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绿栀点了点头,看着河岸两边蜿蜒迤逦的灼目艳色顺着银链河绕到了郁郁林深处。
言婳目光落在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继续说道:“我娘就是掉在这河里死的,赤着身子泡了一夜。”
绿栀转过头,看向言婳。
言婳声音并不大,但仔细去听,这身前身后几人都能听得清楚,她神色上却也并没有任何禁忌或者悲悸之色,恍若只是在说一件普通事。
“这河水是活的,所以早上被人发现时,她已经被河水冲到庄园河道口了。如果不是那河道下积了太多淤泥,一时挤不过去,只怕会冲到大街上。”
绿栀伸手拉住她。
言婳手指细嫩,此时骨节却有些僵硬,她转头看向管家,问:“秋叔,当时你也在,是吧?很多人,很多人都在,都看见了。”
管家的脚步早在言婳开口时便乱了,此时更是垂着头,虽看不清楚神色,但弯起的脖颈却几近僵直。
言婳还在看着他,目光如有实质。
良久后,老人的声音才缓慢响起,夹杂着一些劝慰的感喟:“玉夫人离世已久,当时......唉,即使是为了她的声誉着想,大小姐也不该再提。”
“声誉?什么声誉?”言婳无声笑了下,说:“命都没了,屎尿污水兜头泼了满身,还在讲声誉?”
她的声音又快又冷,夹杂着冷笑,似是听了什么荒诞事。
管家立时语结,花白的头颅垂的更深。
言婳的神色如若覆了一层寒霜。
一行人慢慢趋于沉默,秋日温暖,清风舒爽,吹皱了河面,从很远的拐角处起,便是漾着层层的水波,粼粼落落的反射着阳光,刺眼的白。
从桥上下来,远远就看见傅如梦也带了些人在桥那边不远处等着。
傅如梦背后带的人,与言婳身后的人也不遑多让,明眼看着,就是要打擂台一样针尖对麦芒的碰上。
“又来一波。”言婳看起来并无慌乱,只是勾起唇,眼底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笑意,“看来玉剑山庄还挺闲的呀。”
傅如梦昨晚在自己大儿子床榻前守了一夜。
今日辰时太阳升起时,她还有些恍惚,总感觉小儿子断腿的事情只是做了个噩梦,但梦一醒来,又变成了那个在山庄里隐形了多年的大儿子被人砍掉了两只手。
秋简也回来了。
那个贱人留下来的贱种!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从中做了手脚!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一定是她,一定是......
她远远看着那个娇俏的身影越来越近,甚至渐渐与脑海里另一个同样身姿绰约的人重合在一起。
傅如梦死死掐着嬷嬷的手,大惊大俱之下,又连带着之前秋木泽的事,她此时已然面色青白,唇色泛紫,一双眼睛因为布满血丝呈现除了赤红色,看着有些骇人。
言婳原本是直直冲着她过去的,临到近了,又像没看见人似的,抬脚就要擦身过去。
“大胆!”这一声,却是扶着傅如梦的那个嬷嬷喝出来的,几乎是老年人了,眼皮耷拉下来时整个人都透着股阴沉,却莫名其妙摆出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你一个庶出的......”
嫡庶?
看这意思,竟是要把后宅里面的手段使出来痴缠,来给言婳上眼药。
不过,言婳显然并不吃这套。
对方声音起来时,言婳像是才看见路中央还有这么一坨人在,慢半拍的啊了一声,但又很快看了绿栀一眼,说:“她好吵。”
绿栀闻言并未停顿,抬腿,收脚。
那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惨叫声都没响两下。
傅如梦如今本就神志不稳,身体虚弱,身边之人飞出去时,她还沉浸在满腔满肺的愤恨之中,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身子一歪,若不是身后的丫鬟扑上来扶了一下,她几乎要立时趴在地上。
但等她稳住身形回过神来,那位嬷嬷已经哇的一口吐出血来。
傅如梦瞪大眼睛,看着那嬷嬷的惨状,又转过头看了看笑意盈盈但目光冰冷的言婳,神色几乎是被她的猖狂所震惊住,竟然硬生生的退了两步:“你,你,你敢......”
言婳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过是个下人,这有什么不敢的。”
傅如梦脑袋都嗡了一下,很显然,近些时日里,至亲之人身上发生的残酷变故,已经让这位也即将年过半百的妇人几近崩溃。
所以她面对言婳的挑衅,恍惚片刻后,骤然间放弃了本该属于贵妇人的矜持,状若疯魔的扑过来,声嘶力竭:“贱人!你个烂货!你还敢回来,我杀了你......”
绿栀皱眉,对她更加不留情,同样一脚踹出。
其身后几个窄袖短衫明显会点拳脚的侍女们纷纷惊呼,急忙叠在了傅如梦身后充当肉垫,但最终依然挡不住来势,摔了满地。
“你敢伤我们夫人?”人群中蓦然响起一声大喝,“围上!”
殴打一个主子跟殴打一个仆人相比,显然在玉剑山庄里产生的反应是不一样的。
几乎是瞬间,傅如梦身后原本跟着的人和绿栀旁边管家之流全部变了脸色,而后个个攥紧了刀剑,一息之间便围住了言婳等人。
绿栀带的人自然也不是等闲,甚至说因为锻造兵器一事本该有的回馈,这些个亲兵们如今个个身负军令,唯一任务便是全天候保护好这两位,所以此时同样唰的一声抽出了兵刃。
锋刃闪烁,场面一时僵持。
两息之后,还是言婳懒洋洋的轻笑声打破了沉寂。
“明明是秋夫人欲杀我在先,”言婳目光看着那个被几个侍女七手八脚扶起来,眼瞧着都出气多进气少的傅如梦,声音缓慢而清晰,“怎么?玉剑山庄可是出了个新道理,要人站着任人宰杀才行吗?”
“或者,”言婳往前走了一步,最终站在了管家面前:“秋叔,你要不要去问问秋单怀,看看他要不要杀我?敢不敢杀我?”
老管家的脸色一变再变,额头上几乎要冒出汗来。
言婳笑了下,抽空看了一眼地上,轻轻抬了抬细巧的下巴:“再不然,你看看要不要先带秋夫人进屋。”
傅如梦受了绿栀一脚,即使有人做垫背,此时眼看着也快要晕死过去了。
“其实我从昨日看她就觉得不对劲,好像脑子不太好,脸色也不对,感觉像得了失心疯一样。”言婳转过视线,重新落在管家身上:“这不是离秋木泽的院子不远了么,抬过去看看吧,别死了。”
作者有话说:
嗯,是的,万字我也圆不过来。
就这样吧,该到哪是哪吧,放弃
(默默难受)
第163章 、江湖武侠43
室内点的是苏合,馥郁浓重的燃香醇厚,但依然遮不住底下一层刺鼻的药味。
即使是秋木泽,在如此伤势之下,自然也受了许多折磨。
他已经回府多日,虽然生理上早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人之生机却也消弭了大半,好在玉剑山庄底蕴富裕,所以日日汤药不停,用着山珍名药来勉力吊着他的精气神,连带着整个院子都笼罩着一层苦涩的味道。
傅如梦被几个仆人连抱带拖的挪到了外间的软塌上,这院子里因住着的是病人,终日都有守着专门的大夫,所以很快就有白胡子老大爷提着药箱匆匆赶过来。
言婳与绿栀撇下傅如梦和老管家,径直往内院去。
老管家不能不守在捂着胸口快要说不出话来的傅如梦身边,对于他来说,这当口下,对比着生龙活虎的言婳,秋家女主人的安危总是更重要些。
他一时分身乏术,眼看着言婳在还面露难色的婢女面前,已经理所当然的抬脚往里走,也只能沉下脸来,吩咐其他人跟上去。
领路的婢女对上言婳的横冲直撞也很无奈,只能把头垂的很低,匆匆带着人过了廊子,停在一个门窗四合的房子前。
那门前还有两个守着的侍卫。
“大、大小姐,”婢女对言婳的称呼还有些迟疑,但顿了下后还是喊了出来,一边朝那两人使眼色:“大小姐过来探望少庄主,烦请二位通报。”
那两个侍卫一听见大小姐三个字便不由得对视一眼,昨日大小姐归家的声势太过浩大,这一山庄的人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大半。
秋家大小姐来探望少庄主,本应是寻常,但这气势......
两个侍卫看过言婳身后那些人,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言婳等了一息,轻挑了一下眉:“两位对我有意见?”
侍卫们瞬间反应过来,忙拱手道:“小人不敢,只是少庄主伤势未愈,今日实在不方便见客。”
“真是奇了,秋木泽到底是伤哪了,我今日不过是来探望,竟让你们个个如此推三阻四。”言婳眨眨眼睛,表情无辜:“他不是死了吧?”
“当然不是,”侍卫抬起头,面上显出几分恼怒,又竭力忍下:“少庄主他,他只是伤了腿,如今不方便行走。”
言婳哦了声,说:“伤了腿,所以就见不了人了?”
侍卫一时语结,匆忙与另一人对视一眼,神情愈发吞吐。
言婳有些不耐:“你们不开门?那我自己开门。”
她说着就走过来伸出手推门,一侍卫大惊,忙伸手去拦。
那侍卫自然不敢拦实了,所以言婳一边挥手,同时裙下腿脚灵敏,“哐”的一声就把一对扇门踹开了。
“你、你怎敢......”侍卫们没想到她如此霸道,愣了片刻后,纷纷带出了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言婳可不在乎,只是开门后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沉暮的味道随即飘了出来,她连忙掩了鼻子往旁边挪了挪。
她身后是靠近花圃的台阶,为防止言婳不小心崴脚,绿栀伸手揽了下她的腰。
言婳回头看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臭死了,这秋木泽真不爱干净。”
绿栀也往旁边站了站,点头道:“确实。”
年轻的侍卫显然护主的很,闻言有些恼怒,一人忙回身要把门重新关上。
“不准关,”言婳出声,面容连带着语气都是明晃晃的骄纵:“这么臭,还不散味,那我等会进去不是要被熏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0 首页 上一页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