸发出光彩,随后陷入更深沉的黑暗中。 那是一种暗无天日的黑,仿若身后狼群追随前方恶鬼挡路的绝境,恍然大悟后的无能为力,最是令人唏嘘。 叙华衣今日穿了件灰青长袍,衣领和袖口上绣了金牡丹,浓艳华美。黑发松绾,前额饱满白净,同样的牡丹镶玉金步摇插在墨发之中。此前龙王一直没来得及仔细看她,如今她站在灯下,明珠在她身侧洒下淡淡明光,身后的烛火勾勒出她的身形轮廓。 雍容华贵,美艳无双,她嘴角噙着笑,一勾唇 便是西海最温柔大气的长公主。 “父王,您说的,女儿一定谨记在心不敢忘记,二弟与三弟的争夺,女儿定不插手。” …… 龙王苦笑一声,缓缓的闭上眼睛,仿佛缷去所有的力气:“好好,好,如此就好,好啊……小衣,父王累了。” 叙华衣低头轻拜一下,恭敬又亲密,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她端起已空的药碗,悄声道:“那女儿告退。” 殿门轻合,四处又是死一般的寂静,龙王这才睁眼,眸光所过之处皆是幽冥地狱,鬼哭狼嚎的嘶吼声在耳畔炸开,黑白无常魅影飘飘,无形残影,哭丧棒响,白幡飘。他费力的眨眨眼,混沌的眸中滑下浊泪,自眼角翻滚流淌,一滴一滴,渗入发际之中。 无人看到,无人关怀。 如今他残破不堪的身子就算翻个身都是劫难,烛火亦驱不走那心上的冰印。 哈哈哈,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天命所至,无力回天。 穿母衣,承母愿—— 要杀自己的,不是天命,是自己的女儿…
第42章 佛界恩怨 龙王太熟悉那件灰青长袍了, 那年四海升平,四大龙王借佛界天蚕丝织就锦绣绫罗,制作过程漫长又需万般小心, 稍有差错便前功尽弃,那领口团簇金牡丹, 几乎集齐了名满六界的的绣娘,她们一针一线日夜颠倒这才绣成了那栩栩如生的花枝薄叶, 纹理脉络。 西海水宫以天下绝品相赠, 以迎即将入主西海的龙母,灯红烛燃灼, 舞姿曼妙,靡靡之音响彻水宫,直上昆仑山, 一如普天之喜。 龙母衣,名“戴月金凰裙”,千百年来都是龙母的衣裳。 领口处华美的牡丹花下, 有一滴龙王的心头血, 蚀入绸罗,浸染丝线。 侧殿内珠光黯淡,烛火摇曳, 亦抹不开角落处的阴暗。床榻上的人紧蹙着眉,面色惨白,鬓角的碎发散落在一旁, 发梢略灰白, 仿若冰霜烈打的细草,尽显颓败。 他抬眼盯着前方床阁上轻垂不动的轻纱,无人知道, 那一团卷挽起的青纱中,藏了一个落着红穗子的沉香结,那是他从洞房花烛夜里被龙母剪破的喜帕上取下来的。 混浊的瞳眸之上印照着那一抹艳色,天地尽灰白无色,唯眸心一点红,龙王半眯着眼,嘴唇苍白,眼中有片刻的失神。半晌,他指尖用力抓住手下的床榻,骨节泛白,青筋暴起,似乎是想坐起身。 床榻上的被褥是六界出了名的碎玉绸,与它的名字一般,千金难求,是普通仙家得不来的。那碎玉绸华美柔软却也结实,此刻被他攥在掌心之中,却生了几道褶皱,直到他用力起身,呲的一声,清脆响亮。
…… 龙王重重的摔回床榻中,一声闷响,苍白的额头上乍现半截龙角,龙角已裂,血流不止。 蓦地,他又想起了当初龙母息眠时,她身着红袍阖着眼,面色红润就像睡着了一般,红唇轻抿,仿佛下一瞬便一展如花笑魇,乌发之上金簪夺目,西海珍宝尽属她。 只是,那日他不敢看她,只冷漠的拂袖离去。 在他的记忆中,那夜意外的难熬,第二日天未亮,他再次进入幽堂,见她时,亲手将戴月金皇裙盖在了她的身上,目光所及他纤长的皓腕,两串镶玉金环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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