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苏弥关门的动作都变很轻。 直到车子开出去一阵,拐弯路口,有人在后面按喇叭,将谢潇言吵醒。他徐徐睁开眼,松开紧拧的眉,这才注意到身边人,稍稍一愣:“怎么不叫醒我?” 苏弥说:“你不用每天风雨无阻地来见我。” 谢潇言揉了揉眉心,双目还很惺忪,语气含糊,但也不难听出那点吊儿郎当的气性:“有人乐意陪着你,你就享受着。被大帅哥伺候是你的特权,别跟我说不用。” “……”还怪霸道的。 苏弥都不知道怎么回。 每一天在等候他时,从忐忑、期待,到心安,慢慢地,最初那种因为被护送而产生的亏欠感也消失了,就像自然而然在经历着爱情。 半晌,他才对她温和地笑一笑,说心里话:“下雨了,就想见见你。” 又过半晌,她给予一点回应,点了点头。苏弥的回答很小声,与其说给他听,不如说给自己——“我也挺想见你的。” 一个季节的结束,换来许多的新生。 没有哪一个春天是特别的,会令她记忆犹新。除了这一年,她和谢潇言结婚的第一个春天,他有了家,她有了第二个家。 总是别扭,总还有些未消解的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总是不能够快速地看清自己的感情变化。 但是苏弥仍然发现,她好像没有那么抵触新一段爱情的发生了。 在普普的陪伴之下,冬眠多时的卡卡终于探出了它的脑袋。 守护星找回了与它锁定的天体,冥王星和卡戎拥抱在宇宙的边缘,他们再一次拥有了一生一世的可能。 “古希腊神话里的四季由来,有一个典故。” 在回去的路上,谢潇言看着窗外雨水,忽然和她讲起冥后。 作为农业女神的女儿,她被冥王掳走到冥界,因为父母过于思念,冥后会在每一年的春天回来探望,她的到来预示着万物生长。而每一年秋天,她又回到冥界,她的离开预示着草木枯竭。 “春天,就是冥后回到了人间。” 而你回到了我的身边。 - 这一阵子,苏弥跟谢潇言各自忙碌,她的巡演计划已经开始启动,忙到差点把一件事给忘了,之前说好要去青田滑雪。 约定好的蜜月一拖再拖,等到两人动身去青田已经快三月下旬了。 这蜜月过得有些草率,没挑太远的地方,到京郊,开车不过两三个钟。只相当于是个周末游。 雪场是人造的,赶早春来,游客寥寥。 这么多年过去,各大新建的雪场竞争激烈,青田已经不是很多人的首选。这儿比苏弥第一次来时冷清许多。 上一回是高中某一年冬令营,校里组织,她借那次机会学会了滑雪。 苏弥会想到这个地方,是因为她有东西留在这里。 雪服是谢潇言准备的,情侣款,之前岭文合作的一个品牌方送的。 vip的休息室,苏弥换好衣服出来。某人像个大爷似的慵懒,靠在一个老旧的八仙椅上,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戴着耳机听音乐。 他一身大红色,夺目而张扬。加上落地窗外面的猎猎雪光,两种颜色里外交叠,衬得他这张白皙的脸格外干净,轻垂的眼皮带点懒倦的姿态,环着胸,手指在手臂上随着音乐节奏轻轻点着,有种悠闲的畅快。 苏弥一直觉得他很适合穿一些颜色艳丽的衣服,衬他外放的个性,也不浪费他姣好的皮囊。 谢潇言就该是张扬的,像是火焰一样的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这么想着,她还是颇为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挑件黑色的,这个红的也太招摇了。” 听见她迫近的声音,他才抬起眸,起身说:“红的好。” 他用手遮在额前,眺了一下外面茫茫的雪场:“这儿这么大,万一走散了,怕你找不到我。”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啊,角度真是刁钻。苏弥更纳闷了:“怎么会走散啊。” 谢潇言的语气有几分拽:“你要是能跟上我的速度,那当然好。” 她愣了下,气呼呼的:“你在瞧不起谁呢。” 他勾唇浅笑,不置可否,掂着瓶子往外面走。 “你这么说,那我穿一身白,这样,”说着,苏弥把顶在头上的雪镜往下拉,指一指雪地,“雪也是白的,我也是白的,我滑走了,是不是就消失了?” 谢潇言看一眼苏弥,说:“我视力好,不会找不到你。” 苏弥望着他往前走的后脑勺,呆呆地滞留了几秒,挪步跟上。 “我高中寒假来过这里,我本来感觉你也跟我一起来的,但是想了半天,好像又没有,所以当时到底有没有你在啊?” 谢潇言闻言,脚步一滞,低头看她。 苏弥喃喃,也抬首跟他对视:“应该有的吧?” 他轻嗤了一声,微不可闻。而后沉着嗓音,气势汹汹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问问也不行?怎么还急眼了? 苏弥小跑着跟过去。 谢潇言手抄在裤兜里,滑雪板被他松松地架在手腕跟胯骨之间,前后晃荡,他若有所思啧了声:“这蜜月也不太蜜啊,我跟陈柏丛还玩儿过两次,哪有带媳妇儿来搞运动的?” 他自说自话似的感叹,说完才瞧她一眼。 苏弥挠挠脸颊:“ʝƨɢℓℓ那一般蜜月都怎么蜜呀?” 他又散漫说:“不知道,没经验。” 苏弥沉吟,过后难为情地开口说:“好啦,你别这么挑剔,白天就随便玩一玩吧,我订的酒店有私汤,那个山庄有花园,应该还挺浪漫的。” 谢潇言很惊讶地笑了下:“真的?” “……嗯。”她想了一想,又说,“其实不管玩什么,去哪里,最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嘛,蜜月的意义还是快乐为主,对不对?” 说完,苏弥捏着他的手腕,“走吧走吧。” 谢潇言被哄得心情舒畅,牵着她大步流星往山顶走。 这日晴朗,两个人在雪场耗了一下午,临近傍晚才结束。 在一间餐厅吃饭,很好的天气,外边夕阳烂漫。 饭倒是没吃得太精致,谢潇言点了份咖喱饭,吃完就坐着等对面还在细嚼慢咽的小公主。 苏弥绑了个马尾,半边身子浸润在窗外红霞之中。她吃相很优雅,没性子的人估计看着会不耐。尽管不玩手机也不说话,但就是吃得慢。 好在谢潇言耐心充沛,等了她一刻钟,他看一眼,盘里的餐还有大半。 胡思乱想到什么,苏弥问:“梵城是不是有雪山?那边滑雪场好不好玩?” 谢潇言略感意外:“你怎么知道有雪山?了解过?” “对啊,我都摸清了,”她说着,掰一掰手指,像在背诵要点,“面朝大海,背靠雪山。港口城市,飞机制造。对不对?” 他笑起来,颔首说:“了如指掌。” “那我们以后一起去玩一玩,可以切磋一下。” 谢潇言敏锐地抓住她的字眼:“以后是什么时候?” “就冬天呗。明年或者后年,都可以。不过今年可能不行,我有巡演。” 明年或者后年? 他微微顿了顿,想再问下去,但又怕那如幻的泡影转瞬即逝,扬唇浅笑,就答应下了:“好啊。” 说完,她抬起的勺子落下去,继续舀饭吃,过了会儿,又找到话题:“你之前没有交过女朋友啊?” 谢潇言喝水的手顿了顿,警惕地问:“有何高见?” 苏弥摇头:“没有高见。就是感觉……不太符合你的人设吧。” “人设?” “没什么,我随便说一说。” 他冷笑:“这只能说明我是一个自爱的男人。” “是,我也这么想,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你不是,你是好白菜。”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谢潇言不经夸,瞬间恢复那副高傲恣意的样子,然而自恋没一会儿,想到什么,忽又长吁短叹:“一颗老婆也舍不得拱的好白菜。” “……” 有个女孩子恰好路过,听着他们似是而非的对话,回眸看一眼两个人。 苏弥羞赧地踩他一脚。 “别说这个。” 谢潇言不以为意,冲她的碗抬一抬下巴:“吃完了?” “嗯嗯。” “走吧,看看私汤和花园。” 他狡黠地笑了笑,说着便起身,一秒也不多逗留。 “……” 苏弥挪步跟过去。 他闲散地迈着步,往餐厅外面走。对过路人所有直接而漫长的注视视而不见,他有他的悠闲和泰然。 对他低级的把戏,意有所指的暗示,她总是半推半就。没好意思告诉别人,也不太敢对自己承认,她某些时刻确实被他勾引得死去活来。 简笙说得挺对,在心无旁骛地喜欢着韩舟的那些日子,她一再地忽略掉谢潇言作为男人、而非朋友的魅力。 三中贴吧,一骑绝尘的投票,自然有他获胜的道理。 只不过她理解得晚了一些。 回程的路上,他在开车,苏弥忽然神色郑重地开口说:“谢潇言。” “嗯?” “你那天说,和不喜欢的人……其实也不是,我没有不喜欢你。想来想去,我还是想跟你纠正一下。” 谢潇言思忖片刻,用澄澈的眼神望着她:“你是想说,你喜欢我?” “……” “苏弥,”他喊着她的名字,淡淡地一笑,又问一遍:“你喜欢我啊。” 能感觉到他灼热的注视,她偏过头去看外面夜色,嘟哝说:“也没有很,一点点吧。”
第38章 ◎越轨◎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苏弥讲完就觉得这份心意表达得难免草率,先认栽的人容易输,她后悔不迭,尤其是在这接下来半晌的沉默里,逐渐慌乱,反思着怎么就轻易上了他的当,跌进了一个爬不出的坑。 她别扭地偏开头去看窗外,感受到车子的刹车无声之间的一松一放,他明明还有条不紊地拿捏着车速,却腾不出嘴来回应一下她。 终于,苏弥忍不住开口,又没敢看他:“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过了会儿,谢潇言才慢慢悠悠开口,手指在窗框上轻轻点着,“是不是被你骗了?”
他慢条斯理的讲话声音听不出起伏。没有特别高兴,但难得,也没有那么欠扁。 苏弥力图为自己的话找回情感天秤上的损失:“骗你倒是没有,不过我所说的一点点,顶多就是有点好感,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你那一些雕虫小技还不至于让我爱得天昏地暗,好感这种东西是很虚的,说不定哪天你做了什么讨嫌的事,可能它说没就没了。你懂不懂?” 比起喜欢,好感这个词确实更贴合她的表达。 谢潇言淡淡地笑,“雕虫小技是指?” “就是你那些勾引人的招数啊。” “懂了,”想了想,他从善如流说:“有的放矢,看来我得多勾引勾引,巩固一下我们的夫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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