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千蕊再次郑重地问道:“宣优,你为什么喜欢我。” 午后日光正盛,人的影子极短。宣优的脸庞,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配合着她明艳的长相,美得越发惊心动魄。 “你果然是不明白的。”宣优笑了笑,微微偏过头,不轻不重地叹了一声:“你并不知道,你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詹千蕊盯着她的眼睛:“我确实不明白,所以你要告诉我。” “好。”宣优点头,握紧了詹千蕊的手:“四年前,你在恒州的酒吧里帮了我。” 詹千蕊:“嗯,所以呢?” 萍水相逢的举手之劳,不值得宣优对自己起心动念。 宣优低下头,有点不敢看詹千蕊。她咬着嘴唇,心里纠结着,指尖打着颤。 音量很小很轻,詹千蕊费了好大力,才听清她所说的。 宣优:“那个晚上,我本打算去死的。” 詹千蕊呼吸一滞,万万没有料到,这会是宣优能讲出来的话。 她印象里的她,从来都是笑容满面,淡定温柔,仿佛除了笑,脸上就不会出现其它消极的表情。 处事成熟的宣优,内心强大的宣优,居然想过去死。 这是詹千蕊从未想过的…… “为什么?”詹千蕊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音量同样很小很轻。 幸亏宣优听见了。 她看着她的唇瓣,微微启开:“因为……” 宣优浅浅地阖起眼,双目被拉得又细又长:“因为,人生太无望了。” 詹千蕊的心变得很沉重,手指不知不觉凉了。分明是炎热的大夏天,她们在屋子里相对而坐,握在一起的手都是冷的。 “无望”,同样不该是宣优应该说出来的词。 她成绩优异,通过高考,进入到全中国最顶尖的学府。之后创业成功,拥有了一家年流水过亿的公司。 詹千蕊喃喃道:“是我理解的无望吗?” “不然呢,好像也没有同音的其它词了。”宣优笑了,听语气很是轻松。 詹千蕊向她靠近了些,二人的距离近得不能再近:“优优,我要听细节。” “细节啊……”宣优重复着,宛如是在叹息。 她还是不愿说,仍然做不到,在她面前毫不保留。 詹千蕊亲了亲她的脸颊,用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尖:“告诉我,好不好?我想要了解你的过去,我想要认识真正的宣优。” “真正的宣优,不如你想象的美好。”她眸光深沉,眼神中汇集了千言万语:“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詹千蕊浅笑着注视她,坚定地摇了摇头,吻上了她的眼睛。 俄国批判现实主义作家,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在他的名作《安娜·卡列尼娜》中,有一句被后世人用烂了的名言——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宣优认为,这句话对,也不对。 问题主要出现在后半句,不幸的家庭确实各有各的不幸,但是归根究底,本质上离不开几个因素。除了天灾,更多为人祸。 至少一个,堕落不堪的家庭成员;有不仅限于“黄赌毒”的一项恶习;情绪控制极差,拿自己最亲近的人开刀。 吴良全便是活在这条线上的。 “我和吴良全的关系,有一个节点。因为一次偶然,他发现我们的血型不符,我不可能是他的女儿。”躺于柔软的床铺,宣优将脸贴在詹千蕊的胸膛:“在此之前,他虽然工作不稳定,喝了酒会发脾气。但至少,他会给我学费生活费,至少他还是一个正常的父亲。” 宣优把自己窝得小小的 :“后来,他就变了。” 她脆弱的样子,终于与詹千蕊四年前见过的宣优重合。 “可笑的是,我一开始不知道原因。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天天换着花样讨好他。”宣优的鼻子有些发酸。 每一次讨好,换来的都是恶语相向,拳打脚踢。然后,宣优明白了,吴良全恨,恨自己过世的妻子给自己戴了绿帽,恨自己给别的男人,白养了十几年“野种”。 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通过给同学们补课挣钱,在假期里偷偷打工,尽量不开口问吴良全要一分钱。平时吃饭都是去爷爷奶奶家,幸亏他要面子,不愿意让旁人知道,所以没将事情说出去。 战战兢兢的日子,伴随了宣优的整个青春期。 考上大学后,她勤工俭学。白天上课学习,课余做家教,没有任何娱乐地度过了本科四年。毕业后,凭借着优秀的成绩和实习经历,进入到一家全球顶级的金融公司做技术岗。 四年中,宣优没有回过家,没有见过吴良全。她以为自己,可以和过往泥泞般的生活说再见了。她以为自己,前途康庄,无可限量。 偏偏生活是最不讲道理的。 某一天,吴良全带着一伙社会上的人,冲进她工作的公司大楼。门禁森严,他们上不去,便站在楼下大吵大嚷,直呼她的名字,让她替父还钱。 这件事,整栋楼中,所有公司所有人,几乎人尽皆知。 那时,她还是太年轻了,觉得实在丢不起那个人,竟然不顾上级的挽留,毅然地递交了辞呈。 其实,领导们爱才心切,有心想把她一把的。他人的好意,处事不深的宣优,自尊心作祟没有接。 那伙人说,吴良全由于赌博,欠了他们很多钱,本金滚利息,差不多两百多万。 数字不小,宣优却不认为自己还不起,她需要的是时间。她认认真真地和他们谈,希望可以约定一个,还款期限和额度。她会尽快找到一份和之前类似的工作,还清不是难事。 可惜,他们居然不同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好,这一章我明天会改写,内容会有不一样的地方,抱歉啦
第54章 “你为什么要帮他还?他赌博欠钱, 和你有什么关系?”詹千蕊愤愤不平。 还没听到这里,她便已流了不少泪。一边为宣优难过不值,一边又感到了庆幸和愧疚。截然相反的感受, 在詹千蕊心中盘旋。 宣优默了默:“我当时想着, 还完他的欠款,我和吴良全,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詹千蕊搂着她, 手臂紧紧箍着宣优的细腰,希望可以把她抱得更紧:“他们不同意你找类似的工作,那他们要你怎么还?” “他们要我, 去他们的店里打工。”宣优笑了起来,笑容很苦很涩:“那家店, 你去过的。” 詹千蕊的双眼蓦然睁大。 宣优伸出食指,在她的嘴唇上点了点:“是啊, 就是你我初遇的那家酒吧。” “挺幸运的,如果不在那里当服务员, 我也碰不到我的蕊蕊。” 她的笑逐渐温柔了。 如果不是在那里当服务员,她的人生又该往哪个坐标移动?宣优眯着眼睛,暗叹的世事无常。 詹千蕊用力地拍了下床铺:“不对啊!在酒吧当服务员能挣几个钱?不会比在大公司做技术挣得多的。这些放高利贷的人,脑子坏了吗?” 宣优笑着看她, 没有说话。 这一夜,詹千蕊睡得很不好, 断断续续做了许许多多的梦。 先是梦见小时候, 爸爸妈妈带她去看电影。 那是她第一次进电影院, 进去后坐得好好的,灯突然全数熄灭。里面黑漆漆的,大荧幕上一下子冒出好些人物。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只觉得电影里面的人们,离她非常遥远,然后他们渐渐的来到面前,面孔也越来越清晰,是一群恐怖的丧尸,嘴角粘着暗红色的液体。 詹千蕊被吓得不轻,扯开嗓子喊爸爸妈妈,但是无人回应。她惊慌失措地跑出了影厅,外面人潮汹涌,但是没有一个人长着爸爸妈妈的脸。 接下来,场景开始转换。 那个时候她应该更小,坐在家里的老房子中。老式收音机发出“嚓嚓嚓”的噪音,开始放起了某支不知名的老歌。 女歌手声音绵糯,唱起来咿咿呀呀。 詹千蕊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坐在这等多久。 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微微亮了。睡前没有拉遮光帘,只有一层薄纱罩着窗玻璃。 詹千蕊的心悬着,背上出了层冷汗。她脖子有些酸,想翻个身,竟没能翻过去,干脆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安。 灵魂深处,不是爸爸妈妈亲生女儿的事实,一直折磨着她。 尽管爸爸妈妈尽全力,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尽管宣优永远是那么温柔,尽管她的生活,似乎没有多大改变。 詹千蕊不是没想过,郭律是因为知道了真相,才选择与自己分手的。但是,谁又愿意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当自己离开了爸爸妈妈,不作为他们的女儿生存时,自己变得不值一提。 这样的认知让詹千蕊感受到了痛苦。 她不愿意再多想,掏出Ipad将昨天没看完的短片看完。 剧情果然很无聊,当短片演完,出现了导演演员及幕后主创团队的名单表,詹千蕊还没理解,这部电影到底说了什么。 只记得好几个人,一直在里面聊天,但是聊的内容,完全勾不起她的兴趣,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部电影。 宣优:“你醒了?” 詹千蕊侧过脸,宣优不知道何时睁开的眼。 漂亮的眼睛有些微的迷茫。晨光下,她的素颜也是该死的好看,皮肤明亮细腻。 真不敢相信,凌晨三点多睡的觉,这么早醒来,脸上竟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暗沉。 詹千蕊翻了个白眼,继续看她的iPad:“早醒了。” 她的手指在视频网“热映“的界面滑了半天,打算再找部电影看。 当然,她绝对不看评分高的文艺片了。太无聊,还是符合大众口味的商业片对她胃口。 毕竟看电影只是消遣并不是爱好,犯不着尽看那种小中高深的,就让她做一个俗人吧。 “你要起来吗?”宣优从床上下来,用皮筋把长发绕成一个揪扎起。 詹千蕊摇头:“这么早起来干嘛,无聊去外面乱转吗?” 现在才七点不到,估计其他人也不会这么早起床。还不如躺在床上看电影。 “天气这么好,早晨阳光也不烈。要不要出去跑个步?”宣优凑过来,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跑步…… 确定宣优不是在搞笑? 跟自己朝夕相处这么久,都不知道自己作为个宅人别说是早起跑步了,就算花了笔巨款在健身房办一张VIP卡,一个月都不见的能去两次。 詹千蕊面无表情道:“不去。” “不跑步,走走路也是好的。”宣优老脸皮厚地往床上一坐。 她也不是硬要拖詹千蕊出去不可,实在是这几个月,她肉眼可见她长胖了。可能之前要去公司上班,每天还有点运动。自从开除在家后,詹千蕊就整天宅着,这样下去对她身体也不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6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