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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逊一挑眉:“噢?王妃娘娘原来知道里面装着谁?”
“贵组织能将那一台子戏演得如此荒唐,想来背后应该有人指导。”
楚韶温柔地笑着,仿佛正在说起一桩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国师已死,试问除了皇后娘娘之外,又有谁能将这些无趣的琐事记得如此清楚?”
对于楚韶猜中了礼物,上官逊未曾感到十分惊讶。
只是对于面前人风轻云淡的态度,他略显玩味:“原来在王妃娘娘眼中,这些都是无聊的琐事。”
“不过,敝人只负责将礼物送到,至于其他的事,还要看王妃娘娘您自己。”
说到这里,上官逊瞟了那两名男子一眼。
二人会意,旋即扯下了黑布。
黑布坠地的瞬间,藏在屏风后的萧瑾微微睁大了眼。
……
由于叶夙雨向萧瑾昨天汇报过,庆州出现了一批可疑人士。
加之唐翎和唐羽还待在城内,未曾离去。
考虑到这些,最终萧瑾还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在上官逊进入室内之前,便带了叶绝歌,悄悄地藏在屏风后。
说是悄悄地,其实楚韶恐怕早已察觉。
故而对着铜镜,将额间的冰菱花细细勾勒。
同时,也颇为愉悦地系上了环佩。
原不是爱惜自己的容颜。
只因屏风背后,有人正抬起眸,透过镂空花纹的那几格,轻飘飘地把她给望着。
但此时此刻,萧瑾看着铁笼里被禁锢的那个人,却也愣了一愣。
甚至有些犹豫,不知道能否将她称之为“人”。
黑布坠地后,萧瑾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了笼中之人的脸庞上。
像是鱼被开膛破肚,女人的脸上布满了狰狞可怖的伤疤。
脏乱的白发如蛛网般缠绕,笼子以外的人只能从偶然显露出的缝隙,瞧见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最让萧瑾难以忍受的,是从皮肤上流血化脓的伤口里,涌出的粘稠液体。
不同于普通的血味,那些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恶臭,上面还漂浮着正在蠕动挣扎的蛊虫。
女人像是一具残破的布偶,也像是一株不会说话,无法动弹的植物。
手脚皆缚有锁链,被端正地摆放在铁笼正中央。
萧瑾略感不适,于是移开了视线,透过镂空的花纹去看楚韶。
目睹了笼中之人的境况,楚韶却未曾流露出丝毫情绪波动。
没有惊讶,也没有快意。
楚韶站起身,腰间环佩碰撞出清脆的震响。
唇畔依然弯着柔和的微笑,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那座散发出腥臭味的囚笼。
然后停住脚步,蹲下.身。
温柔地注视着女子错位扭曲的双腿,轻声问:“她的双腿既然已经被打断了,为何还要用铁链缚住脚踝呢?”
上官逊笑着解释:“王妃娘娘有所不知,宁皇后的双腿虽然断了,但蛊虫却依然附在血肉里。”
“每当蛊毒发作时,她的双腿受到刺激,就会发疯似的去撞铁笼,总会把腿上的肌肤给撞得血肉模糊。所以,副楼主干脆就将她的腿给锁住了。”
楚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她现在能听见我说话么?”
“受蛊毒的侵蚀,寻常声音是听不见的,但凑近了,声响大些,还是能听见。”
楚韶微笑着颔首,起身,走近几步。
瞧见宁皇后肌肤上的一道道疤痕,知道那是南锦为了让对方活下去,反复将蛊虫种在她的身体里,然后又取出而留下的伤口。
和南锦召来御医救自己时,采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回想起那样尖锐而又深刻的痛感,楚韶唇畔的笑容愈发愉悦。
不过有些可惜。
那天之后,南锦烧毁了皇后的寝宫。
满目的金碧辉煌,皆化作了越升越高的滚滚浓烟。
此后,楚韶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让她浑身颤抖的痛楚。ʟᴇxɪ
今时今日。
楚韶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关在笼中的女人。
微微提高音调,唤了一声:“娘娘。”
听见熟悉的称呼,笼中之人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不再像方才那般缭绕着死气。
眼珠转动,透过缠绕在脸庞上的发丝,望见了那张含笑的面容。
宁皇后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愣。
而后,迅速地被癫狂和恨意取代。
枯瘦的指紧攥住铁笼,喉间也溢出了破碎不清的音节。
萧瑾待在屏风后,听着那道嘶哑嘲哳的嗓音。
辨认了许久,才依稀能够听出,对方似乎在喊“沈容怜”三个字。
而另一边,楚韶并不在意宁皇后究竟在喊什么。
她垂下眸,看着笼中之人疯癫的姿态,笑容依然温柔优雅。
甚至没有向对方解释,自己并非沈容怜。
楚韶只是凑近,站定了。
唇畔含着浅淡笑意,对宁皇后说:“娘娘,抬起头,然后——”
“看着我。”
第99章
宁皇后抬起头,双眸浮动着暗红,映出了楚韶的容颜。
这一看,她才知道,人死果真没有复生的道理。
盯着楚韶的眼眸,宁皇后咧开嘴,喉间溢出了含混不清的笑声。
她到底在笑些什么,没人知道。
楚韶看着宁皇后脸上被划拉出的刀伤,却缓缓蹲下了身。
伸出手,指尖轻抚过那张衰败的脸,以及一道道斑驳纵横的伤口。
透过雕花屏风的空隙,萧瑾将宁皇后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
微微偏过头,才发现对方眸中的癫狂之色已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痴迷。
痴迷?
萧瑾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然而,在宁皇后痴痴的注视下,楚韶却收回了手。
用极其柔和的视线看着对方,微微地笑着,轻声对她说:“真可怜。”
听见这句话,宁皇后的脸色骤然发生了改变。
眼中好不容易迸发出的光亮,也如同飞驰而过的流星,隐于漆黑幽冷的夜空中。
过了片刻,宁皇后看着眼前白衣白袖的女子,动了动嘴唇。
像是在咀嚼着什么似的,费力地挤出了几个音节:“你……是楚韶。”
楚韶笑道:“娘娘,是我。”
宁皇后的面容瞬间扭曲成了一团,嗓音沙哑,大笑着说:“楚韶,楚韶……你明明比本宫还可怜,今时今日,又有什么资格来可怜本宫?”
楚韶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深了。
她的五指白皙修长,轻轻覆上宁皇后攥住铁笼的枯瘦指节,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柔声说:“娘娘,我从没觉得自己可怜。”
“只有像您这样满盘皆输,觉得自己是条可怜虫的人,才会无时无刻不在顾影自怜。”
宁皇后的双腿早就断了,此时她像一滩软烂的泥,拖着身体爬到铁笼前:“你胡说,胡说……本宫才没有输。”
双手攥住铁门,缠绕在脸上的发丝悉数拂落,脸庞上也浮现出了诡异的笑。
她的面容苍老可怖,一边死死地盯着楚韶,一边断续喊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从回到大尧的那一天开始,南锦就已经疯了……”
“南锦是个疯子,你杀了沈容怜,她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楚韶轻声一笑:“正如您所言,国师已经疯了。一个疯子,又如何会时刻惦记着让谁不好过呢?”
她伸出手,无视了宁皇后的颤抖,轻轻替容颜枯槁的女人,拂去了遮眼的发丝。
然后温声说:“当然,国师待您始终不同,您是独一份的殊荣。毕竟,母妃厌恶您,想来国师也恨极了您。”
许是回忆起了南锦对自己的种种折磨,宁皇后双目圆睁,眸中血红更甚。
拼命将手伸出铁笼,想用手指去抓花楚韶的脸。
奈何即便肌肤被玄铁磨出了血珠,也始终够不着楚韶,手背青筋暴起,悬在对方含笑的眼眸前。
“娘娘,您便如此想杀我么?”楚韶颇为怜惜地垂下眸,看着宁皇后那几根瘦得只剩骨头的指节。
宁皇后已经丧失了理智。
脸上的表情极为诡异,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去死!沈容怜,南锦——你们都去死!”
上官逊坐在椅子上喝茶,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台戏。
但片刻过后,他却被迫成了戏中人。
只因在上官逊看戏之时,楚韶忽地偏过头,笑望着他腰间的剑,赞道:“的确是把好剑。”
上官逊一脸懵逼。
不是。
他的剑再好,又跟楚韶有什么关系?
很快,上官逊就知道了。
因为楚韶如鬼魅般来到了自己的身后,在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便毫不客气地抽走了腰际佩剑。
眼见随身携带的宝剑被偷,上官逊又惊又怒,如同被揩了油的黄花闺女,痛心疾首地说:“王妃娘娘,那可是敝人一族的传家宝剑啊……”
饶是萧瑾隐匿在屏风后,听见这声哀嚎,嘴角也不禁抽了抽。
然而楚韶的情绪却毫无波动,只是笑着执起剑,掂了掂分量。
白袖微微拂动,随意一甩,风轻云淡地斩下一剑。
她的笑容十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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