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着东西,他讲话模糊而沉重:“不然?” “……噢。”她正要用手去接,而刚一抬起,手腕被粗鲁地按住在枕边。 谢潇言按着她手腕,手心慢慢往上,扣紧她的指骨。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提示道:“手被绑起来了啊,小娘子。” “……” “无实物表演,配合一下?” 他敛眸看着她,又用舌尖轻轻把东西推过去,苏弥没处躲,只能启唇咬住另一边。 看她迟疑,怕是不乐意,谢潇言捏一下她的脸:“怎么,上次不是亲过了?” “嗯……亲是亲过了。” 怕有些规则讲不清,容易伤害感情,他又强调:“不愿意就说,我不会逼你,你跟我可别忍气吞声的。” 苏弥把东西吐出去,掉在她颊边,她腾出嘴巴说:“可是你刚刚还说要更强硬呢,快一点入戏好不好?我可以接受的,就是觉得……好难呀,好像看的电影里也没有这样演的。” 他翻了个身,问她:“什么电影?还背着我偷偷看?” 果然很会抓重点,苏弥不予理睬,她重新咬住工具,很怀疑能不能成功,在心里想,是真的有点高难度,压寨夫人可不是好当的。 谢潇言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恶劣地笑起来,懒声说:“熟能生巧,多练练。” “……” 于是艰难又笨拙的尝试,持续好久,好不容易结束,苏弥揉了揉酸涩的腮帮,却听见他说了句:“反了,祖宗。” 苏弥气得瞪过去:“……刚才为什么不说?!” 他轻抬眼皮,虹膜的色泽变深且浑浊,对上她剜过来的眼:“头发挡着,我什么也看不见啊。” 苏弥将信将疑:“谢潇言,你最好不要是在故意耍我。” 他说:“你要是知道我有多煎熬,就不会用上故意这个词。” “……” 灯没关,接下来的时间,在如水的夜里酣然交流,久未停歇。苏弥感觉要断了骨、散了架,才觉得那句试一试讲得还是大言不惭了。前所未有,两种极端的感觉交织。想要推开,又想紧拥。害怕受伤,又对他产生依赖,捏着他肩骨喊了几声快停。 得到一声戏谑的回应:“没喊咔呢,怎么停?敬业一点啊苏女士。” 苏弥觉得自己快摔了,她睁开眼,清晰地看到他紧缩的瞳孔缓缓散开,她在床角欲坠,长发发梢碰着地毯,是让人托着颈捞回枕间,最终停靠在他结实的胸膛。 她的额头和脸颊烫得夸张,用手抚着。 沉默了很久。 “手上怎么有道疤痕?”谢潇言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其实早一些时候他就有注意到。 因为他的话,苏弥在探额头的手顿住,她抬起小臂看了一眼:“是摔的。” “以前没有。”谢潇言侧眸看她,神色狐疑。 她轻轻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事的,快好了。已经淡了很多了。” 他没再问。 谢潇言默了默,抬手轻轻勾住苏弥的手指,两人戒指碰在一起,若隐若现地合并成同一种光痕。 他在回想,第一句中文是什么呢? 当时,明明在学会的一瞬间,就立刻带着这句话特地跑到她家里去敲门,专程讲给她听。 又不是年纪小到不记事,怎么会有笨蛋毫无印象? 谢潇言看着她总是冒傻气的脸,又不忍心怪。 苏弥的手心有点潮,谢潇言将她手松开,用湿巾帮她细心地擦手。 苏弥注视着他时,眼里簇着罕见的柔情。 他见过这双眼,在看向韩舟的时候,眼里的情意是层层铺开的,如晴空下的水波,潋滟而灿烂。 只是此刻出现得突兀,不知道是对他付出的报答,对他帮忙擦手的感动,还是为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愉悦呢? 她的心事是最难解,又最容易让他慌乱的题。 苏弥突发奇想,声线轻细,温温和和地问他:“哎,你的人生里有没有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瞬间?” “没想过。” “你现在想一想嘛。” 谢潇言想了很久,为她擦拭的动作也稍作停留,陷入遥远的回忆,他说:“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 “你说说看。” “十八岁的冬天,我开车去隔壁城市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那天下了一场暴雪,积雪很厚,开到一个郊区的时候车子突然抛锚了,那地方很荒凉,在山后面,半天也没一辆车过来,我当时很困,就想着第二天再找人来拖车得了,先去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跟着导航找了一家酒店,走了快有三公里,结果快到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丢了个东西,也不知道是落车上了还是掉雪里了。我只好又原路返回,很不幸的是雪越下越大,手机关机开不了,我立刻回去还能找到回酒店的路,但那时就是一根筋想把东西找到,继续往前走啊。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有惊无险,那天差点冻死在雪里,还好有个路过的老汉发现我,把我带回他家去。意识恢复过来那个瞬间,对我来说是难以言喻的,很奇妙,我能感受到爱在复苏,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回我的身体。差点就失去的一切又失而复得,那是我迄今为止最宝贵的一个瞬间。” “从那之后就看淡了一些事。如果再有执迷不悔,就想一想那天晚上鬼门关的经历。没有什么不能释怀和接受。” 苏弥没料到,一个随口的问题牵扯出他这段惊心动魄的历险记,她稍稍惊讶:“比如呢?” 谢潇言说:“比如认清了,想要得到的东西注定不属于我,那就洒脱地祝福,不得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爱不能宣之于口,安安静静地祈祷也是一种另类而稳妥的表达。 真正刻在骨子里的爱,不必去计较她知不知道,也不该去谈论拥不拥有,因为爱人这件事,本身就能够令自我意志变得丰盈,是自救的解药。 苏弥听得一知半解,点点头又问:“那你丢了什么东西啊?找没找到?” 他说:“找到了。” 她感叹说:“还好还好,不然白受罪了。” 谢潇言平静地看她,淡淡地一笑,没有说什么。 苏弥又问起他在外面生活的种种见闻。 过得还算潇洒。玩过很多运动,走过很多的路,历经过不一样的繁华,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热闹一时,孤独一时。是他尝试着放手的六年。 她又八卦起来:“那你怎么不交女朋友?” “因为我知道我不会爱上别人,我不想有人为我受伤。” 苏弥闻言,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这话令她感到奇怪,如果他讲真话,那么在他的心底,他们这段拼拼凑凑的婚姻又算什么呢? 她尚未问出口,谢潇言的问题已经丢出来:“你呢?” 苏弥:“我什么?” 他提醒:“瞬间。” 已经想不到问这个问题的本意,苏弥没有他这么浓墨重彩的故事,她也不能杜撰,于是想了想,给了一个官方又草率的答案:“一定要有的话,那就是现在吧。” 谢潇言又摸不透她的想法,只能浅浅一笑问:“那如果以后有人问起一样的问题,你会怎么形容这个瞬间?” 苏弥略一沉吟,在心里酝酿的答案:大概就是,和喜欢的人,做了喜欢的事,之后感到沉甸甸的满足。
但碍于他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还不能够坦率到将这话脱口而出。 于是她说:“听了一个人,讲了一个故事和一个道理。受益匪浅。” 谢潇言都懒得问她受什么益,轻嗤一声:“敷衍死了,你不如不要回答。” “……”她有些时候真的不懂怎么就惹到他。 后脑勺沾枕,他闭上眼ʝƨɢℓℓ。 苏弥以为他睡了,但过半晌,谢潇言又淡声开口说:“你签了那个节目。” 她说:“嗯,签了。” “他也去。” 苏弥稍稍一愣,反应了几秒他在说谁,而后点头道:“对。” 谢潇言“哦”了一声,没再讲。 她不安地问:“你又要生气?” “又、要、生、气?”谢潇言气笑,撩起眼皮看她,“我有那么狭隘?” “那你说嘛,你有没有不开心,不高兴?你不愿意我去我就不去,反正违约金不高,你又不是拿不出手。” 没有任何阻止她做什么事的意图,他坦然道:“我没有不高兴。” 硬要说的话,可能是有一点担心的情绪。甚至不止是节目,为他们之间所有接近的契机,他都担心,这种担心都快把人折磨出慢性病了,时刻将他裹挟,远非一朝一夕。 谢潇言比谁都要清楚,青春的执念有多么难以消解。他没有不相信苏弥,他只是不相信自己。 “苏弥。” “嗯?” 关了灯,他的声音沉寂落寞,“以后要是遇到真爱,你能不能别忘了我?” 在黑暗里,她的回响平平,但给他一点心安的抚慰:“我不会忘了你。”
第44章 ◎白月光◎ 苏弥后知后觉,一个关于生死的话题就这样轻飘飘掠了过去,她给出的反应未免过于平淡。是不是该宽慰一句什么?可是时隔多年,这场事故的创伤对他而言兴许已经无足挂齿。 矛盾的心理推着她看向他。然而看再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弥就是这样嘴巴迟钝,信号总是慢一拍的人。 包括他说的这沉重的话,她也是到了夜的更深处才想,怎么突然这样感性? 她没细问,一夜酣眠。但在梦境里,下了一场密密沉沉的雪持续了很久。到翌日醒来第一件事,她看向窗外判断时节。 这一天仍旧休息,苏弥抽空去跟简笙约会逛街。 在餐厅见面,简笙一见到苏弥就过来勾着她肩膀抱怨说:“最近跟谢少如胶似漆了?都不找我聊天。” 苏弥波澜不惊地答:“有一点吧。” 简笙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她,居然把重色轻友表现得这么明目张胆,好歹也辩解一下吧?! 于是苏弥讪讪笑了下:“主要还是练琴啦。” “……” 在西餐厅,刀叉叮叮当当碰着碗的声音中,夹杂着简笙有一搭没一搭的气馁语气:“以前我们可是每个礼拜都要见的,自从某人回来之后,你眼里可就只有老公了。” 苏弥无奈地笑:“没有,早吃过苦头了,眼里可以装一点男人,但也只能是一点点。” 说到谢潇言的话题,苏弥就想起昨晚他讲的事,于是随口问简笙:“你知不知道他当年出过一次事故,在雪里迷路差点冻死。” 苏弥是抱着跟她转述这件事的想法问的,但没想到简笙却真应了一句:“我知道啊。” “嗯?”苏弥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简潮跟我说过,是为了捡一个东西是吧?” 她点头:“对的。” 简笙说:“谢潇言什么人呐,他可出不了事儿,我深深地记得以前小时候观音菩萨给咱们看相,说他福大命大,能活到98。鸡瑟斯,这叫什么?祸害遗千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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