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信上说了什么?”苏照出声,打断了顾晚卿的思绪。 她将手中的书信一揉,沉沉看向苏照:“沈复生捉了我二哥,要我只身离府……与他私奔。” 苏照:“……” 他没想到顾晚卿连“私奔”这种话也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 看她的神情,似是对那沈复生半点情分也没有了。 想到卫琛若知晓此事后会是何种表情,苏照暗暗咽了口唾沫:“你确定你二哥如今在他手上?” “信封里还夹带了我二哥的随身玉佩。”顾晚卿这话的意思已然明了。 苏照点点头,浓眉紧蹙,十分发愁。 他不能让顾晚卿随沈复生离去,不然卫琛回来以后,非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不可。 卫琛那人,盛怒之下,什么疯事都能干得出来。 苏照沉了口气,刚想让顾晚卿不要搭理那沈复生。 至于顾晚相,他另想法子便是。 可顾晚卿却蹙着秀眉,神情凝重,似是有自己的打算。 “顾晚卿,你不会真的想跟那个沈复生私奔吧?”苏照压低了声音,语气透着对顾晚卿的不信任。 毕竟当初她可是跪着求顾太傅,答应她与那沈复生的婚事。 后来若没有卫琛横插一脚,强人所难,如今顾晚卿与那沈复生,才该是一对正儿八经的夫妻。 苏照的担忧令顾晚卿回笼了思绪,她朝他看去,秀眉微蹙:“阿锦困于宫中,太尉府遭难,如今还有谁能帮得上他?” 她突然发问,苏照愣住。 总不好告诉顾晚卿,卫琛的人脉没有她以为的那样贫瘠,这帝京之中,能暗中帮他的人是有的。 “若无人能救他于危难,我救。”女子声音柔细,却又柔中带刚,坚决强硬。 “只要找到能证明太尉府与西域质子间关系清白的证据,此次危机是否就能解除了?” 苏照眸色深深,迟疑了一阵,方才点头:“至少能保住太尉府上下百余口的性命。” “不过卫家位高权重,连陛下都要顾忌一二,怕是不管卫家是否真的想要谋反,陛下也会趁机削弱卫家。” 言外之意,能保住卫家百余口性命,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既然如此,这府门我必须出。”顾晚卿眸色一沉,下定了决心。 她确信这一切都是荀岸设计,他要卫琛死,要她随他远走高飞。 想必安王呈递给陛下的所谓证据,也是他出谋划策捏造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荀岸或许是破局的关键。 哪怕只是为了顾晚相,她也得去见荀岸。 虽然顾晚相这个二哥又废又蠢,可他与顾晚卿同父同母,是亲兄妹。 若顾晚相因为她出了事,父亲和母亲必然会难过,她不想见他们难过。 “不可。”苏照并不认可她的想法,“太尉府谋逆一案,自有人会替阿锦寻来证据。” “你二哥,我也会让李成功去救。” “所以顾晚卿,你只需要乖乖在这府中等阿锦回来,什么也不要做。” 苏照不敢让顾晚卿去冒险,哪怕定王那边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他也绝对不能让顾晚卿去找沈复生套话。 稍有不慎,顾晚卿回不来了,他的小命只怕也不长了。 苏照斩钉截铁掐断了顾晚卿想要帮忙的念头,并让护卫送她回屋休息,由霜月贴身照顾。 顾晚卿虽然不喜欢这种备受保护,什么也做不了,仿佛自己是个累赘的感觉,却也还是忍耐着,尽可能不给苏照添乱。 但荀岸那人,一计不成还有下一计。 给顾晚卿写信,是想让她看清局势,心甘情愿随他离开。 可若是顾晚卿不愿意,他也不会听之任之,让她留下。 所谓先礼后兵,不过如此。 入夜后,本该静谧冷清的丞相府,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彼时顾晚卿还未歇下,在房中练字,以求静心。 忽闻顶上青瓦裂声,以及院子里传来的刀剑铿锵,顾晚卿下笔的动作一顿。 霜月已经打开房门,去外面查看情况,“大半夜的,是何人在此喧……”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擦着霜月耳畔飞过,射中了她身后不远处的梁柱。 霜月顿时哑声,口齿打颤,双腿发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她身后,一袭水蓝色裙衫的顾晚卿脸色从容地迈过门槛。 经过霜月身边时,她扶了她一把,安慰似地拍了拍霜月的手背:“你先回屋去。” 院中刀光剑影,是一帮黑衣人与丞相府的护卫打成了一团。 苏照也在其中。 如今昭澜同卫琛一起被困在深宫,白日里他又将暗中护卫的李成功调去营救顾晚相。 身边能打的,为数不多。 卫琛手底下那些暗卫人数有限,一些去了乌山镇,寻那位能模仿人字迹的教书先生。 要将人活着带回,为太尉府洗刷冤情。 另一拨人随李成功去救顾晚相,留在苏照身边的只寥寥几人。 苏照没想到那沈复生这么短的时日,竟然又招揽了一批能人异士。 此番来袭的黑衣人,武功路数难以琢磨,他带领的那些府兵、护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以至于最后苏照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晚卿被其中一名黑衣人掠走,飞檐走壁,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中。 他欲带人追出府去,却被围府的御林军拦下,不得离府。 苏照昵了御林军副统领一眼,冷冷笑道:“方才丞相府内动静那般大,诸位都没听见?” 那位副统领微微扬眉,倒是装得一脸茫然,一笑而过:“什么动静,我等并未听见任何动静。” 话已至此,苏照心里已然有数。 这御林军副统领本就是安王的人,若无安王默许,今夜那些黑衣人怕是进不了丞相府。 只是苏照没想到,安王竟然会为一个幕僚做到这一步。 那沈复生,到底何德何能? - 顾晚卿被掳走后,心中虽有些微慌乱,脸上却很镇定。 带她掠过丞相府高墙的那名黑衣人,轻功不错,几个起落,便进了一条漆黑冗长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辆马车闲散停在那儿。 马车上坠着灯笼,橘色微光在漆黑夜色里格外夺目。 那黑衣人将顾晚卿放下地,朝着马车的方向抱拳:“先生,人带到了。” “退下吧。”车内传来慵懒低沉的男音,带着些许威压。 听声音,顾晚卿便知道说话的是荀岸。 不过她没想到,这些黑衣人竟然对他如此恭敬,仿佛奉他为主。 就在顾晚卿出神的片刻,马车的车帷被撩起,驾马车的男子请她上车去。 顾晚卿犹豫了顷刻,提着裙摆钻入了车内。 与车外夜深风寒不同,马车里隔绝了凛冽寒风,暖热舒适。 顾晚卿冰凉的身子也逐渐回暖。 她落座于马车一侧,视线微抬,便径直对上了一直在打量她的荀岸的眸光。 荀岸有些诧异,他以为,顾晚卿多少会有些慌张。 可她面色平静,仿佛早就猜到,是他。 “我二哥在哪儿?”顾晚卿出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荀岸本欲开口,那句“你近来可好”却生生卡在了喉咙处。 半晌他才适应了顾晚卿看他时陌生的眼神,淡淡扯了扯唇角:“他很好,你不必担心。” “等我们离开帝京,过了乌山镇,我自会让人送他回京。” 确定了顾晚相的情况,顾晚卿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眸色微凛,单刀直入:“卫家兄长与西域质子勾结谋反,是否与你有关?” 她还是不敢相信,记忆中贫贱不移,威武不屈的荀岸,会变成如今这般。 荀岸不答,良久的沉默却已经给了顾晚卿答案。 她搭在膝上的手不由攥成拳,声音比马车外呼啸的寒风还要冷凉:“你做这些是为了报复阿锦?” 这次,荀岸不再沉默,“他要杀我,我自然也不想放过他。” “若你现在收手,我可以替你求情,此后我们两别,不复相见。” “阿锦定然不会再寻你的麻烦。”顾晚卿拧起秀眉,还想求个转圜的余地。 她想让荀岸回头,毕竟今生是她有负于他。 可荀岸却不想,只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兀自发笑。 “他不会放过我的,前世不会,此生亦不会。” “我也不会放过他。” “你本就该是我的妻!卫琛不过一个后来者,我岂能输给他?”荀岸的声音沉而有力,越往后,语气越激动。 仿佛恨极了卫琛,要将他碎尸万段才能解恨。 顾晚卿见他这般,心下很是不安。 如今的荀岸,比当初抢亲时的卫琛还要可怖。 但不同的是,面对卫琛,她并不惧怕,更无厌恶;可是眼前的荀岸,却让顾晚卿觉得陌生又可怕。 半晌,顾晚卿才从他方才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 低低喃喃:“前世?” 听荀岸的意思,他前世与卫琛似乎也结了仇。 可在顾晚卿的记忆中,他们两人,前世并无太多交集。 荀岸是她与卫琛的学正,卫琛虽然不太喜欢荀岸,却也从未在顾晚卿面前诋毁过他。 后来她与荀岸成亲,卫琛更是随他兄长西征去了。 按理说他们两人应该再无交集才是,又怎会结仇? 若是没有结仇,荀岸又如何会说出前世卫琛不会放过他这样的话来? 无数的疑虑扰乱了顾晚卿的心绪,她刚要探问,却听荀岸沉声道:“婠婠,你只是被他蛊惑了……” 他没理会她适才的低喃,只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知道的,是卫琛蛊惑了你。” “你放心,等离开了帝京离开了卫琛,你一定会彻底清醒过来。” 话音落定,端坐一旁的荀岸倾身朝顾晚卿靠近,伸手欲揽她入怀。 可顾晚卿却本能地推了他一把,挣扎间,更是狠狠打了男人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彻车厢。 “你别碰我!”女音怒极而颤。 推开男人时,顾晚卿更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荀岸毫无防备,被推坐回卧榻上,神色有些诧异。 顾晚卿便趁此机会站起身,退到了车帷后,一副随时要跳下马车的架势。 “好……我不碰你。”男人徐徐坐起,随手拢了拢弄乱的衣襟,声音温和了许多:“你过来坐下,当心摔下马车去。” 顾晚卿站着没动,但马车却忽然动了起来。 不得已,她只能扶着车壁坐下,尽可能与荀岸保持距离。 如荀岸所言,他要带顾晚卿离开帝京,远走高飞。 安王要卫家倒台,少不了荀岸的谋划。 如今他要离京,赵渊自然不会阻拦,何况这自由还是楚挽月替他求来的。 马车离开帝京后,一路向西,自然要经过乌山镇。 途中,顾晚卿没有主动和荀岸说过话,也没和荀岸闹得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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