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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成玉,”绿栀顿了下,沉吟片刻后,抬头直视江寒,道:“我可以确认自己能够全身而退。”
江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夜风慢慢停下,但人身上却泛起了淡淡湿气,原是到了黎明前的时刻,空气中涌起一层薄雾。
绿栀主动道:“师傅,此间事了,我和言婳会去趟肃阳。”
“肃阳?”江寒微微皱眉。
“肃阳的玉剑山庄是言婳的老家,我带她回去看看。”绿栀解释道,又说:“至于以后会去哪里,便看际遇如何吧。”
江寒点头,面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其他情绪,他自己半生漂泊,倒也没有想过要把这个半途收来的弟子约束在身旁。
绿栀与江寒结束交谈后,便回了言婳的房间。
虽如今已即将进入夏日,但夜里的寒气依然浓重,她换下一身黑色衣衫,重新穿了件柔软的白色中衣,简单洗漱之后又散落起长发,而后才进了里间。
绿栀动作轻,但言婳似有所感,她身体刚一沾床,言婳就醒了。
“你回来了?”言婳迷迷糊糊的问她。
绿栀嗯了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言婳在半睡半醒中消停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惊醒起床,踩着鞋子跑了一趟小隔间,又小跑着回来。
“唉,我半夜不能醒,一醒就想起夜……”言婳翘起嘴嘟囔。
绿栀笑了下,说:“我打扰到你了。”
言婳嗯了声,躺在床上,转个身面向她,嘀嘀咕咕的埋怨:“你也太晚了吧,我一直等你,都等睡着了。”
“在院子外遇到了师傅,跟他聊了会儿天。”绿栀说。
言婳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一双漂亮的眼睛洇出点水光,又很快清明,奇怪的问她:“你师傅怎么大半夜在外面?”
“他叮嘱我注意安全。”
“啊?”言婳眼睛瞪大,不可思议的说:“他还能说出这种话?”
绿栀轻笑,拍了拍她的头,转而想起了什么,又收回手,说:“简简,我刚好有件事要问你。”
言婳对她认真的语气一愣,问:“什么?”
“我在醉芳楼后街买了一个院子,离这里挺近的,我打算留给师傅,”绿栀侧身看着她,说:“你觉得行吗?”
室内没有点灯,但此时天边微亮,透了一丝青白色的晨光进来,虽然依旧晦暗,但已经能让彼此看清眼中的情绪。
言婳显然有些惊讶,小脸上还有些未回神,慢了半拍才说:“行、行啊,那是你师傅,你想留就留呗……”
绿栀笑笑:“你没意见就行。”
“我能有什么意见……”言婳小声说。
绿栀说:“我们既然已经成亲,你自然可以有意见。”
言婳闻言眨眨眼,好一会儿哦了声,声音细细的说:“好吧。”
绿栀笑了笑,伸手掖了下两个人的被角。
言婳却已经完全没有睡意,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绿栀,你什么时候买的院子?什么样的呀?大吗?能住几个人?”
绿栀说:“去年离开之前买的,不算大,只一进的小院子,一间正房,两个耳房,厨房和净房在两侧。”
院子布局简单,绿栀刚一说完,言婳脑子里已经浮现出样子。
小姑娘畅想了片刻,正打算再问,绿栀已经想她所想,主动开口道:“原本是打算带你出去住的。”
言婳得到答案,抿起粉嫩的唇角笑了下,把肉肉的脸蛋压在了枕头上,目光一时柔软。
绿栀说:“不过,现在我们既然另有打算,那院子空也空着,索性留给师傅。”
“如果以后再回来,那就在附近再买一个,到时候你来选,行吗?”
她说这些话时,神情认真又随意。认真的询问言婳的态度,随意的面对未来的可能,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唾手可得。
而言婳面对她,心底从来没有出现过质疑的情绪。
所以在此刻,她只是很轻的嗯了声,甜甜的应了声“好”。
——
绿栀对言婳的一掷千金确实是有用的,即使过了一月期限,这苏州城里,也并没有多少人能够忽视言婳足够高的门槛身价,而倾箱倒箧买取她的“覆帐”之夜。
毕竟是所谓注重女子“贞洁”的时代,就连对待一个花娘都是如此。
明式微做过花间魁首,知道一代艳伎从来都该被人捧在手心里,永远不需要所谓的将就,否则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当然,最重要的是因为,明式微发现那位最近一月来过两次醉芳楼的知府大人,隐隐是对言婳有想法的。
上位者透漏出来的想法,寥寥露出两分,底下人就应该心知肚明。
明式微自然清楚绿栀早晚会给言婳赎身,但毕竟眼下没有,所以在她看来,言婳理所当然还属于她的人。
一州知府,当地最高的执行官,几乎称得上土皇帝了。
明式微乐的在“父母官”第三次莅临花楼的时候把言婳带在身边。
所幸老人家的狎妓并没有年轻人那样来的性急,他们愿意披上一层名士的外皮,以欣赏为名,层层设陷,步步为营,而后玩一把梨花压海棠的你情我愿戏码。
言婳在独栋的院落里跳完了舞,并没有过多郁闷,甚至还在绿栀回来时,着急忙慌的给她讲那一屋子人都有谁,都说了什么,甚至彼此言辞之间有几分不对付都兴致勃勃的跟绿栀分析清楚。
说完之后,她还跪坐在榻上,一脸求表扬的看着绿栀。
绿栀被她吓一跳。
协助荣成玉调查苏州知府的事情,绿栀自然没有跟言婳讲,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她清楚言婳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玲珑的很,对危险的嗅觉灵敏度也很高,知道什么东西需要充耳不闻,什么东西需要缄默不言,但她确实没想到言婳竟然敢私自跑过去探听。
“我没有私自跑过去,”或许是绿栀神情严肃,所以言婳一时讪讪,小声说:“是明式微拉我去的,让我给他们跳舞的……”
绿栀看着她:“你还有理了?”
言婳嘀咕:“我本来就有理……”
“言婳。”绿栀喊她的全名。
言婳如同条件反射,咻的一下坐直了身子,目光却越发期期艾艾,可怜巴巴的看着绿栀。
“这件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危险,”绿栀捏了捏眉心,最终还是选择坐下来,跟言婳一点点讲清楚,说:“李为方与明式微多年密交,一定清楚你和我的关系,也清楚我和荣成玉的关系,他不可能只是为了一点情/色之欲把你招过去。”
“简简,你今晚这场酒宴,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还尚未可知。”
言婳眨眨眼,又眨眨眼,反应过来后一下子就慌了,磕磕巴巴的说:“可我、我今天什么都没干,也没说什么,也没随便问,就是坐在后面倒倒酒,听了两耳朵,应该、应该不会坏你们的事吧……”
绿栀本就是存心吓她一吓,但看她那可怜的模样,不由得又有些心软,伸手把她揽过来,叹了口气:“当然不会坏事,哪有那么容易坏事。”
“真的吗?”言婳仰着脑袋,再三确认。
绿栀嗯了声,但还是强自肃起脸,说:“以后不准再做今天的事了,李为方身边两个随从都是一流高手,杀人取命不过眨眼之间,你下次要是再想动歪心思,就先看看那两位。”
言婳瘪瘪小嘴巴,泪眼汪汪的,好一会儿才气哼哼的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绿栀失笑。
言婳低低的唔了声,伸手捶了一下她,说:“你还笑,我还不是为了帮你。”
绿栀嗯了声表示知道,又歪了歪头,看向言婳,说:“谢谢。”
言婳愣了下,从她怀里挣扎着出来,有些心虚:“谁要你谢……”
“一码归一码,你情愿帮我,我自然真心谢你。”绿栀笑了笑,说:“不过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我会担心。”
言婳闷闷的应了,坐在了桌子旁,问:“那要是明式微,下次还让我去给那个李什么跳舞怎么办?”
绿栀微微挑眉,片刻后说:“应该没下次了。”
言婳啊了声。
绿栀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压惊。
又过月旬,李姓知府确实再未有闲暇时间过来醉芳楼玩乐,明式微前面有个知府官员的胡萝卜吊着,自然也不敢把其他人带到言婳面前。
六月月初的时候,绿栀从知府别院顺来了荣成玉需要的账簿,还有三千两黄金和几张大面额的不记名银票。
作者有话说:
照现在的章节数字,三十章绝对码不完,气!
第147章 、江湖武侠27
六月十三日,江寒和绿栀师徒二人,与荣成玉手下的十几位亲兵,在石岩河上游截杀了被诏令骗出苏州城的水师提督封金尉一行人。
等再次回到苏州时已经是月末,城中看起来已尘埃落定,酒肆茶楼处每个人都像是亲眼所见,到处宣扬原知府大人李为方是多么多么的富有,从其院落之中搬出来的箱子和宝物是多么多么的连延不绝,又有多少受害的商贩农户亲自聚在官门处咒骂喊冤。
这个时代的官员普遍拥有的贪婪和暴虐被明晃晃的晒在了太阳底下。
没了武将支持的一州首官,在两万从北方战场上下来的将士面前完全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同一时间,还有扬州道台童文童大人被京城“天使”手持御令打入大牢,择日押解回京。
至于金殿之上,自然也同样有位股肱之臣的败落。
闻言帝王对南方官员贪腐妄为一事震怒,计划派遣皇子前来南方,一做巡视,二做安抚。
绿栀对这件名义上反腐,实质上为了拢钱,背地里又是皇宫内院的夺嫡上位、排除异己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所以提了封金尉的人头给荣成玉后,便径直回了醉芳楼。
言婳正在灼华苑的凉亭下小憩,丫鬟阿竹靠坐在案几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她打着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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